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文靜的奶牛場坐落在關南市郊外的一片河灘上,這是一派恬靜、淡雅、悠然的牧歌似的景色。
一百畝地的牧場鑲嵌在兩座平緩的小山坡之間,蔥蘢的牧草一直蔓延至小河邊。牧場右邊的山坡下修了一排牛舍,在靠近河灣的地方,有一座用木料搭成的苗鄉吊腳樓似的小樓。牧場四周用一人多高的刷成白色的木柵欄圍住,一百多頭良種奶牛正在悠閑地吃草。
文靜的辦公室設在吊腳樓上,門旁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麵寫著“關南市綠康乳業有限公司”。
文靜坐在辦公桌前,手裏握著金振海送給她的那支黑色鋼筆,這麽多年來,文靜一直把這支鋼筆帶在身邊,筆尖都換了好幾個,然而就是不想扔掉它。現在她又握著這支筆出神,目光越過木窗,投向遠處那片空朦的山嶺,一條灰色的小路隱隱約約地盤繞在山坡上……
2.
崎嶇的山路上,身穿列寧裝的丁桂蘭,由公社“革委會”的範主任陪同著,正向山坳下的一個苗寨走來。她梳著齊耳短發,雖然風塵仆仆,略顯疲倦,仍然不失高幹的雍容風度。
範主任在前麵引路,偶爾回過身子去攙扶一下丁桂蘭。他穿著一身黑土布衣服,腰間係著一條白汗巾,頭上裹著黑頭布,肩頭斜背著一個紅色小布包,典型的湘西山區幹部打扮。
“丁部長,其實您用不著自己親自來跑一趟,有什麽事情打一聲招呼就行了!”範主任一邊走一邊說道。
丁桂蘭停下腳步,喘了一口氣說:“這一趟還非來不可,不光是來學習你們這裏運動的經驗,順便也來看看我那三年沒回過家的大丫頭文靜!”
範主任誇獎道:“文靜真是顆好苗子,她去年還評上了全縣的養豬能手哩。”
“這都是貧下中農教育的結果,在家裏她連飯都不會做……所以,你們要多多關心她。我想讓她到工農兵大學去深造一下,將來更好地為人民服務。”
範主任臉上掛著憨笑,不住地點頭。
3.
簡陋的養豬場內,文靜坐在一個木墩上剁著豬飼料,在她身邊一個大簸箕裏裝滿小山似的青青的紅薯藤。
封美娟氣喘籲籲地從門外跑進來,衝著文靜喊:“文靜,你媽媽看你來了!”
文靜不相信地望著封美娟。
封美娟又說了一句:“是真的!你媽媽來了。”
文靜扔下菜刀,飛跑了出去。
4.
曲曲折折的小溪在夕陽的餘暉裏閃耀著橙黃色的波光,靜靜地流向遠方一片葉子開始泛紅的楓樹林子。
丁桂蘭和文靜蹲在石磯上洗著衣服。
“靜兒,你下放三年沒有回過一次家,可想壞我們了。你在信上說這裏什麽都好,現在我親眼看到的明明是截然相反的情況嘛
第7章節
!要不是你叫我,我剛才還真不敢相信這就是我的女兒……”丁桂蘭淚眼望著文靜,心疼地說。
文靜提起搓洗過的衣服在溪水中甩了甩,抬頭說:“這裏是什麽都好嘛,你看,這山這水還有這裏的人,多好啊!”
丁桂蘭站起身子,環顧一眼周圍那色彩斑斕的山峰,說:“這裏的山水確實不錯,可是你看看你現在又黑又瘦的,是不是水土不符哇?”
5.
文靜抬手捋了捋額角上的頭發,對媽媽說:“媽,您大老遠地到這山溝溝裏來,不會隻為說這些吧。”
丁桂蘭:“當然不是。靜兒,你爸和我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唯一的心願就是要趁現在還在位的時候,安排好你們姐妹倆的生活。上次在信裏跟你提過的事已經辦妥了,為你留了一個南方大學工農兵學員的名額,我這次來就是接你回去上學的。”
文靜的臉上並沒有那種特別高興的表情,她微微低著頭說:“媽,這件事我不是已經在信中說了嗎?金振海家那麽困難,也沒有一個孩子留在他父母身邊,我有什麽理由去享清福?你還是多去關心那些確實有困難的人吧。”
丁桂蘭有些生氣地:“別老是金振海金振海的,這些事我自有安排,你先去報名上學吧,學校馬上就要正試上課了。”
文靜麵有愧色地說:“媽,我感到羞愧,這不是利用職權嗎?傳出去不僅別人會看不起我,對你和爸爸也影響不好!”
丁桂蘭:“誰說是利用職權?我這裏有你們公社的推薦信呢!像你這樣的政治表現,本身就是重點培養的對象。”
“反正是因為你們的緣故!”文靜說著端起盛衣服的木盆,與母親一道向吊腳樓走去。
在她們身後,夕陽映照蒙著輕嵐的山穀,小橋靜默地橫臥在金光閃閃的溪流之上,流水衝擊著磯石,發出陣陣喧響。
6.
經過公社和大隊幹部的說服勸導,丁桂蘭總算如願以償地實現了她此次湘西之行的目的。事成後她就直接把文靜送到南方大學報到。
一輛軍用吉普車在山區公路上行駛,它把一座座山峰甩在了背後。
丁桂蘭和文靜坐在汽車上。丁桂蘭用手輕揉著自己的顳顬,滿臉疲倦,但心裏還是舒坦了。文靜則眼望著窗外,臉上流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車輪在凹凸不平的山區公路上飛馳著,不時發出“嘭嘭”的聲響。
7.
回到家裏的時候,丁桂蘭感到自己的骨架都散了下來,她坐在**,兩隻手握成拳頭,錘打著自己的腰:“文靜這個死丫頭,為她的事把我的腰都跑酸了!”
文玉濤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聽見丁桂蘭的話便抬起頭,取下老花鏡說道:“要你別去,你偏不聽,現在弄成病來了吧!來,我給你捏拿捏拿。”他說著就站起身,要動手給丁桂蘭按摩。
丁桂蘭擺著手:“去去去,誰要讓你弄一下,不痛也痛,痛的就更痛!”
文玉濤笑了起來:“我真這麽厲害嗎,可你為什麽就不聽我的話呢?”
丁桂蘭停下手來,說:“誰跟你耍貧嘴。”隔了一會,她正色對文玉濤說:“文靜這孩子總算去學校報到了,可她心裏還是忘不了金振海那小子。”
文玉濤在屋子裏踱著步,說:“雖說戀愛自由,婚姻自主,我們做父母的也不能放棄應負的責任,這個關還是要把的!”
丁桂蘭讚同地:“是嘛!靜兒跟金振海太不般配了。我看咱們家原來那個保姆的女兒尹麗萍,她跟金振海倒是蠻匹配的。”
文玉濤點點頭說:“是倒是的,但也不能瞎撮合,免得鬧笑話。”
丁桂蘭:“我知道該怎麽做!”
8.
山坡上,十幾個農民頂著烈日在裝填著一個很大的塔式磚窯,他們赤著油黑的脊背,踏著搖搖晃晃的木跳板,將磚坯挑到窯頂上去。
大隊部的俞秘書從小路上跑過來,喘著粗氣喊道:“金振海,快到公社去一下,有個大幹部要見你!”
站在窯頂上裝坯的金振海直起腰,問道:“俞秘書,你開什麽國際玩笑,大幹部找我這個土包子幹什麽?”
俞秘書用手掌遮在眼睛上方,一本正經地說:“人家可是地委幹部,從公社差人送信到大隊來,指名要見你。我的信送到了,信不信由你。”俞秘書轉身往回走去。
“哎,等等我!”金振海從磚窯上跑下來,拿起掛在樹枝上的一件被泥土染得發黃的白襯衣,追上俞秘書。
他用襯衣擦著汗,問:“俞秘書,你知道是什麽事嗎?”
俞秘書頭也不回地:“大幹部招見,肯定是好事!”
9.
金振海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公社大門,看門老頭叫住他:“喂,站住,你找誰?”
金振海喘著粗氣,因為激動而有些語無倫次地:“我,我找……不,是有人找我,我是金振海。”
“什麽金振海,金振河的,先登記!”
聽見老頭的喝斥聲,有個中年男人從二樓窗口伸出頭來喊道:“噢,你是金振海嗬,地委來的領導正在會客室等你!”
金振海對看門老頭點了一下頭,朝辦公樓走去。
10.
金振海興衝衝地走進會客室,看見公社吳書記在與一個中年男人談著話,便呆立在門口,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紅著臉說:“吳書記,是您找我?”
吳書記招呼金振海過去坐下,又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開水,微笑地說:“噢,小金你來了。這位是東江地委的高科長,你們談吧。”吳書記說完便退了出去。
高科長打量著金振海,說:“你就是金振海?我是東江市委知青辦的,到這裏來招收一批知青回城當工人。根據你家裏的實際困難,地委組織部的丁部長特別關照過要給你一個招工指標。剛才我已經跟吳書記談過了,決定錄用你。你先填張表,明天到縣醫院去體檢,其他的事情有專人辦理。”
金振海喜出望外地連連致謝:“太謝謝你了,太謝謝你了!”
高科長:“你應該感謝丁部長!”
金振海:“對,對,感謝丁部長!”
11.
從一個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地球修理工”一下子變成了吃“皇糧”的國企職工,這是金振海作夢都沒有想到的。按照他當時的打算,是在廣闊天地裏滾一身泥巴,按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將來幹一番大事業,至於是什麽樣的大事業,他心中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現在居然被招幹進城了,他為此激動了三天三夜。知青點的夥伴們屠宰了一條看門的大花狗,慶賀金振海的榮幸回城,那天大夥兒喝得個天昏地暗,有人傻乎乎地大笑不已,有人醉得像孩子般的嚶嚶大哭,也有人解開褲頭站在房中當眾灑尿。金振海醉酒之後竟然狂聲大笑著說,他的招幹與一個女人有關,其他人隻是把他的話當作癡人的夢囈。
金振海提著行李,走進東江農機廠大門的時候,天正下著小雨。他將一張招工通知單遞給門衛:“請問……”下麵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就愣住了。金振海睜大雙眼對門衛看了半天,驚異地喊道:“康道陽,你小子怎麽在這裏?”
康道陽也大吃一驚地高聲說:“振海,你也招工了嗎?”
金振海興奮地說:“是呀,我們兩個又在一起了!”
康道陽:“我是去年進的這個廠,在農村當了整整三年的牛郎哪!哎,你分配在哪個部門?”
金振海得意地:“組宣科,以工代幹,任宣傳幹事!”
康道陽:“哇,你走的哪門子硬牌後門呀,分到這麽好的工作?”
金振海麵顯尷尬,嘴上卻說:“憑我的政治表現和家庭出身,還需要走那些旁門佐道嗎?”
康道陽噓了一聲道:“這是一方麵,恐怕還有別的原因!”
金振海提起行李:“改天再聊吧,我先去報到。”
康道陽指著廠區內的一條水泥大道,說:“辦公樓在那個花圃右邊,找二樓的勞資科!”
金振海將行李往肩上一搭,向廠內走去。
12.
丁桂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報紙,外麵有人敲門。
保姆王姨前去開門,金振海提著一袋禮品站在門邊。
丁桂蘭取下老花眼鏡,對金振海說:“小金,你這是幹什麽?”
金振海走進房屋,拘束地:“伯母,多謝您的關照!”
丁桂蘭沉著臉,嚴肅地說:“小金,我要批評你了,年輕人怎麽就會這一套庸俗不堪的小市民習氣呢?你把工作幹好,就是對我們最好的感謝了!來,來,坐下,我正要找你呢!”
金振海在旁邊一張凳子上坐下來。
丁桂蘭關切地問:“怎麽樣,工作還順心吧?”
金振海:“還好。”
丁桂蘭:“那就好!嗬,年輕人一定要勤奮,要能吃苦,業務上要向老同誌學習。好好幹,千萬別讓我失望嗬!”
金振海點著頭:“不會的。”
丁桂蘭笑道:“小金,通過幾年的鍛煉,你還是成熟多了嘛!知道你這一次為什麽能招工嗎?”
金振海感激地望著丁桂蘭:“是伯母的關照!”
丁桂蘭:“這不僅僅是因為你是文靜的同學,還因為你有培養前途。隻要你不和文靜來往,你的入黨,提幹和婚姻,我都可以幫你解決。最近我已經為你物色了一個女孩子,她人也挺好,漂亮又能幹,是我家保姆的閨女。我這有一張她的照片。”她站起身,走到書架邊,從一個相冊裏拿出一張手工塗彩的兩寸照片。照片上,一個二十來歲的女青年正張著一雙杏仁眼睛甜蜜地微笑著。
丁桂蘭將照片遞到金振海麵前:“你考慮一下吧,女方的家庭成份是沒有問題的!”
“伯母,我剛剛參加工作,不想過早談個人問題。”金振海拘束地說。
丁桂蘭沉著臉說:“你的年齡也不小了,事業和婚姻都要考慮。放心吧,我已跟市機械局和農機廠打了招呼,把你作為重點培養對象。”
金振海強作笑臉地接過照片,說了聲“謝謝伯母”便起身告辭。
在文玉濤家門外的花圃旁邊,金振海與文雅迎麵相遇。
文雅穿著一件沒有領章的軍裝,她看見金振海就停下腳步,笑著說:“金振海,你是找我姐嗎?她沒有回來!”
金振海望一眼文雅,欲閃身讓她過去:“不,我是來找伯母的。”
文雅似笑非笑卻認真地:“你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嗎?”
金振海:“沒有。謝謝你!”他繞過文雅,快步走開。
文雅追上去:“哎,金振海,你為什麽用這種態度對我?過去的事情請你原諒,現在我是真心想幫你!”
金振海停住腳,回過頭:“算了吧,你們家玩的不過是一套虛偽的把戲!”
文雅:“你說什麽呀。”
金振海沒有再理會她,勾頭耷腦地走了。
13.
東江市農機廠職工集體宿舍二樓,金振海的宿舍裏開著兩張單人床。房間顯得很髒亂,地上扔著鞋襪和酒瓶子,桌子上散放著杯子碗筷,**堆著髒衣服和淩亂的被子。
穿著短褲背心的金振海與同宿舍的康道陽麵對麵地坐在**,他們在擺弄著撲克牌,口中嚷嚷著“桃花結”、“女人緣”之類亂七八糟的詞兒。
樓下有人喊:“金振海,有人找你。”
金振海坐著沒動,對窗外喊道:“是誰?上來吧!”
樓下那人又喊道:“是個女的。”
康道陽打趣地對金振海說:“哎,女的!一定是文靜,說桃花,桃花開!”
金振海一下子來了精神,慌忙從**跳下來,拽過一條長褲套在身上,隨便地扣上皮帶。他環視了一下狼藉不堪的房間,三下兩下地將破鞋子,臭襪子塞在康道陽的床底下,又將**的髒衣物裹成一團,扔到一隻塑料盆子裏,用報紙蒙住。
康道陽見狀,大喊大叫地:“哎,你怎麽把髒東西都塞到我的床下?”
金振海製止道:“喊什麽?這是迎接領導檢查!”
康道陽把桌子上的酒瓶、飯碗掃進抽屜裏,說:“不是迎接檢查,是給心上人一個美好的……”他“第一印象”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金振海驚慌地站在房中間,用手提了提褲子。
康道陽走過去開門,站在門邊的不是文靜,而是尹麗萍。尹麗萍用一雙直勾勾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瞅著康道陽:“馬師傅,我是尹麗萍……”
康道陽慌忙用手指了指金振海。
尹麗萍發現自己認錯了對象,臉色一下子漲得緋紅,她不好意思的淺笑了一下,定定地望著金振海。
康道陽被尹麗萍的美麗驚呆了,他怔怔地對尹麗萍看了好幾秒鍾,然後對金振海擠了擠眼,便識趣地走了出去。
金振海一見是尹麗萍,就低下頭,眼睛裏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他悶聲悶氣地說:“怎麽是你?”
已經鎮靜下來的尹麗萍一臉燦爛的微笑,她羞澀地走進屋子,低聲說:“還能是誰呀!丁伯母要我來看看你,培養那個……那個……感情!”
金振海既不叫客人落坐,也不為她倒杯水,自己頹然地坐到床沿上。
尹麗萍老練地向房間裏掃了一眼,像個老熟人似地說:“房子這麽髒,我來收拾一下。”她動手麻利地整理著房間裏的桌子,凳子,將地板掃幹淨。她看見盆子裏的髒衣服,便端起盆子,笑著問金振海:“噯,洗衣服在什麽地方?”
金振海走過去,抓住盆沿:“別,別,我自己洗。”
尹麗萍用手輕輕拂開金振海的手,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笑道:“客氣什麽,讓我來吧!”
她一扭身,便端著盆子走出去了。
14.
尹麗萍的出現給金振海的生活增加了新的內容,盡管他內心並不樂意眼前這個大大咧咧又沒有修養,甚至十分粗俗的鄉下女人。
但她畢竟是丁伯母介紹的,要說拒絕,在麵子上總是過不去的,何況自己也到了談婚論娶的年齡。為了他的婚事,老父親金運奎也時常在他耳朵邊嘮叨個不停,他煩躁極了。
這天,金振海與尹麗萍一前一後地在馬路上走著。
尹麗萍:“文靜姐大學快畢業了,伯母已給她在省城找好了工作,是專管土地的。文伯伯和伯母調到省裏去當大官了,他們過幾天搬家……我還聽說了你和文靜的事,丁伯母說你們不合適!”
金振海停下來:“那麽,我們倆合適嗎
第8章節
?”
尹麗萍望著金振海:“也許你覺得我配不上你,但是我願意侍候你,我會好好照顧你的生活,讓你感受一個女人的溫柔!”
金振海有些憤憤地:“真是慌唐,如果我不願意呢?”
尹麗萍:“你別傻了!文靜不會放棄前途和幸福跟你結婚,你也沒必要不顧自己的前途和幸福來違抗丁伯母!”
金振海:“你怎麽知道文靜不會跟我結婚?”
尹麗萍:“因為文靜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女人就要嫁一個與自己門當戶對的男人。船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
金振海:“你不覺得自己被人家利用了嗎?”
尹麗萍:“誰也沒有利用我,生活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況且文伯伯,伯母一直待我像親人一樣,他們是好人!”
金振海:“你真這麽看嗎?”
尹麗萍:“為什麽不呢?你的工作不也是他們給安排的嘛!”她滿目柔情地看了一眼金振海,放低聲音緩緩地說:“我沒有念多少書,不懂多少大道理。但有些事情我還是看得明白的,比如說這婚姻吧,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不能勉強,也不能要求太高。丁伯母把我介紹給你,這也許是我倆的緣分,我相信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