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周衛明伸手扶住了她，“是不是腳踝扭了？”

那些斥責的話，他沒法說出口。他該說讓她在受傷的時候就放棄比賽的，可是對上她倔強清澈的雙眸，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舅舅，我還不夠努力嗎？”

夏喬問道，她的聲音沙啞。

“足夠了，我都看著呢。你很努力了，夠了。”他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還能夠努力到什麽程度，但是如此就已經是極限了。

夏喬一直沒哭，聽到他說這話的時候，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寧願舅舅說她不努力，她還有餘地。

如果其他人都說她已經到了極限，那麽她還能怎麽做？

“我帶你去醫院。”

這自由滑分數不看也罷。

誰都清楚夏喬自由滑的得分會有多低，夏喬深吸了一口氣，那眼淚像是珠子一般從眼角滾落了下來。

“疼吧？”

周衛明問道。

夏喬搖著頭，不說話。

“我們馬上去醫院，這就去。”周衛明彎下腰，背著夏喬就往外走。

“傅教練，喬喬的腳踝扭傷了，我們先去醫院。”

“你們趕緊去吧。”

傅教練讓開路，夏喬回頭正好看到了記分牌上出現的自由滑最後得分，72.30分，總分129.96分。

當前總分排名第11位。

她連130分都沒有上，夏喬趴在了周衛明的肩膀上。

夏喬閉上了眼睛，抿著唇。她的耳邊是體育中心廣播的播報聲還有觀眾席那些說話聲。她能夠感覺到過路人那些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夏喬根本就不想知道那些目光代表了什麽。

“喬喬。”

“喬喬你的腿沒事吧？”

趙茜和韓樂安幾人圍了過來。

“我先帶她去醫院，謝謝你們來看比賽。你們趕緊回家去吧，程淮你看著他們。”

“好的，周叔叔。”

周衛明顯然對程淮更加放心一些，他怕這些小孩出來亂跑到時候還出了危險。周衛明的心神都放在夏喬的身上，也沒有那麽多心思再和他們說什麽了。

他匆匆說了幾句後便往外麵跑去。

幾個人都很擔心。

“喬喬摔得好重呀。”趙茜眼圈發紅，她就看著夏喬摔倒又起來接著摔倒。

她不知道她在冰麵上那四分鍾究竟有多難熬。那是不是她十多年人生的至暗時刻。

他們想要讓她別滑了，可是看著她這樣，她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他們又有什麽權利阻止她呢。

“應該會沒事的。”

韓樂安輕聲說道，她對夏喬這個同學的印象變了。

她怎麽都沒有想到她的同齡人為了夢想居然會做到這樣的份上。尤其是趙茜還說夏喬每天都要晨練，她以前就被摔骨折過。還有每天晚上都有四個小時的訓練。

一想到她有時候還在埋怨老師布置的作業過多，她早起因為太冷不想上學，韓樂安便覺得有點羞愧。

“我們先回家吧，等周叔叔的消息。”

程淮知道這麽一大群人跟著跑到醫院裏，那就是添亂。

“也隻有這樣了，程淮你記得給我們確切的消息。你和夏喬是鄰居，你替我們多安慰她。”盛俊彥來的時候還嬉皮笑臉的，可現在臉上都是認真。

他的內心也不平靜。

“我知道。”

程淮淡淡地說道。

他們的家在不同方向，在體育中心說了一會兒話就解散了。

“大寶！你看那不是夏叔叔和周阿姨嗎？”

趙茜一把拉住了錢多寶喊道，“他們怎麽也來看比賽了？”

夏喬說她的父母並不讚同她滑冰，他們平時完全不關心她的訓練，連多問一句都沒有的。他們居然也會去看夏喬的比賽。

“阿姨也是愛夏喬的吧。”

哪怕平時並不關注，可是在女兒比賽的時候還會偷偷來看比賽。

“夏友賢，你跑快點！你這啤酒肚應該好好減減了！”周衛琴一邊跑一邊喊道。她心裏著急得要死，可偏偏夏友賢在拖後腿，“車鑰匙給我，我去把車開出來。”

她開始嫌棄丈夫中年發福了，這幾百米都跑不動。

“衛琴，衛琴！你別著急，喬喬肯定沒事的！”

夏友賢氣喘籲籲地追著，隻是他手裏的鑰匙被周衛琴直接給搶走了。

他以為周衛琴要拋下他獨自去醫院了，沒想到這沒良心的老婆居然還知道將車開回來給他接上。他上了車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你別著急，下雪天開車慢一點。我打電話給衛明問問到底是什麽情況，我看小孩就是腳崴了。”

“別打電話給他！這會兒他肯定在開車呢，那是腳崴的事嗎？”

周衛琴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腳崴，她在想那麽驕傲的小丫頭，要是在這樣的比賽裏丟了麵，她心裏得有多難過。她看得都快哭了，甚至周衛琴還看到那個偶遇的親爹粉也在抹眼淚。

她閨女真是出息了。

她從來都不知道她如此有韌勁。

周衛琴再也不會覺得她對滑冰隻是三分鍾熱度了，也許這是她生命裏麵最重要的事。

“是，你說的都對。你心裏別慌，要不換我來開車吧？”

夏友賢的情緒要穩定點。

他就想著等到了醫院再看看情況，要是傷了那麽就好好養。想要滑冰，那麽以後就繼續滑冰，他們也不會阻攔。他沒有那麽雄心壯誌，非要女兒成為奧運冠軍。

這全國十幾億人，有幾個奧運冠軍呀。

夏友賢的願望還是非常簡單的，孩子高興就行。

“我來開。換來換去又耽誤時間。待會兒到了醫院，你別說漏嘴。我們今天沒有去看比賽，是茜茜那個小丫頭通知我們的。”

“為啥呀？”

“我們女兒多要麵子你不知道？要是她覺得在我們麵前滑得這麽差丟臉了，或者心裏愧疚怎麽辦？”

“你考慮得也是。”

夏友賢想他家閨女真的很要強，一般男孩子都沒她自尊心這麽強。

“也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了。”

周衛琴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平時看著一點都不關心夏喬，可是關鍵時候總是能夠暴露。她裝著從來都不了解滑冰，可連比賽什麽時候舉行都知道，她和那個唐威在聊天的時候，夏友賢都有些震驚了。

她了解的也不少呀。

平時不顯山露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