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過鍛劍之事,封衍的時間開始富餘起來。

溫扶棠不許內侍貼身伺候,隨行的太監們得了空閑,總會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堆說些閑話。

東福坐在人堆的最中間,邊吐著瓜子皮,邊牛氣地高談闊論。

封衍在旁邊有意無意地聽著,摘取了一些比較留意的信息,“也不知道咱娘娘最近在做什麽,整天也看不著個人影。”

另個人補充道:“莫說是你,昨日陛下來請安,也是撲了個空。”

封衍這才恍然發覺,自己好像也有很多天都沒怎麽見到過她了。

太後靜悄悄,就是要作妖。

封衍擔心她又要鬧什麽幺蛾子,暗自存了心思,隔日一大早就進帳給她打水洗漱,想接觸一番探個究竟。

已經做好了她在哄她起**費一番功夫心思,結果封衍一掀開簾帳,發現溫扶棠早就洗漱好坐在梳妝台前開始上妝了。

看得封衍愣了半天,半晌才道:“……娘娘今日有要事?”

溫扶棠扯著眼瞼仔細地勾著眼線,抽空漫不經心地回他:“沒有啊,為什麽這麽問?”

封衍坦言,“很難得看你動手給自己點胭脂。”

筆鋒在眼尾處頓下,她在銅鏡中來回照了照自己的眼妝,轉頭笑眯眯地托著臉和他對視,“那你看看,哀家今日這妝容畫得如何?”

封衍被問得莫名其妙,來回審度她幾眼,如實道:“差強人意。”

她有些不樂意了,“你意思是哀家的手法不如含陶咯?”

他皺眉想了想,“她伺候主子那麽多年,你整日衣來伸手的,不如她不是很正常的嗎?”

話聽著好生別扭,但仔細想想也在理——論妝發造型,含陶畢竟是專業的。

於是溫扶棠拿起一旁濕帕擦去了臉上的胭脂,朝他擺手,“那你快去幫哀家把含陶叫進來。”

“……”

封衍有些奇怪地下去叫含陶,路上忍不住和她說起溫扶棠,“你有沒有覺得,娘娘最近有哪裏不對?”

含陶心道,祖宗您這也太後知後覺了些罷!要是再晚點發現,主子和那個白袍小將怕是已經要背著世俗悄悄相愛了。

含陶盼著他能發現些什麽,心中又惦念著溫扶棠的命令,不敢隨意多嘴。隻好微微咬唇,有些心虛道:“有、有嗎?娘娘最近出門很少帶我,我也不怎麽曉得。”

封衍困惑起來,“她連你都不帶,那平日裏都是誰在伺候?”

“……”

含陶低下腦袋不肯說話了,適時兩人也走到了主帳前,含陶不再理他,悶聲走進了帳裏,轉身撂下了帷幔隔絕了他探究的視線。

封衍心中微微了然,思量片刻轉身就走了。

被含陶伺候著錢重新上好妝的溫扶棠換上了一身嬌嫩的衣裙,在銅鏡麵前滿意地轉了好幾圈,眼角彎彎地瞥著身後的含陶,“今日隊伍沐休調整不趕路,我出去一趟也不遠走,不會出什麽事,就不用你跟著了。你想去幹什麽,就去幹點什麽罷。花錢盡管記在我賬上。”

“多謝主子大方,可是……”

含陶話還沒說完,溫扶棠已經腳步歡快地走遠了。

含陶目送著她的背景,頗為無奈地歎了口氣。

在隊伍不趕路的日子,隨行的禁軍一般會另開辟一塊空地整隊訓練,時刻保持身體和意識的機敏程度,以抵擋隨時出現的刺客突襲。

李從風也在訓練之列,溫扶棠這麽早出門就是去找他的。

仔細想想,以往她相中了哪個人,都是直接派人去把他帶進宮裏來,直截了當地表明來意,鮮有時機能像這次和李從風相遇這般,玩一玩溫和迂回的套路。

雖然偶爾試試感覺很新鮮,但幾天下來她多少也有點膩了。

畢竟她也不是想跟人建立什麽長期的關係,隻是單純地想找個爽一爽的炮友,實在懶得扯太多風花雪月。

今日她出來,就是約莫算著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打算單刀直入地問一問李從風對於和她夜宿的意象。

不行的話,也好早點一拍兩散,別耽誤她尋找下一個目標。

沒想到李從風今日訓練的時間很長。

溫扶棠在兵營外麵晃悠了小半日,始終沒找到機會和他說上話。

好不容易捱到他訓完了,天也黑了。

她想過去和李從風說幾句話,看他累得眼皮都懶得抬了,十分倦怠地應付著她,“娘娘來找末將,可有要事?”

她側步想避開他身上不太好聞的汗味,側目卻見他的襟擺處破了一個大洞,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忘了自己想說什麽,隻顧著道:“你的衣服好像破了。”

李從風低頭瞅了一眼,不甚在意道:“哦,可能是方才訓練時刮破的,回去補下便好。”

溫扶棠心裏轉了個彎,沒頭沒尾地問了他一句,“哀家今日好看嗎?”

李從風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愣了片刻,僵硬道:“娘娘傾城之姿,無人媲美。”

馬屁拍得一般,但溫扶棠很受聽,於是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把破了的衣裳脫下來,哀家給你縫。”

李從風傻眼了,有些惶恐地躬下身,“娘娘金尊玉體如何使得做這種粗活?恕末將愧不敢受。”

溫扶棠看他慌得和什麽似的,樂得更甚,故意調侃道:“難得哀家好心,你可別不識抬舉嗷。”

說完又補充道:“哀家的女紅可好了,指定比你身邊的婢子強,不信你脫下來給哀家拿回去試試,準不會讓你失望。”

李從風還想辯駁,“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這是命令。”她不耐煩地打斷他。

李從風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他憋著一口氣反複看她好幾眼,適才別別扭扭地脫下外衫,恭敬地遞到她手上,“承蒙太後娘娘抬愛,末將感激不盡。”

她接過衣衫睇他一眼,眼中漫漫溢出勾人的嫵媚,“明日這個時辰,哀家在營帳裏等你……來取衣服。”

李從風沒敢抬頭,也便錯過了她眼底的風情,不疑有他地應道:“是。”

眼看著李從風走遠,溫扶棠抱著衣衫準備回帳。

轉過彎時,角落裏突然有人沉聲叫住了她。

“溫扶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