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沒叫人去打探,隻是…打探不出什麽來。”蘇婉瑛在賀禮一事上也免不了俗,也和其他妃嬪那樣去別處打聽,可好些日子了沒什麽具體消息。便棄了打探一事,隻一心準備自己要送上去的賀禮。吃著小廚房新做出來的奶酪子,繼續說:“母親也知道這事口風嚴密,實在打聽不出什麽,索性不打聽了。不過,聽說那鍾昭容似乎要送夜明珠,夜明珠也就罷了,可我聽說有鵝蛋般大小呢!”
榮國夫人一聽,倒也沒多大吃驚,不僅宮裏盛傳,連外頭都傳鍾昭容自進過養性殿後恩寵比之前淡了不少,加上鍾家算是徹底得罪了二皇子,如今想加重賀禮以博慈裕太後歡喜,繼而引來皇上的注目,倒是預料之中。可如此一來,自家女兒的賀禮豈不是更難辦了,蘇家的庫房確實有比那夜明珠更好的珍品,可那是蘇家祖先留下來的,她隻是個蘇家的媳婦,不敢置喙。再者若冒冒然進獻如此名貴的珍品,恐怕會引來眾人的側目,畢竟蘇家一向以廉潔為家訓,此乃眾人皆知的事。這些都罷了,可宮裏並非隻有皇後一個蘇家女兒,還是婉韻在宮裏呢,若她知道,必然也會從蘇家庫房裏拿,一次兩次倒還好,隻是送禮的次數恐怕沒有二三十,是不可能的呢。因此她沒有同自家老爺商量過,不敢隨意說。見蘇婉瑛這樣說,隻笑了笑,說:“這樣的夜明珠倒是難得。”
蘇婉瑛本也不願從蘇家庫房拿,她自己也說不出口,可她實在沒轍了,這才請榮國夫人進宮,話到了嘴邊竟也沒說出來。心裏躊躇著,也不知道該如何開這個口。
自家女兒的心思,榮國夫人怎會不知,見她身子重,也確實不好親自做賀禮,心下一軟,語氣輕了幾分,可庫房這話隻能從她嘴裏說出來,自己卻不能上趕著說。便問:“娘娘,可是有什麽難處?盡管說就是了,在我麵前娘娘還客氣什麽。”
“母親這話倒讓我愈發開不了這個口了,我…”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她這個皇後從沒給母家帶來什麽好處,現在卻開口向母家要珍品,這個口真的很不好開。原本她向皇上討了恩典將蘇宅升為承恩公府,蘇家既是皇後的母家,也是皇太子的外祖家,是有資格成為升為承恩公府的,而皇上也答應了,可卻被慈裕太後以蘇家已經夠為尊貴的理由阻攔了此事,因而蘇婉瑛對這事一直耿耿於懷,認為自己沒用,不能為母家獲得好處。這樣一想,更是難以開口了。
榮國夫人聽她這樣一說,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這邊母女兩人各懷心思,而長信宮這邊,宮人們進進出出、行色匆匆,似是發生了什麽。原來是蘇婉韻左等右等,沒等到榮國夫人來長信宮,可她偏生又知道榮國夫人今兒個入宮了,便叫小太監去打聽,才知道她母親和她二嫂子同時進宮,可她母親去了朝鳳宮,而她二嫂子卻去了芳馨宮去看倪寶林,聽說那個倪寶林竟是什麽母家外甥女。母親去看姐姐倒罷了,於情於理都該先去看她,可那個二嫂子竟去看望倪氏,原本蘇婉韻就因為倪寶林得寵而極不待見她,現如今聽得這消息,免不了置氣,將緣然居裏頭不少瓷器摔成碎片,如此長信宮裏的宮人便有的忙了。
她身邊的堇月一邊命宮人收拾碎片,一邊指使宮人將小庫房裏的瓷器擺出來,一邊又勸道:“小主,您別生氣了,可別氣壞了身子。等下曾宜人總歸會來的,您問問便是了,”她對曾氏也有些著惱了,方才她家主子還挺高興的呢,這會兒又生氣了這都要怪那個曾氏,明知自家小主不怎麽受寵,她卻還偏幫母家外甥女,還是近來受寵的主。頓一頓又說:“問問她,有沒有當蘇家的人是自己人?”
這話不錯,若這話一出,怕那個二嫂子得連連給自己賠罪呢。哼,看她平日裏還得意個什麽勁,家室背景都不怎麽樣的人配做蘇家二兒媳婦嗎,連大嫂子的一半都沒有,難怪當不了家。蘇婉韻這樣一想,心情好了不少,連地上已收拾幹淨,便囑咐堇月去朝鳳宮請榮國夫人過來。
堇月有些為難,從朝鳳宮把人請來,恐怕皇後娘娘有微辭,隻是少不得應下來,否則這個剛心情好點的小主又要發火了。哎,這叫什麽事兒啊?堇月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今兒個天氣晴朗,不似前些日子不是大風就是大雨,冬季將至,天氣也冷了起來,好多宮殿裏都暖起了地龍,自然緣然居也不例外。可出了緣然居一股子冷意襲來,堇月整個身子抖擻著,不得不繞路走,她可是聽說過的這個時候出了宮殿也就白玉廊按著地龍,專為冬天裏宮人女官等行走用,這個時節白玉廊的地龍早已燒得火旺。好在白玉廊貫穿整個皇興城,隻是費了些腳力,多走上幾步罷了。
堇月往白玉廊而行,期間不少誥命夫人由宮人引著走過,無聲行禮,而退居一旁,一來一回費了不少時間。
兩盞茶功夫總算到了朝鳳宮,堇月見堇素如妗皆守在外頭,正殿禁閉著門,顯見是皇後娘娘還沒和榮國夫人聊完話,本想退居一側,奈何堇素瞧見了,堇月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至堇素麵前,“我家小主,聽聞榮國夫人和曾宜人入宮了,命奴婢來請呢,不知皇後娘娘可聊完了?”
如妗頓時怒了,“這叫什麽話?皇後娘娘有沒有聊完,豈是你這個婢子好管的?你當自個是什麽東西呢,膽敢置喙主子嗎?”指著堇月的鼻子罵,狠厲的眼神掃過堇月,“憑你方才的話,就該拖去宮正局受刑,此等婢子打死都不為過。”
堇月不由得害怕,可她也有些心機,靈機一動,反正堇素等人絕對不會替她進去稟告的,索性哭喊的大聲點,擾了兩人的談話,隻要裏頭的人聽見了趕出來,那麽皇後娘娘也必然不好再和榮國夫人聊,讓榮國夫人由著自己請去長信宮。憶及此,立時噗通一聲跪下,開始大聲請罪。
堇素和如妗不免被她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她已經再大聲的請罪了,許多宮人在,也不好去堵她的嘴,兩人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出了震驚和鄙夷。
裏頭的兩母女聽到外頭的吵嚷聲,停住了話頭,蘇婉瑛率先出聲,“外頭什麽聲音啊?吵吵嚷嚷的,到底怎麽回事?”
如妗耳尖,聽見了裏頭的問話,和堇素一道打開殿門,示意堇素看著堇月,自己進去回話。
如妗對蘇婉韻一直沒有好感,以前隨著蘇婉瑛在蘇宅的時候還好,但現在發生了這麽多事,一點好感就沒了,就算有,也被蘇婉韻進了朝鳳宮當自己家一樣的無禮而消磨光了。現在外頭的堇月如此行事,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仆人,真夠會裝的,怎麽不去做戲子啊?
如妗福身一禮,冷言冷語的說話,但她也不是衝著蘇婉瑛的,是衝著榮國夫人的。“娘娘,外頭的是長信宮蘇寶林小主的堇月,說是來請榮國夫人和曾宜人,隻是話裏透著對娘娘的不敬,方才讓奴婢給罵了一通,她就是叫嚷起來,說是請罪,但奴婢卻沒見她臉上的誠意。”
蘇婉瑛倒是一臉的不在意,仿佛習以為常的樣子。可這榮國夫人卻坐不住了,一個小小的宮女竟敢對皇後娘娘不敬,而那個宮女的主子卻是自己的小女兒,她真的是老臉都丟盡了,若非皇後娘娘也是自己的女兒,恐怕要治婉韻一個不敬皇後之罪了。
榮國夫人歎一聲不省心,但也不得不變著法的替婉韻求情,還沒開口說話,便聽蘇婉瑛說:“如妗這種事往後不必說了,一個宮女罷了,就拖去宮正局受刑好了,不過慈裕太後的聖壽節快到了,不宜見血,就算了吧。宮女是宮女,主子是主子,宮女犯錯也不一定是她家主子教唆的。”後麵那句話顯見是說給榮國夫人聽的。
如妗雖有心裏不滿,但她家主子都這樣說了,也沒有辦法,應聲稱是。
“既然妹妹請母親,那母親便去吧。”蘇婉瑛淡淡的樣子又囑咐如妗,“你去芳馨宮玉心閣將二嫂子請去長信宮吧。”
如妗應聲稱是便退了出去。
榮國夫人見此,也不好再留,行了禮也退了出去,由著堇月引著去了長信宮。
蘇婉瑛望著她母親離去的背影,愣愣出神的樣子,堇素進了殿,叫了她幾聲,見她回過神來,便問:“娘娘,有沒有向榮國夫人說賀禮一事啊?”
蘇婉瑛微微倚靠在椅子上,顯見是有些累了,輕聲說:“說了,可這不,還有我的好妹妹呢嗎,我就不信,這次請母親過去,打的不是蘇家庫房的主意。”
“那…到底怎麽個章程呢?”
“等母親回家後,悄悄打聽一番,再做決定。”頓一頓又說:“大不了自己親自繡一幅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