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歲走後,溫扶棠開始緊急忙活起幫李從風挑選夫人的事。
給差點成為炮友的人挑選老婆,說起來溫扶棠的心情是有些微妙的。
但比之微妙,更多的是毫無頭緒的煩躁。
她在慈心殿裏來回踱步,苦惱得直揪頭發,“想當初給攝政王選妃,都是人直接敲定了讓我去遊說,根本也沒費我什麽功夫。現在可好了,整兒個就是一大海撈針的工程,這我怎麽弄?”
含陶安撫她,“主子別慌,奴婢這就去各宮的太嬪們手裏給您搜集家眷的消息去。”
溫扶棠神色蔫蔫,“得了罷,衛歲前些日子還下令讓哀家處理太嬪遷宮的事宜,她們一想到自己要被趕走,而我卻還能好端端地待在後宮,估計都煩我煩得緊,才懶得搭理我呢。”
含陶又琢磨了一下,“那就去找福康長公主。平素隻她與朝中各親貴的家眷接觸頗多,攝政王如此縱著她跋扈囂張,大抵也是有這方麵的關係在。從她手裏能得到許多經過篩選的畫像,總比您毫無頭緒地去海撈要靠譜許多。”
原本她和福康間也沒多大的矛盾,一直以來都隻是福康對她敵意頗深而已。她想著自己要是能好好表明來意,福康應當不會那般不顧人情硬要給她下臉子。
於是她當真立即帶著含陶殺去了福康的寢宮。
一路上溫扶棠想了許多托詞與好話,可結果到最後卻連人的麵都沒見著。
福康因在衛歲那裏受了屈,人一回到寢宮就委屈得跟什麽似的,大門一關哭得昏天黑地,無論是誰來看,統統全都給拒之在了門外。
溫扶棠站在外頭等著內侍進去通傳,大門一打開就聽到裏頭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心裏也跟著有些不是滋味。
看上誰不好,偏偏死心塌地地盯準了一個人渣。
內侍歎了口氣,“娘娘還是回罷,我們主子今日怕是不能見客了。”
溫扶棠欲言又止地看了那內侍一眼,最終也沒說什麽,轉頭帶著含陶和一堆準備好的禮品瓜果又回去了。
吃了閉門羹,溫扶棠和含陶有些悻悻地回宮,半隻腳剛踏進宮門口,東福就匆匆迎了上來。
“主子,約莫一刻鍾前,禦前值休的李從風大人前來求見您。”
溫扶棠頭更疼了,“他又求什麽見?後宮戒備森森的,沒有攝政王的手諭腰牌,他怎麽能進得來?”
東福連連搖頭,“這老奴也不清楚,反正人現在就在後宮的偏門那邊候著呢,您打算傳是不傳?”
她無奈地歎氣,“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宣罷。”
許是因為太久沒有看到除衛歲以外的男人正大光明地出現在和寧宮內了,是以當人卸掉佩劍、沉步慢慢地走上慈心殿的台階時,溫扶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引到了他的身上。
時天際餘暉半灑,金粉滿鋪。白袍獵獵的李從風還是那副器宇軒昂的模樣,一步步踩碎了夕光暮色,眉宇間卻隱含弄霜。
來意似乎有些不大對。
直到人站定在她跟前,狀似恭敬、實則不忿地行了個禮,“卑職參見太後娘娘。”
因著上次的事被衛歲撞破,現在溫扶棠看著他心裏多少也有些忐忑,“你過來之前,向攝政王請了手諭嗎?無詔入後宮,可是有罪過的。”
李從風微微抿唇,從懷中掏出小皇帝的腰牌呈給她看,“事急從權,卑職還未來得及向攝政王請示,隻先借了陛下的腰牌過來。事後卑職會親自向殿下去請罪,太後莫怕。”
她了然地點頭,“哀家沒什麽好怕的,隻要你不怕被罰就行。”
李從風收起腰牌順勢起身,皺眉直截了當地說了一句,“卑職冒昧前來,是因為聽聞太後有意要給卑職選親。”
而後他抬起頭,一貫淩厲的目光裏添了幾分冷意和挑釁,“不知太後何意?”
敢情是來質問她來的。
弄得好像她多樂意管他的破事似的,分明她自己那攤還忙不過來呢。
溫扶棠笑而未語,轉頭屏退了左右。
眾人稀稀疏疏地散去,她在嘈雜聲中隨手指了指階下的座椅,“坐。”
李從風態度剛硬,“卑職無心與您閑談,還請您即刻給個說法。”
被如此厲聲詰問,溫扶棠倒也沒惱,隻是原本心底僅存的那點好感刹那間也敗得幹淨了。
她款款落座主位,仰起頭頗為嘲弄地勾唇,“闔宮的風刮得就是快啊,這才多一會兒的功夫,李大人就收到消息,還巴巴地跑過來問呢。”
李從風沒說話,大不敬地直直盯著她,一副勢要糾纏到底的模樣。
她不慌不忙地托起腮,手下漫不經心地叩著桌板,“依李大人這話,你是覺著哀家求歡不成,所以刻意要亂點鴛鴦譜,對你進行打擊報複嘍?”
青天白日,她就這樣麵不改色、堂而皇之地把這種話說出來,反而教李從風的耳根竄起了一股熱意,難堪得有些無所適從,“太後口下留情,莫要再說些渾話了。”
她依舊笑眯眯,“說什麽哀家何意,你要問也該去問攝政王才是。是他下達的命令要哀家給你擇妻,還非要與你同一日成親,你說哀家能如何?”
李從風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是這樣,一時有些愣在原地。溫扶棠繼續解釋,“講講道理嘛李大人,若不是因為上傳下達,哀家也不想和你扯上什麽關係,畢竟被拒絕也不是什麽體麵的事,哀家躲你還來不及,哪裏有心思去壞你的事呢?”
從頭至尾,溫扶棠一貫是好聲好氣的模樣,反襯得來勢洶洶的李從風有些無理取鬧了。
他頓時羞慚地跪下身來,躬身向她請罪,“恕卑職無知,多有冒犯之處,請太後責罰。”
溫扶棠隨意地罷了罷手,饒有興致地打量他一番,“責罰倒犯不上,不過你這麽怒氣衝衝地跑過來應當也不是一時興起罷?說說看,為什麽這事讓你這麽難以接受?”
李從風如實陳情,“太後慧眼明鑒,是卑職早已心有所屬,所以實難從諸位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