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外的屋簷下,封衍揉了揉已經恢複些知覺的手,靜靜地站在簷下等溫扶棠出來。

突然此時,他恍惚聽到屋裏好像傳出來一陣怪異的動靜。

稍微凝神,他聽出似乎是溫扶棠在唱歌。

一首音調曲折離奇的……童謠?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最後這句尾音拔高得猝不及防,嚇得封衍整顆心抖了三抖。抬手下意識地揉揉耳朵,他當即選擇低下腦袋,走遠一些“避難”。

門外的封衍尚有路可退,可憐了被窩裏的衛禧卻是無路可逃。

現在他的心情就是後悔,十分後悔。

好端端的,他非嚷著要母後唱搖籃曲做什麽?

還有,她明明長了一副“唱起歌來一定是天籟曼妙”的臉,為什麽就沒能長一副真正靈動的好嗓子?

忍了又忍,終於在溫扶棠又一段**迭起的魔音落下帷幕後,衛禧實在有些堅持不下去了。

眼含熱淚,出聲叫停了她,“母、母後,朕覺得朕已經很困了,要不咱們……改日再繼續?”

溫扶棠聞聲停住了嘴,抬眼目光有些犀利地看他,“真困了?”

小皇帝瞬間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抓著被角用力點點頭,“真困了,困得不行了都。”

歌聲能鎮住鬧騰的小皇帝,也算是一個意外收獲。

溫扶棠憋著笑,坐在床榻邊上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小腦袋瓜。

摸得小皇帝抓著被角,微微把眼睛睜開條縫,笑嘻嘻地去看她:“母後好像很喜歡摸朕的頭。”

她沒接話,反問了一句,“舒服嗎?”

他如實點點頭,“挺舒服的。”

“那就好。”溫扶棠欣慰地點了點頭,“母後一直覺得能被人摸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惜母後從小就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幸福,所以希望能把它帶給你。”

她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丟下她與父親遠走高飛了,父親性情內斂,平日裏又總是忙於奔波,極少能與她溝通。

所有她童年無比渴望得到的溫馨與愛,最終她也沒能得到。

在她說話的間隙,小皇帝的眼睛已經由一條小縫,逐漸地睜到了全開,看著她的目光軟巴巴的,還蓄滿了湯湯溫水。

話音落下,室內重新歸於沉靜。小皇帝看她低下了腦袋,立刻軲轆著翻身坐起來,無比心疼地磨蹭到她跟前,一把抱住了矮著身子於他榻前的她。

他一直都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強的小娃娃。

小小的肉手輕柔地摩挲上了她的長發,“以後讓朕給母後摸頭,把曾經你爹娘虧欠給你的幸福都補償給你。朕的母後福氣一定還在後頭呢……”

從前溫扶棠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幼崽給弄得眼淚汪汪。

明明她曾經一度那般厭惡孩子,未曾想長大後第一個用心撫慰自己童年傷疤的,居然也是一個小孩子。

她揚起頭,在淚落下的瞬間,輕輕地吻在了他的頰邊,“好禧兒,真是母後的好孩子。”

哄得小皇帝終於沉沉睡下,溫扶棠揩了揩眼角有些幹涸的淚痕,輕手輕腳地退出了他的寢宮。

封衍還站在梁柱旁邊的角落,光線太暗,溫扶棠出來掃了一圈,險些沒看到他人,“幹嘛站在那麽不起眼的地方,我差點沒看到你。”

封衍摸摸鼻子從暗處中走了出來,腳步站定在她身邊,抬頭忍不住瞥她一眼,“你唱歌怎麽這麽……”

說到一半他忽而皺皺眉頭,因為一時間找不到什麽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所以沒再繼續說下去。

尷了個大尬,溫扶棠微微瞪大眼,“怎麽,你居然都聽見了?”

寢宮隔了大門這麽遠,他都聽到自己的破鑼嗓子了?

溫扶棠後知後覺有些丟大人。

“啊,能聽到。”他素來誠實。

她瞬間沒話說了,悶頭加快腳步。

看她的神情有些無地自容,封衍反而又些不好意思,“沒事,也沒人規定美人一定需要有絕世歌喉。你的歌聲也挺有特點的。雖然不是那麽好聽,但是很獨特……”

溫扶棠驟然停下腳步,他一時不察險些撞在了她的脊背上,勉強刹住腳步,聽她略顯無奈地開了口,“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其實不太適合安慰人?”

封衍撓了撓頭,“大概我嘴巴比較笨。”

“不說那些了。”溫扶棠罷了罷手,“其實我現在最在意的,還是堂來的死。”

有些疑惑一旦開了口,頓時會如泄洪般往外湧,她的眉頭鎖得愈發緊,“還有那個莫名出現又消失的小宮女,她到底是誰的人?和堂來又有什麽關係?和給皇帝下毒的事又有什麽關係?”

連珠炮似的發問弄得封衍也有些猝不及防,他愣了一下沒有接上話,她頓時自顧自煩躁起來,伸手抓了一把頭發,“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搞不懂的事情出現?我真是快要被煩死了,真想能馬上找到那個小宮女問清楚……”

封衍終於在她連串的嘴炮裏找準時機插上了話,“稍安勿躁,我有辦法。”

前頭的溫扶棠霍然回頭,頂著一雙皎潔澄澈的眼眸,一錯不錯地看著他。

他偏頭下意識地避開她的目光,思忖道:“我有辦法能把人給找出來,無論是死是活,我都會把她弄到你跟前,讓你親自過問”

溫扶棠納悶地皺起眉,“什麽?你居然早有這個本事,那當時為何還要指揮我去尋人?”

回應她的是一聲十分無奈地歎息,“我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下下策,以為你能有不太費力的辦法輕鬆處理好這樁麻煩事,原本都沒打算拿出來的用。結果誰曾想你還不如我有用。”

被嘲諷無用的溫扶棠無比氣惱地瞪他一眼,張張嘴卻一個字也沒罵出來。

這話的確讓人無從反駁。

輕歎口氣,她撓撓頭問道:“那你打算用什麽辦法?”

他挑挑眉,依舊是那副說辭,“山人自有妙計。”

“嘶,你這人……”

封衍眉峰微挑,心中已經想好了回懟她的托詞,是以眸間也略帶了些挑釁和頑劣的意味,“怎樣?”

豈料她突然話鋒一轉,“怎麽什麽都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