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聊到這裏算是徹底聊死了。

相互之間反複試探,卻都找不到什麽擊破對方的點,兩人索性都沉默下來。

適時小船也靠了岸,封衍踩著小甲板翻身上岸,回身將溫扶棠也拉了上來。

原本是出來散心的,結果誰曾想繞了一圈回去後,心情反而變得更差勁了。

她憤憤地想,這人就不該跟來給她添這個堵。

溫扶棠悶聲跟在封衍後麵,緩步走過石子鋪就的朱紅夾道,聽到背後由遠及近傳來兩個宮女的交談聲。

“哎,今兒個承乾宮是怎麽了?吵鬧得厲害。是殿下在訓斥大臣嗎?”

另一個人反駁她,“不是。是福康長公主。今兒個殿下才回宮,大臣們都來上表述職,有人提了殿下的婚期,讓長公主聽見了……”

餘下的話她沒再說下去,溫扶棠想起福康那個跋扈的樣子,也能想到她會借機在承乾殿裏鬧成什麽樣子。

不曉得衛歲會容忍她到什麽程度。

想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看看熱鬧。於是她出聲叫住了前頭的封衍。

“喂。”

封衍頓步,微微側身朝她投去一個微訝的目光。

她的語氣有點興奮,“你聽見方才那兩個人說什麽了嗎?”

封衍耳力極佳,自然不會聽不見,“所以你是想去看熱鬧?”

而後不待她點頭,他又道:“看福康長公主是怎樣歇斯底裏地去求一個你根本看不上的人,偏偏那個人還對你癡心不改。這樣會讓你覺得虛榮心得到滿足了嗎?”

溫扶棠氣得腦子都開始發鳴了,抬腿給了他一腳,“你這人嘴巴怎麽這麽臭?你哪隻狗眼看到我想要去滿足我的虛榮心了?”

他被踢了也沒惱,不鹹不淡地拂了拂衣襟上的腳印,“那太後娘娘就自便罷。”

“趕緊滾!”

她剜了人一眼,甩過長擺轉身朝著反方向走了。

兩人就此不歡而散,封衍悶聲回到了和寧宮,埋頭做事的含陶聽到大門口傳來了響動,抬眼瞧見封衍進來,抻脖朝他身後張望了一眼,“嗯?主子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臉色很差,“不曉得。”

含陶有點懵,“嗯?什麽叫不曉得?你出去不是去追主子了嗎?難道是沒追上?”

封衍沒再回她,臉上掛著一副疲於應付的不耐模樣,隨意罷了罷手,轉頭腳步飛快地朝著後院去了。

眼看從封衍這裏也得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含陶轉頭招呼東福,“東福,主子出門不曉得去哪了,封衍找了也沒找到,你趕緊再派……”

話音沒落,溫扶棠提著裙擺也怒氣衝衝地從宮門口跨進來了。

方才經封衍的破嘴那麽一說,她頓時也一點看熱鬧的心思都沒有了。

又因懶得和他一路,是以刻意多繞了幾圈才回來。

含陶抬眼瞧見溫扶棠,眼前倏地一亮,小跑過去攙人過來,“好主子您可算回來了,真是急壞奴婢了。”

溫扶棠淡淡地推開她的手,臉色比之封衍更加不虞,“哀家有些累了,午膳就先不用了,沒事不要來打攪哀家。”

“……是。”

宮人有眼力見,但衛歲不是。

人才睡下片刻,東福便鬥膽過來通傳,說攝政王前來求見。

心火加上起床氣,睜開眼的溫扶棠臉色堪稱差到了極點。

嚇得含陶大氣也不敢喘,憋著給主子上好妝,適才恭敬地將衛歲請進了慈心殿裏。

衛歲剛被福康鬧了一通,才安撫好人將其送回了寢宮,現下臉上也帶著些微不耐和餘怒。

細看額角上還有些細小的刮傷,不曉得是不是福康留下的。

溫扶棠掃了人一眼,落座後淡淡移開視線,“含陶,看茶。”

衛歲端起茶杯像模像樣地抿了一口,直接開門見山道:“前些日子說的給李家次子安排婚事的事,娘娘琢磨得如何了?”

琢磨個屁,今天他要是不提,她早就把這事忘到後腦勺了。

臉上卻不動聲色地噙起笑,“啊,已經甄選得差不離了,就等李家的夫人進宮來拍板了。”

衛歲頷首,“從速罷。小王今日問過欽天監,決定將婚期提前到七日後。”

成親還非得摽著旁人,這人什麽毛病?

她撚著茶杯輕酌一口,委婉地勸他,“要是殿下實在著急,不如就先自己辦宴?哀家好像沒聽說右相急著要給兒子擇親罷?”

衛歲坦言,“右相的確沒說著急,隻是小王想著,若有太後賜婚,還能與攝政王同宴,此等殊榮,應當能讓右相府更風光一些。”

“同宴?”溫扶棠皺起眉,“當時王爺隻說要與他同日,現在卻決定與他一同舉辦婚宴嗎?”

那她既是封衍的主婚人,敢情就是說也要給李從風主婚?

果然,衛歲下一句便是,“是。便勞煩太後一道主婚了。”

一手提拔溫家,一手抬高右相,攝政王這左右逢源的能力,屬實人間一流。

既然如此,溫扶棠也不好多說什麽,應聲道:“哀家會盡快辦好。”

說完了正事,衛歲又想起了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

抬眼在屋內來回巡視一圈,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嘴,“和寧宮養的那條碎嘴狗?”

溫扶棠瞬間就猜出他說的是封衍,想到兩人之前提過的要把人送去慎刑司的事,神情有些緊張,一時間都忘了兩人還在生氣的事,腦子飛快地運轉想著要怎麽想辦法幫他脫身。

衛歲看出了她的神情有些緊張,想著自己這邊還有諸多的公務亟待處理,也不想就這點事糾纏下去,拂拂衣擺落拓起身,“算了,一些小事就容後再議罷。還是先弄婚事要緊。”

溫扶棠暗自鬆了口氣,賠著笑將人送出了和寧宮的大門。

含陶還惦念著衛歲當初欺辱她未遂的惡事,目送著衛歲離開的背影,小聲在她耳邊嘟囔,“主子不是想著要給他一個教訓,這個婚宴正是個好時機。”

溫扶棠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壞人婚事可不是什麽積德的事,再說將軍府的嫡女何辜,沒道理白白陪他丟人一場。”

而後目光微妙地落在了他遠去的背影上,“不急,反正以後總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