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麽說是我?”蘇婉韻麵對慈裕太後如此堅定的話,一下子不顧禮數的反駁,她知道此時的她隻能反駁,若不反駁也就等於承認了這事,那麽接踵而來的會是她不可想象的事。按著剛才慈裕太後的詢問,想來她手上沒有確切的證據。
慈裕太後臉上笑著仿佛沒有生氣,可指尖隱隱的泛白,明明白白告訴了旁人,她很生氣,她平生最不喜歡沒有禮數的人,而這一點恰恰是蘇婉韻不知道的,放下茶盞,撫著手腕上的佛珠串,嗬笑道:“憑什麽?就憑哀家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憑哀家的心所感覺到的一切。”
蘇婉韻還想著狡辯,這個陷害絕對不能被旁人知道,可轉念一想,反問:“莫非今兒太後召見嬪妾就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來為充儀娘娘討回公道的?”
慈裕太後見她還嘴硬,但眼神裏一閃而過的心虛,她看得一清二楚,卻聽到這樣的反問,怒極反笑,盯著她許久,緩緩而出,“不是,哀家召見你來,是有別的事,”頓一頓,咬字極重,“吩咐你去辦一件事。”
蘇婉韻聽得吩咐二字極為不滿,她確實是眼前之人的眼睛和棋子,但她也不用這樣說話吧。雖然心裏不滿,但她也知道這是必須做的事,很久以前自己就是在這裏成了她在後宮裏的眼睛和棋子,她也成了自己的靠山,可這樣說話未免傷人了些,感覺自己就像她的宮人一樣,吩咐自己做什麽就做什麽。若不是因為她的事,自己也不會去找趙充儀,導致她的拒絕而生氣,致使做出陷害她的事,其實自己也不想的。可她再不滿,也不能說別的,隻問:“還請太後娘娘……吩咐。”
“哀家要你保證,你保證了再說事情。”慈裕太後想起之前交代蘇婉韻的事讓皇帝放如鈺出來,結果至今都沒出來,實在讓人又氣又急。因此索性讓她保證一定會辦到再來說事情。
沒想到慈裕太後會這麽說,蘇婉韻的心裏很不舒服,她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就讓她保證一定會做到,這未免強人所難,也是自己做不到的。蘇婉韻頭一次拒絕了慈裕太後的要求,這種無禮的要求她絕對不能答應,答應了一次還會有第二次,必然永無止境。所以她絕對不能答應。而且若是答應了很難辦到的事,或者根本辦不到的事,她最終會挨慈裕太後的罵,慈裕太後可不管事情的難度,也不管事情的過程,隻需要結果。這個她知道,所以她不會傻傻的答應。微微搖頭,“嬪妾不知何事,不能答應,更不敢保證,還請太後娘娘先說事情,嬪妾若能做到,必然做到。若做不到,請太後娘娘體諒。”
“既然如此,哀家也不為難你。”頓一頓繼續說:“哀家不喜歡睿王,睿王曾養於許氏膝下,也算是半個嫡子,哀家怕他奪權篡位,想除了他。因此哀家想讓你製造出睿王禍亂宮闈的罪名,最好是肖想皇兄的妃嬪。”
“這……”蘇婉韻一下子想起了她姐姐和睿王的那段情,難道是慈裕太後知道了從前的往事?轉念一想,感覺是不可能的,若是真知道了,以她的性子必然會將事情鬧大,甚至一發不可收拾。所以她知道的可能性不大,暗自鬆了口氣。可是這件事也挺難辦的,睿王是王侯,很少入宮,遇到妃嬪的可能性更小,要讓皇上或是別人親眼看見的幾率更小,再者誰**會光明正大的,必然是偷偷摸摸,又怎麽會被人看見。若被人看見,就等於是告知所有人這件事疑點重重,一旦調查,隱瞞不住事實真相,那麽自己就成了太後的替罪羔羊。因此隻能在某個妃嬪上動手腳。可這種事做的再好、再隱秘,也有很大的風險。因為對方是王侯,還是莊敬太後最喜歡的睿王,所以事情一出,莊敬太後絕對會調查此事,調查個一清二楚。這事情非常難辦。
慈裕太後見她一臉的難為,其實她也知道難為,但就是因為難為,才要讓她去做,因為她始終不相信蘇婉韻在趙充儀一事上真的清白,所以這事交給她也許是有利的。冷笑道:“怎麽,有問題?”
蘇婉韻哪敢說有問題,雖難為,但還是隻能應承下來,至於成不成,且看以後。若不應承下來,恐怕現在就沒好日子過。扯了扯嘴角,故意露出幾分無奈,“沒,沒問題,嬪妾會想法子的。”
“那便好,這事兒趕緊做,別又像如鈺的事那樣,拖了這麽久也還沒搞定。”慈裕太後想起如鈺一事,又是一陣心煩,看來這個蘇氏辦事能力也不高啊。見蘇婉韻一陣恭敬的樣子,煩躁的揮揮手,讓她退下。
蘇婉韻匆匆告退,這個壽康宮她一步都不想待。出了壽康殿,蘇婉韻才敢鬆口氣,身邊的堇月忙上去扶,主仆二人出了壽康宮,走了沒多久,迎麵遇上了邱貴姬,她攜著婢子匆匆趕來,很急的樣子,與蘇婉韻撞見,邱貴姬先是一愣,見她福身行禮,還沒屈膝呢,便親扶她起來,蘇婉韻微微驚訝,這邱貴姬吃錯藥了?蘇婉韻還記得碧妝亭的事,知道陳昭儀於貴姬以及眼前的邱貴姬並不是好相與的人,她見邱貴姬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邱貴姬會很囂張的樣子,沒想到如此和善的樣子,也不知道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
旋即問:“娘娘,您去壽康宮看望太後娘娘嗎?”
如今的邱貴姬已看得很明白,這些天她從於貴姬口中聽到的那些事足以讓她震驚,也足以讓她明白如今的後宮做主的已不是她們這些一宮主位的娘娘,而是眼前的蘇寶林,往後也是,就算她表姐能出來也改變不了現狀。若她對蘇寶林硬碰硬,自己倒沒事,但自己還有舒晗,舒晗是她的**,是她這輩子唯一的依靠,公主很有可能遠嫁和親,她舍不得,所以不能和蘇寶林起衝突,不然受罪的就是自己的女兒了。所以她再痛恨蘇寶林也不能顯露在臉上,微微側過,綻出溫和的笑意,“寶林可是剛從壽康宮裏出來?”想起於貴姬方才的樣子,又露出幾分擔憂,“於貴姬…你也知道…這些日子她一直身體不好,也不出門。”偷偷地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神裏閃過一絲愧疚,便對於貴姬說的事更信了幾分,“可今兒我去瞧她,她好像…有些精神失常了,我便來求慈裕太後,請她欽點一名禦醫過去瞧瞧。”
“什麽?”蘇婉韻對於貴姬也是有些愧疚的,可她也實在不想的,那天她和皇上在養性殿行男女之事,誰知永王會在那天夭折,若她知道她必是不會的選在那日的。自從於貴姬知道那事以後,她多次去鹹福宮拜訪於貴姬,可於貴姬皆以身子不適為由不見她,漸漸地她也失去耐心了,不再登門。誰知道再聽見於貴姬的事竟是說她精神失常,那不和瘋了一樣嗎?激動的拉住邱貴姬的手,“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現在裝的這麽關心,說到底還不是自己心虛。若不是你勾引著皇上在永王夭折那天行男女之事,導致永王連父皇的最後一麵都沒見到,又被於貴姬知道此事,於貴姬又怎會精神失常?這一切都是你造的孽,還好意思現在來假慈悲。若不是自己膝下有舒晗,要為孩子打算,我必然跟你拚命,為於貴姬討公道。於貴姬從前多麽美好的一個女子,自從永王死後又知道了那事,再不複以往的美好。那些美好早已隨風而逝,而始作俑者既是大公主也是眼前的蘇寶林。邱貴姬心裏冷笑,麵上擔憂之色更凝重,“常為於貴姬請平安脈的汪太醫說精神失常的可能性大些,但我想著還是再請禦醫看看吧。”
這都是我的錯啊。蘇婉韻隻好說:“那娘娘趕緊進去吧。”
邱貴姬沒有再理睬她,直接往壽康宮而去。
蘇婉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輕歎一聲,她害了一個女子,一個無辜什麽都沒做的女子。匆匆回了長信宮,而秦之羽正在緣然居等著她,此時的蘇婉韻不能自私的去霸占秦之羽,見到秦之羽,先是行了禮,旋即提了話,“皇上,嬪妾從壽康宮回來的時候遇上邱貴姬娘娘,她說她要為於貴姬娘娘向慈裕太後請個禦醫過去醫治,聽她的口氣好像於貴姬娘娘的病有些嚴重,您去鹹福宮看看吧。於貴姬娘娘必然很想看到您。”
秦之羽看過前些日子太醫院遞上來的脈案,於貴姬的病不是很嚴重,怎麽如今就到了請禦醫的份了?秦之羽微微蹙眉,蘇婉韻不敢跟秦之羽說於貴姬可能精神失常的事,這樣的話秦之羽必然不肯去看她,可能就會直接下旨讓於貴姬移居冷宮。因此隻能說是病的嚴重。卻見他不信,連忙推著他出去,又勸:“皇上,您不是經常歎息沒能見到英懿貴妃最後一麵,留下了遺憾嗎?難道您就忍心自己不去看望於貴姬娘娘?”
“罷了,罷了,那朕去了啊。”秦之羽一想也有些道理,便沒再堅持的去了。
秦之羽走後,蘇婉韻讓堇月去打聽鹹福宮的消息,直到夜幕低垂,堇月匆匆趕來,跪在地上說了一句:“小主,於貴姬娘娘確實精神失常了,形同瘋婦,禦醫說是心病。皇上下旨鹹福宮正殿封起來,命禦醫們一定要治好於貴姬娘娘。如今闔宮都知道了這件事。”
蘇婉韻第一次感到無力與深深的愧疚,揮了揮手讓堇月退下。獨自一人坐到了天明,她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