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錢寶林莫名其妙跌入承乾宮一口井中,第二日才被宮人發現,打撈上來。繪妙閣的所有宮人入宮正局接受審訊,口供一致,皆稱那晚錢寶林喝醉睡下,並無異常。林宮正隻得上奏錢寶林因喝醉趁宮人睡著之餘出繪妙閣而無意跌入井中致死。
秦之羽得知消息,下旨繪妙閣所有宮人服侍主子不盡心而全部罰俸一年,而承乾宮主位鍾昭容亦罰俸半年。又將錢寶林草草安葬於妃園寢,此事便無人提及。
短短半月不到,便死了兩位新晉妃嬪,頓時有些人心惶惶。
錢寶林一事落幕,倒讓蘇婉韻和柳令薑心安不少,沒了證人,兩方又各退一步,相處無事。
可沒兩天,蘇婉韻這邊又有了麻煩,因著陳昭儀尚未從養性殿出來,她向秦之羽提議一事未有采納,可慈裕太後又逼迫的緊,實在無奈之餘聽了堇月的話,去找深得秦之羽信任的趙充儀趙綰瑜。
天空五彩繽紛,晚霞似錦,照紅半邊天,與朱紅色的宮牆相輝映,映照在燦黃的琉璃瓦上更明豔絢爛,折射在白玉廊,顯出一種七彩玉石之感。
蘇婉韻走在白玉廊上,卻無心觀賞這樣的美景,心裏思索的,都是那些俗物。扶著她的堇月在宮裏日久,對這等美景早已看過了無數次,便不覺得美妙了,於是乎主子兩個步子極快,可這時蘇婉韻卻來了一句,“堇月,你說她會不會答應?”
堇月心知此事難成,嘴上卻說:“小主放寬心,充儀娘娘如何都要賣小主這個麵子的,畢竟小主是得了慈裕太後的吩咐,她若不賣小主這個麵子,也就等於得罪了慈裕太後。”
蘇婉韻聽她這樣說確是有理,也就沒在多想,想著去了再說。兩人心思各異的去了芳馨宮。
一入芳馨宮,花香襲人,多種植花草,又是後宮裏別具一格的宮殿,以花香聞名。趙充儀趙綰瑜便是芳馨宮的主位娘娘,芳馨宮主殿暖陽殿就是她的殿宇,題名雖為暖陽,但冬夏皆宜,很適合人居住,冬天不用地龍也溫暖如春,夏天不用冰塊也涼爽如秋。
暖陽殿外站著不少宮人,遠遠見她來,忙入側殿稟報,得了裏頭趙綰瑜的話,便徑直請了蘇婉韻進暖陽殿。
蘇婉韻頭一次來暖陽殿,但暖陽殿的冬夏皆宜一大特點她早已聽說過,如今身臨其境,才覺外頭的傳言真實。她仔細的打量著這座殿宇,用兩架美輪美奐的屏風將殿宇內分隔開來,這倒是稀奇。而梁上懸著的匾額也不似讚美妃嬪的四字,而是怡情養性,和趙充儀本人也很相襯。
一坐到椅子上,便有宮人上茶上點心,速度之快讓人咋舌。蘇婉韻一下子對趙充儀的好感多了幾分,心裏有了個主意,她想拉攏趙充儀,雖然自己隻是寶林位分,但自己卻是皇後親妹,皇上最愛的女人,背靠慈裕太後,這樣的身份加上蘇家足以拉攏她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隻要趙充儀在皇上那兒說上幾句,她就如虎添翼了。
而側殿的趙綰瑜很奇怪,她和蘇婉韻並沒有接觸過幾次,算不上有交情,為何會來她這裏。但是還有命宮人打扮一番去了正殿,繞過一架水晶曲屏,走到正位上坐下,蘇婉韻放下茶盞起身行禮。
趙綰瑜睨了她一眼,麵上不顯,淡淡叫起,隻心裏頓時不舒坦了。她穿的比我亮麗華美的多,難道她來的時候不知道打聽一下的嗎,來拜訪別人穿的如此,嗬。假笑說:“寶林怎的來了?”
人人都說這位趙充儀好性子,可蘇婉韻卻瞧不出她的好性子與善意來,見她這樣的假笑,連偽裝都不願,心裏也不高興了,但到底她是來求人家的,隻能放低姿態,本還想著寒暄一番,但如此也不必了。正色的開口,“娘娘,開門見山,嬪妾有話說,請摒退左右。”
這下徹底把趙綰瑜得罪了,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她麵前這樣過,說的好聽是請,說的不好聽像是在命令一般,就是朝鳳宮裏的皇後在和她說話時也不會這樣,更遑論一個小小的寶林了。趙綰瑜思襯再三,還是決定照她說的做,她就是想看看這個蘇寶林能說出什麽話來。她對蘇寶林和皇上那點事可知道的一清二楚,因此對於這個人從沒什麽好印象。於是揮退了宮人們,隻留堇蓮隨侍在側,又關閉了殿門,才示意蘇婉韻,“有什麽便說吧。”
“娘娘,之前嬪妾去慈裕太後那兒請安,太後娘娘說想在聖壽節之前放陳昭儀出養性殿,也是她今年的聖壽節的心願……”她還沒說完,卻被趙綰瑜打斷了話,故作不知的詢問:“蘇寶林呀,這事兒你不是已經去和皇上說了嗎?怎麽卻到本宮這兒來說,本宮不是皇後也不是協理六宮的妃嬪,縱然有心也無力呀。”
蘇婉韻咬了咬牙,“這個嬪妾知道,可嬪妾也知道娘娘很得皇上信任,隻要您幾句話,皇上便會放陳昭儀出來。到時候不僅是陳昭儀,連慈裕太後也會高看娘娘一眼,而且陳昭儀又和邱貴姬、於貴姬交好。對娘娘而言,有利無害。”
“你說都沒用,遑論是本宮了,再說這既是慈裕太後的意思,想必你說的時候也告訴皇上了吧,可皇上還不是沒有答應你的要求,那麽本宮去說,又有什麽用?皇上未必會聽本宮的,就算再信任,也要有個度啊。而這個度就是可一不可再。”趙綰瑜斷然拒絕此事,她不能這樣做,她已經對鍾昭容出養性殿一事有過箴言,再有的話,會讓皇上對她起懷疑,這樣她就不能憑著皇上信任而平安的活在宮裏,所以即便是慈裕太後的意思她也不能遵從,因為她知道在這個宮裏甚至是整個天下唯有一個主子,便是君臨天下的皇上,而非慈裕太後。何況,這件事並非是慈裕太後直接命令她的,而是蘇婉韻自做主張來求的,既如此那邊更不能做。
蘇婉韻沒想到趙綰瑜會直接拒絕,她以為隻要說出是慈裕太後想要陳昭儀出來,那趙綰瑜必然會賣慈裕太後這個麵子,肯定會答應下來,沒想到趙綰瑜連慈裕太後都不顧。可還是沒死心,反複強調,“這是慈裕太後的心願,我們身為妃嬪應當……”
趙綰瑜嗬笑如蘭,襯著晚霞透過曲屏的柔光,愈發動人,“應當為她實現這個心願?”頓一頓又道:“咱們暫且不說陳昭儀的行為,就論個理字。你說的固然是慈裕太後的心願,但當你已經將這個心願告訴了皇上,可皇上沒有答應,那麽你就應該勸諫慈裕太後,讓她以皇上的意思為準,而不是你來讓本宮去和皇上說。因為‘三從四德’‘三綱五常’。而且皇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算本宮去說,皇上也不會答應。本宮提醒你一句,天底下隻有皇上一個主子,你要聽慈裕太後的話沒錯,但你更要聽皇上的。”
蘇婉韻一下子聽懂了,她要說的應當是夫死從子、君為臣綱,因為先帝駕崩,慈裕太後就該聽皇上的話;因為天底下隻有一個君王,其他人都是臣子包括太後,我們都要聽皇上的話,而不是去違背他的意思。她知道這些,也知道慈裕太後這次確實有些過了,可她隻能聽命於慈裕太後,這個事情若沒有處理好,慈裕太後會看輕她,以後都不會重用她的。
所以她也不知道究竟怎麽做好,心裏很矛盾,輕歎一聲,索性放下了這事,反正趙充儀也不答應。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想著拉攏趙充儀,思索再三,將她想拉攏的意思說了出來。
雖然說的隱晦,但趙綰瑜還是聽懂了。這些年趙綰瑜都不屬於任何一派,也不與哪一個妃嬪關係非常密切,幾乎都是點頭之交,可看似點頭之交,她心裏總也有個親疏遠近。譬如她喜歡皇後、方妃等人,不喜歡楊順儀、周婕妤等人。對著皇上,說話也有個偏袒的時候,但大多時候還是公正的,畢竟這是她的立身之本。她也是宮裏獨立特殊的存在,是皇上的紅顏知己,因此想拉攏她,討好她的人不計其數,上至兩宮太後下至女官宮人,甚至外命婦。可她從來都是拒絕的,這次也不能例外,何況她根本就看不上這個蘇婉韻,皮笑肉不笑的說:“蘇寶林口氣倒不小,不過一個小小的寶林居然想著拉攏九嬪之一的本宮。你會不會太過癡心妄想?”
“你……”蘇婉韻被她的話一堵,過了許久才緩氣道:“娘娘確為九嬪之一,又深得皇上信任,是皇上的紅顏知己,要巴結拉攏娘娘的人也不計其數。但是娘娘別忘了,嬪妾的身份也不低,嬪妾如今確實隻是寶林,但嬪妾是皇後娘娘親妹,太子的小姨,蘇氏一族也滿門榮耀,且背靠慈裕太後,難道沒有機會冊九嬪冊妃嗎?”
趙綰瑜不怒反笑,撫掌稱讚,“是啊,寶林終有一日會冊九嬪冊妃,甚至是四妃,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越過本宮去。”故意一頓,又說:“可這些與本宮何幹?蘇寶林這樣的身家背景,本宮高攀不起,您請回吧。”說著說著免不了帶了幾分諷刺意味。
“你什麽意思?”誰會嫌身家背景太好呀。
“你自己做過什麽你自己知道,”趙綰瑜起身離去,隻留下一句,“我可不願像皇後娘娘被蒙在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