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夫人到了長信宮看望蘇婉韻,兩人還沒寒暄一番,蘇婉韻便央著榮國夫人答應從自家的庫房裏取幾樣名貴的珍品,送去宮中預備著做聖壽節賀禮。榮國夫人雖有些心理準備,但還是被蘇婉韻的話震驚了一下,幾樣?不過是一次聖壽節竟要幾樣賀禮。認為蘇婉韻太過貪心,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兒也不好說,卻也沒當即答應。隻說回去和家裏人商量一番。待下回遞牌子進宮時再說。
蘇婉韻見此,心裏有些黯然,認為母親連這點小事也不答應。她卻忘了榮國夫人對庫房裏的珍品還真做不了主,而且手裏也沒有珍品庫房的鑰匙。蘇家的規矩庫房的鑰匙都是蘇家當家人貼身收著的。榮國夫人總不好去偷蘇儼然身上的鑰匙吧。
兩母女心思各異,沒話找話的聊著,待如妗引著曾氏來,榮國夫人便找了借口,帶著曾氏出宮回去了。
兩人坐在馬車裏,曾氏坐在下首,回想起蘇婉韻見到她時臉色不好,心裏琢磨了半天,開口問:“母親,我瞧著二妹妹臉色不好,可是身子不好?”她總不能說看我時臉色不好吧。想來想去也隻能這樣問。
榮國夫人是個通透人,心裏猜了個七八分。何況她也看見了蘇婉韻見她二嫂子來臉色一怒,連人都沒叫,便曉得必然是蘇婉韻知道曾氏去了她母家外甥女那邊,心裏不高興,又聽說那個倪寶林近日頗得寵,心生嫉妒罷了,又慣會牽連旁人。不想讓曾氏有心裏負擔,淡淡的說:“沒有的事,你來之前她和我發生了一些齟齬,發了一頓小姐脾氣罷了,你不用擔心她。”
曾氏一聽,便一下子心安了不少,她是知道這個小姑子的,在家時常常對著各種人和事發脾氣,從沒對任何人任何事滿意過,卻也沒想到入了宮還是這個樣子,沒多大的變化,更別提性子變好了。又想起朝鳳宮裏的蘇婉瑛,說實在的,她比那個愛發脾氣的蘇婉韻好太多了,所以說什麽人什麽命,一個貴為一國之母,一個卻隻能是寶林。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榮國夫人卻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事來,有心想和曾氏私下聊天,卻一直尋不到好時候,不過現在確是個好時候。思索再三,開口道:“清瑞媳婦,你嫁進蘇家有八年了吧?”
“是有八年了,母親好記性。”曾氏猛然想起初初嫁入蘇家的時候,紅蓋頭一掀,自己便真的是蘇清瑞的媳婦了,蘇清瑞青年才俊,儀表堂堂,是多少閨中少女夢中人,自己卻有福氣能嫁給他,公婆姑嫂對她也好,前些年蘇清瑞確實不錯。想起前些年的恩愛歡好,心中甜如蜜。
榮國夫人看著這個二兒媳婦,雖說家室背景差了些,但好歹也是官家小姐,樣貌性情都好,管家也不差,可偏偏身子不太好,診治出來有宮寒之症,致使這些年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生生矮了大房一頭。得虧她自個賢惠大度,總為清瑞納姨娘通房,等閑也不攬他去別處,因此清瑞膝下庶子庶女不少,可沒有嫡子嫡女,出去說總歸沒臉子。沒孩子一條,也讓她在貴婦圈兒裏抬不起頭來。又憶起它事,便說:“清哲是嫡長子,將來是要延續蘇家的風光與榮耀的,而且如今尚未分家,所以才叫清哲媳婦當家的,你也別吃味,等將來我和你公公不再了,他兩兄弟分了家,你便能當家了。再者你大嫂子的管家能力差了些,這些年還有我幫襯提點,盡量讓她多學習著,可我知道你的管家能力確實很好的,所以這方麵我不用擔心。”
曾氏聽得這毫無根據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沒多久就悟出了這話的意思,是明著向自己解釋不能當家的理由,原本她是有些不甘心的,但這話一聽到那點子不甘心也就消散了。至少自己當家的能力還是得到了婆家的認可。心中有歡喜了幾分。臉上掩不住的笑,“兒媳明白。”
兩人說話間就到了蘇宅,先後下馬車,清哲和清瑞早已在家門口候著了。先是一番請安,然後都去了正廳,蘇儼然並著董氏都在。
因著不知道兩個女兒都讓榮國夫人進宮的原因,蘇儼然今日下了朝便往家裏趕,特意推掉同僚的請客。
沒等榮國夫人坐下,蘇儼然便急匆匆地問:“宮裏的娘娘和小主到底說了什麽?”
下人上茶,榮國夫人立刻抿上一口,卻覺得茶苦,蹙著眉讓下人去換。然後緩緩說來,“還能有什麽,被清瑞媳婦說著了,是聖壽節賀禮的事。”看向身旁坐著的蘇儼然,無奈的說:“兩個女兒都惦記上了家裏的庫房呢,想要用庫房裏的珍品來作聖壽節賀禮。”想起蘇婉韻的話,免不了又添上一句,“噢,對了。蘇寶林還說要幾樣呢。”
幾樣?眾人心裏皆驚訝。
董氏雖當著家但也沒有拿到庫房鑰匙,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也不甘心。但他還沒有傻到去問蘇儼然要庫房鑰匙,畢竟她是知道蘇家規矩的。可她也知道來日蘇儼然百年後這個家是由自個丈夫做當家人的,二房是要分家的。因而對庫房鑰匙也不急,總會到她手裏的。可如今兩個小姑子一出手就是要幾樣珍品,而且這還隻是一次聖壽節,她們都是皇家人,以後這種節日是肯定隻多不會少的,如此一算,庫房裏的珍品還能留幾樣分給自家?豈不是都要給兩個小姑子搬空了?可自己卻沒有立場反對這事,倒是想給蘇清哲暗示,讓他出言反對,可這麽多人在,也不好打暗號,輕歎一聲,舉著茶盞喝茶,垂下眼瞼,掩住嫌惡。
曾氏的心思也和董氏差不多,將來分家庫房裏的珍品二房能分走一半,可照著這個樣子,怕是留不了多少好東西了,就怕庫房裏的珍品全給了兩個小姑子都不夠。她和蘇婉韻這個小姑子感情不好,便心裏對著蘇婉韻一通咒罵,又暗怪她貪心。不過也沒開口,這個事不好胡亂插嘴。
蘇清哲一向心疼兩個妹妹,曉得兩個在宮裏難做,便說:“既如此,那就準備吧,也省的妹妹為難。前幾天我在外頭打聽了打聽,幾個有女兒妹妹在宮裏的人家凡是有點家底的,都在搜羅外頭的寶貝,價值不菲。如今我們在庫房裏出,也是一樣的,就當是在外麵搜羅的呢。”
蘇清瑞是個極會看眼色的,他看出來他父親可能會答應,應當八九不離十的樣子。而他也不知道庫房裏有哪些珍品,他壓根沒進過庫房。便也接了他大哥的話,說:“大哥說的極是,正是這個理,反正放在庫房也是放著,不如給兩個妹妹吧。”
蘇儼然還是有些為難,這是祖先留下來的,輕易不可拿出來,雖說是作賀禮獻給慈裕太後,但庫房裏頭的珍品不但價值連城,有些是連皇家都沒有的,若是拿出來難免讓人覺得蘇家富貴,不像表麵那樣廉潔,反倒讓人覬覦和議論,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猶豫不決,“這……”
最了解蘇儼然的,莫過與他共度多年的妻子。榮國夫人曉得他的顧慮,輕歎一聲,看來這個惡人隻能自己來當,“我並沒有答應娘娘和小主,既然老爺決定不下來,那我就去回娘娘和小主,讓她們自己準備一份賀禮吧。”添上一句,“明兒個我再遞牌子吧。”
蘇儼然怔愣的看著他的妻子,自那次吵架後他很少去正院歇息,多在姨娘處歇息,如今乍一看,她似是有了白發,心急裏不忍,卻始終沒有說話,隨後覺得尷尬,假裝咳了幾聲,才嗯一聲,然後出了正廳。
“我也累了,你們都退下吧。”榮國夫人見此下了逐客令,但見兩個媳婦有意留下來照顧自己,卻擺擺手,“你們也下去吧,不必在我跟前做規矩了。”
這樣一來,董氏和曾氏也不在多說了,一個累了要休息,一個還是事情要處理,便紛紛退下。
榮國夫人由嬤嬤扶著去了正院,可雖然疲憊卻沒休息,隻讓嬤嬤收拾自己的私房,這些年除了當年的嫁妝,也攢下不少好東西,挑挑揀揀拿了好些首飾和銀票,然後交給嬤嬤,囑咐她將首飾當了,然後和銀票一塊兒去外頭淘珍品來。她雖然也不怎麽同意拿庫房的珍品,但自己女兒有困難還是得幫,可總不好拿公中的銀錢,隻能出自己的私房。
嬤嬤是榮國夫人的陪嫁丫頭,榮國夫人對她什麽事都不瞞,剛才的事她也知道,便說:“夫人,方才您不是說不幫嗎?怎麽這……”
蘇儼然想來想去覺得不妥當,便轉身回了正廳卻空無一人,便往他妻子住著正院去,剛要進去便聽到這話,停住了腳步。
榮國夫人無奈的說:“到底是自個的閨女,有了困難,我這個做母親的,如何能袖手旁觀?索性拿了這些去淘個個珍品來吧。”
嬤嬤聽著有些怪異,“一個?”
“是啊,這些還不知道能不能淘來呢,若不夠,你再來我這裏拿。”
“可是一個怎麽……”
就連外頭的蘇儼然也很奇怪,若隻一個珍品,暫不說婉韻的幾個,就是到底給誰?是婉瑛還是婉韻?不管給誰,都做不到公平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為皇後娘娘備賀禮吧,她有這身子,也不好費心神,且她都說了隻這一回,寶林那兒…下回吧。”
蘇儼然轉身去了庫房,尋了個觀音菩薩像,去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