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風快步上前,關切道:“娘娘,您沒事罷?”
溫扶棠蹙眉掙紮著站起身,旋即又痛苦地跌坐回去,手不住地揉著腳踝,“下來時不小心扭到了腳,站起來有點費勁。”
李從風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骨頭查看傷勢,手伸到了半空突然想到這是太後,自己唐突的行為十分僭越,於是又尷尬地收回手,低聲問道:“末將身份不便,您自己揉揉感受一下,可否有傷到要害?”
溫扶棠摸了摸毫發無損的踝骨,眉頭皺得很深,“隻是崴了一下,應當沒有傷到要處。”
“那便好。”
他小心地將人攙扶起來,左右看了看,發現周遭隻有她一個人,不由地皺起了眉,“娘娘夜間出來,怎麽身邊也沒有個隨從侍奉?”
“嘶……”她虛弱地笑了笑,眉宇間含著一片我見猶憐的脆弱,“也不怪他們,是哀家嫌人多吵鬧,想自己出來走走,沒想到遇上了這樣的事。”
她看李從風有些焦急於去夜巡,故作貼心地罷手道:“一點小傷而已,你不必管哀家,該忙什麽便去忙什麽罷。”
這麽大個主子獨自在野外受了傷,李從風哪裏敢離開,腦海裏快速做了決定,“還是娘娘的安危更重要些,末將先護送您回去罷。”
她心下鬆口氣,暗道好在人還不算太呆,不然她這場戲可就白演了。
溫扶棠被李從風攙著往主營走,一路上隨意和他聊了一陣,感覺他的言談舉止還算得體,心裏對他的印象不由更好了些。
將人送到主帳前,李從風轉身欲走,卻被溫扶棠給叫住。
“等等。”她抬手拔下方才被他撿到的那隻珠釵,遞還給他,“若是夜巡的領隊責怪你遲到,和他解釋一下是因為哀家的緣故,免得他責罰你。”
晚風漫漫揚揚地吹起李從風的白袍,他垂眸看了一眼溫扶棠手中的珠釵,卻沒有伸手去接。
“多謝太後掛念,但這等華物實在過於貴重,又是娘娘貼身佩戴之物,恕末將受之有愧,萬難從命。末將自有一番說辭,請您不必擔心。您早些請禦醫來看傷罷,末將不擾娘娘清修,就先行告退了。”
說罷不待溫扶棠有所反應,轉身匆匆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溫扶棠目送著那道白影漸漸被夜色吞沒,滿意地轉身進了營帳。
送出去的珠釵雖然沒有被接受,但他處事的行徑卻讓溫扶棠感覺很舒服,不卑不亢,又恭敬得體。
她腦海裏還在反芻著方才李從風的表現,含笑掀開帷幔走進帳內,驀地撞上了正在換水的封衍。
她有些心虛,下意識地回身看了一眼空****的身後,不曉得李從風的身影有沒有被這個囉嗦精撞到。
而封衍一直在屋裏鼓搗水,並沒有看到門口發生的事,換完水盆麵色如常地往外走。
溫扶棠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經意地問他一嘴,“感覺好幾天都沒怎麽看到你了,忙什麽呢?整天早出晚歸的。”
封衍平靜回道:“沒怎麽忙,是娘娘不用我們貼身隨侍了,是以碰麵的機會少了而已。”
她又忘了這回事了,抬眼瞄了他一眼,故意道:“所以不用伺候哀家了,這些日子你們就躲在旁處開始偷懶了罷?”
“倒也沒閑著。”他從善如流,“最近陛下想要一把新劍,看我還算比較懂,就讓我跟在鍛劍的工匠一起勾畫圖紙,提些建議什麽的。”
“哦。”她想了想,“說起來,你一個內侍怎麽會劍術的?”
封衍語氣平平,“侍奉在先帝身旁的人,多少都有些功夫傍身。再說東、西兩廠裏奇門秘術多得很,我在裏麵那麽多年,會點劍法有什麽好稀罕的?”
溫扶棠還沉浸在和李從風交談的舒適中沒怎麽抽離出來,驟然聽到他硬邦邦的聲音,有些不悅微微擰眉,失去了繼續和他閑聊的心情,“行了,沒事你先下去罷。”
封衍不曉得自己又哪裏惹火了這位祖宗,有些莫名其妙地端著水盆下去了。
溫扶棠看了一眼他離去的背影,打斷腦海中雜亂無章的心緒,拄著桌子讓自己開始專心琢磨起怎麽設計和李從風的第二次“偶遇”。
而事實上,當緣分降臨的時候,許多事不需要刻意去設計,自然而然地便會發生。
這次營隊拔寨收帳的時候,李從風碰巧被分派到了太後的營帳前。
溫扶棠幫含陶收拾雜物的時候抬頭無意撞見了他,有些詫異地眨了眨眼,“李從風?”
他朝她抱了抱拳,“參見太後娘娘。”
他順手接過兩人手中沉重的桌椅往車上搬,溫扶棠跟在他身後小聲碎嘴,“那晚你回去後,沒有被領隊為難罷?”
李從風微微一笑,“沒有,領隊十分善解人意,多謝娘娘的關心。”
說完又補充道:“娘娘的腳傷,已經痊愈了嗎?”
溫扶棠點了點頭,“已無大礙。”
東福搖擺著身子呼哧帶喘地跟在後麵,有些疑惑地問了含陶一句,“娘娘什麽時候受的傷?”
含陶蔫蔫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此事也毫不知情。
腦子裏還不住回想,主子這兩日明明一直活蹦亂跳的,哪裏有受傷的跡象?
完全沒有聯想到這隻是她家主子為了釣魚使出的小招數。
前頭的兩人依舊嘮得歡快。
溫扶棠慢悠悠地跟在他左右,低聲同人抱怨,“你說這都走了十七八天了,怎麽路就是看不到頭呢?也不曉得這樣折騰人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快了,”李從風安撫她,“末將聽領隊說,不出十日便就能抵達南望城了。”
溫扶棠應了一聲,又好奇地詢問,“你以前參與過天壇祭嗎?”
他如實搖頭,“沒有。據史料記載,上一次天壇祭還是在三十多年前先帝登基的時候。朝中為數不多的參與過的老臣都留守在京中了,今日來的這些人裏,大抵從前都沒參與過。”
“哦。”她了然地點點頭。
他想了想,又道:“說起來,您的父親溫老侯爺應當參與過天壇祭。細節之處若感興趣,您歸寧時大可以與之探討一二。”
溫扶棠笑得很溫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