蘇婉瑛領著各宮妃嬪正在慈寧宮晨昏定省,太後說慈寧宮太冷清,便一道陪著她說話,顯然太後很高興,不停的再與妃嬪閑聊。
良久,太後一掃底下坐著的妃嬪們,想起了至今還在大吵大鬧的蘇容華,頓時情緒不大好,詢問蘇婉瑛,“怎麽,蘇容華到現在還是那樣嗎?”
自從蘇婉韻生產後醒來直到現在都兩個月過去了,她還是一直大吵大鬧,一會兒說這個不好,一會兒又說那個害了她,說的最多的就屬江貴姬和皇後,言語有涉及和婧公主及死去的明安皇貴妃,還哭著請求皇上給她和那個死去的孩子一個公道。弄得皇興城裏的人生生厭煩了她,連緣然居裏的宮人們都看不慣她了。整日裏吵得人頭疼,連帶著皇上都不願去那裏了。所有人都無比慶幸,沒被安排去長信宮居住。而榮國夫人和兩位命婦已於一個月前回家去了,更是無人勸說蘇婉韻了。
蘇婉瑛也隻能照實說:“是,臣妾日日命太醫為蘇容華診治,太醫早已說她的身子沒有大礙,隻是心病。”
江貴姬冷笑幾聲,在這件事上她根本沒有一點錯,她也是被那位蘇容華連累而跌入湖中的,若非她及時呼救,恐怕蘇婉韻還不止是死了個孩子呢,估摸著早就一屍兩命了,可偏偏那個蘇容華說她相救不及時,甚至還說那些宮人們是故意先救她的,暗指這出意外是她所為,所以宮人們先救她。又說什麽就算要救也該先救她,畢竟她懷著皇嗣。
每每想到這個,她就格外憤怒,為此端柔殿的東西都不知摔了多少。怎麽懷著皇嗣就金貴些了嗎,你們的命就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憑什麽要犧牲我為代價來先救你啊,若非看在你懷著皇嗣的份上,我才不叫宮人們救你呢?柳芬儀說的對,我就是太犯賤了,早知道就讓你溺在湖裏好了,都什麽人啊,顛倒是非!
每每提到那個讓她恨得牙癢癢的蘇容華,她也不顧忌她往日的形象,也不顧忌周圍的環境,直接衝口而出,“心病?我看她是太閑的慌了。要不然太後娘娘拿幾本往生咒給她抄去,讓她為她死去的孩子多抄些,興許她就不鬧騰了。”
經此,所有人都知道江貴姬非常厭惡那個蘇容華,而且已經厭惡到不管不顧的說出來,上至太後太妃下至宮人,皇興城裏的人幾乎都知道,但大家卻都沉默不語,也沒有什麽惡言針對江貴姬,甚至連皇上太後都默許了的。當然這法子一說,頓時引得眾人一致稱讚的目光。
連趙妃也免不了落井下石,她可還記得當初蘇容華對她的陷害呢,雖然她至今都沒什麽證據。微微福身,“臣妾倒覺得江貴姬妹妹的法子倒可行,佛經能凝神靜氣,想來對蘇容華也極為管用。且太後娘娘的話,蘇容華也不得不聽。”
這個蘇氏到底得罪了多少人,連平日裏淡然又處事公正的趙妃也免不了對她落井下石,她的人緣可真‘好’。太後微微一歎,又抬眼看向底下的眾妃嬪,那些妃嬪也在看她,有些妃嬪的眼裏格外熱切,想了想,“那行吧,哀家下午過去一趟,好好跟她說道說道,若她執意不聽,那就讓她抄佛書。”
“太後娘娘英明——”
正巧秦之羽入殿,聽到這許多聲音,竟微微驚訝,以前他來請安,妃嬪們早就都回去了,沒想到今個都還在,鶯鶯燕燕一片,熱鬧是熱鬧,但總覺得這氣氛有些怪異,隻是沒多想。“你們在聊什麽?”
隨即又是一片絡繹不絕的請安聲,又是叫起又是賜坐,很是熱鬧。
“皇帝今個來的挺早啊,”太後也不能說之前的話,隻好轉移話題,“哀家再說過些日子天氣便熱了,想著去行宮避暑,大家都說好主意呢,恨不得立刻就去。”
雖是國喪期間,但也不是不能出去的,再說也隻是去行宮避暑,按著先朝慣例罷了,誰都不能說個不字。
秦之羽一想,這天氣確實漸漸熱了起來,如今太後發了話,也不得不按著她的話去做,何況這也是舊例。旋即答應了,“那兒臣明日早朝就下旨,命尚宮局準備起來,等到六月中旬,趕去行宮避暑罷。”
“好好好,那哀家就高興了。”太後見他答應的利索,心中更是歡喜,現在宮裏總算沒人出來膈應自己了。她雖不會攬權或者是幹預朝政,但她還是想整個後宮聽她的。
後來秦之羽又提到緣然居裏的蘇婉韻,“兒臣想著以晉位來安撫她,就晉貴嬪位吧?”
什麽?!晉貴嬪位?
眾人心中一驚,因她自己的愚昧無知導致生下死嬰,還大吵大鬧,竟然還要晉貴嬪位?眾妃嬪格外生氣,但又無法顯在臉上,隻好低著頭,暗自祈禱太後能反對此事。
而太後確實反對了,“哀家知道皇帝心疼蘇容華,照理說蘇容華生產確實該晉位,但她生下死嬰已是不吉之事,晉位的理由總不能是如此不吉之事吧?再者,之前蘇容華本就是越級晉升的,而且她既對江山社稷無功,也未育有子女,又服侍皇帝沒幾年,如何能這麽快晉為貴嬪呢?她要如何服眾呢?皇帝又該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呢?”頓一頓繼續說:“現在乃國喪期間,如何能舉行冊封典禮呢?難道要告知天下,皇帝在國喪期間胡亂行事,對自己死去的母親不敬不孝嗎?這要讓你的母親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嗎?”
秦之羽想了想,自己確實對此事糊塗了,幸好太後及時阻止,沒有釀成大禍,可是昨晚去見蘇婉韻的時候腦子一熱,已經答應了此事,立刻為難了起來。看向一邊靜靜坐著的蘇婉瑛。
蘇婉瑛被頻頻目視,早已心中有數,暗呼一聲,她總是替他善後,而且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他說不要晉升蘇婉韻,她幫著找理由;現在他又說要晉升,又是自己幫著找理由。仿佛她這個皇後就是來給他們兩個善後的。旋即道:“母後,兒臣去歲選秀之前沒有大封六宮,因著當時先太後病重。但按例,是要大封六宮的,兒臣想著是不是補上那次的大封六宮。可以先下旨意,給相應的用度,等到國喪結束再補冊封禮。”
太後也知道這是皇後給皇上下台階,但還是有些不情不願,可又想到那個死了的李氏,突然覺得那也挺好的,小小的膈應他一把,畢竟聖旨什麽時候下史稿上記錄什麽日期。突然心中壞笑,在她的國喪期間,來個大封六宮,她會不會被氣活過來?哈哈。可她還是說:“那就不下明文詔書,不讓尚宮局做妃嬪寶冊,隻給相應用度。一切等國喪結束再補上。”頓一頓,又說:“至於冊封人選,哀家會和皇後商量著辦的。”
雖然她心裏很想膈應李氏,但她還是覺得秦家的江山更重要,而且李氏也已將先帝臨終前本要說給她聽得遺言告訴了她,她不應該讓先帝寒心,其實就算沒有遺言,她一樣會看顧秦家的江山。因此才有了這話,這樣也算全了皇帝麵子,也全了皇帝孝道,不會讓百官萬民恥笑。
秦之羽知道他嫡母的意思,他也知道這是為了保全他的名聲,頓時羞愧難當,立刻應了下來。
然後母子兩又說了一些話,妃嬪偶爾在一旁插幾句,甚是和睦的場景。沒多久,秦之羽又要去處理宮務了,而太後也有些疲乏,就揮退了妃嬪們。
妃嬪們按著規矩退出慈寧宮後,說話也大膽起來,尤其是一直以來說話大膽又不怕得罪人的楊順儀,沒多久,眾人就聽見她在說:“貴姬娘娘可真冤枉,好端端大發慈悲一回,救了人家,反倒被人說是故意的。不過貴姬娘娘,人家都能用您能用的用度了,一旦過了國喪,她就是貴嬪了。也不知道您後悔了沒?”
蘇婉瑛在前頭走著,在楊順儀說話的時候眾人就安靜下來了,因此她也聽得格外清楚,覺得楊順儀越說越不像話,不想讓江貴姬難做,正要開口責問。
卻聽見江貴姬笑著說:“當然不後悔,本宮救得是皇嗣,雖然皇嗣還是沒了,但並非本宮的過錯,本宮可對得起任何人呢。”話雖說的漂亮,但誰都看得出來,她的麵色並不好。旋即她先走了,她怕再待下去,沒事也被雜七雜八的嘴說的有事了。
“嬪妾還沒說完呢,”怎麽就走了呢?楊順儀忍不住笑。
蘇婉瑛實在看不慣這個楊順儀,愛說話卻不會說話,立刻沉著臉訓斥,“楊順儀,這就是你對待高位妃嬪的態度?未免太不恭敬了吧,整日裏隻知道蜚短流長。你是不是要將整個皇興城弄得烏煙瘴氣才罷休?高位妃嬪都走了還敢在背後如此行事,成何體統?”
楊順儀見蘇婉瑛很生氣,也止了笑,連連稱不敢。
但這次蘇婉瑛不願在饒過她,直接罰她禁足兼抄寫宮規百遍,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再出來。楊順儀雖不滿,但也隻能硬著頭皮稱是。
其餘妃嬪在一旁看著偷笑,這個楊順儀眾人已經看她很不爽了,恨不得她一輩子都別從靈姿軒裏出來。
自然也無人知道,那位嘴上說的漂亮的江貴姬最終還是沒忍住,在自己住的端柔殿裏大發一通火,又砸碎了不少前些日子剛補上來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