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世龍簡直就是個豬狗不如的混蛋!”物資公司經理辦公室,劉總經理歎著氣告訴魏翠,半年前程世龍聳恿汪蘭和他一起到重慶開批發門市掙大錢,被他一番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的汪蘭,悄悄從家中拿了兩張僅有的存單,到銀行取了錢跟著他跑了。幸好她走之前給公司交了張請假一年的紙條,否則連工作也沒有了。

到了重慶,那姓程的混蛋卻不正當做生意,夥著當地一些人倒騰可賺到暴利的假煙,開始兩趟賺了幾萬元錢就得意忘形的海吃山喝,還把小汪丟在租房裏吃方便麵,自己到卡拉OK廳搞小姐。

結果好景不長,在跑第三趟時被公安局抓住,一車假煙全部被沒收銷毀,還拘留了10天並罰款10萬元,這下不但本錢全部沒了,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汪蘭把從家中偷拿出的錢給他,讓他重頭做起。可程世龍卻狗改不了吃屎又想歪招,鋌而走險販賣毒品,並且變著法子讓汪蘭染上毒癮,將租住的房子做為聚集吸毒場所,每日裏大賺特賺昧心錢。

不到一個月被公安機關端了窩子,倆人一齊給抓了進去。經調查核實後程世龍被依法逮捕,估計將會判處10年以上徒刑,汪蘭染毒不深強製戒一月後放了出來,隻好回到東邑,可田洪浪恨她背判家庭,不念及夫妻往日情分將她趕出了家門。萬般無奈下她隻好來到公司,哭得令人鼻子發酸的要求給條活路,想到以往她表現不錯,加之按規定她有權利要求回來上班,所以我認為……”

魏翠不等他說完就搶過舌頭:“不用說了,我知道應該怎麽辦,你就把汪蘭的工資關係轉回業務科吧,讓她接替小芸做內勤工作。”

“那小芸怎麽辦?”

“小芸還年輕,可以讓她跑外差,熟悉一下業務,以後或許能做我的助手,甚至取而代之當業務科長,我也能清閑下來到工會或辦公室幹點事務性的工作。”

“你想清閑?明年我退休了,這總經理的苦差哪個來幹?”劉總經理端起杯子喝口茶,語重心長的緩緩說道:“我已經正式給局黨委遞交了關於讓你接替我擔任公司總經理的報告,如果沒什麽意外,估計局裏會同意我的意見,到時候,公司的發展與生存就看你的了!”

魏翠大吃一驚,差點連手中的杯子都掉在地上,瞪著眼說:“老爺子,你是不是中午酒喝多了?我非黨人士的婦道人家,幫你跑跑差,喝幾杯酒,幹點業務上的工作還差不多,叫我當總經理,豈不會被人笑掉大牙。更何況,公司還有幾個副總。”

劉總經理將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擱:“非黨人士婦道人家就不能當經理?我看你純碎是井底之蛙,上至中央政府,下到省、市,再到區鄉各級政府機關,無一例外都有黨外人士和婦女同誌擔任領導職務,更何況小小的物資公司總經理,頂多不過一所謂享受副處的科級幹部……”魏翠站起身往外走著說:“我不和你說那麽多,現在的問題是汪蘭孤伶伶的該如何生存?除了解決工作以外,她麵臨的問題還多著嘞。”

回到業務科辦公室,魏翠從包裏拿出1000元錢遞給低垂著頭、將雙手夾在兩膝間,肩膀微微顫動著的汪蘭說:“拿去買兩套幹淨衣服,找個地方把頭發理一下,洗個澡,抬起頭來重新做人,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人生的路還長得很!”

轉過頭又對正睜著一雙大眼注視著她和汪蘭的王豔說:“小王,待會你到街上把寢室的鑰匙配一把給汪姐,從今晚上起,她和你住一間屋。”

想了想,又摸出200元錢對另一年輕姑娘說道:“小芸,你叫朱師傅開車陪你一塊到我媽媽家拿一條毛巾被,一個枕頭,轉來時順便到百貨公司買床單人毯回來。”

小芸接過錢往外走去,魏翠給媽媽掛了個電話,叫她將櫃子裏的新毛巾被和枕頭各找一件出來,待會小芸要去拿。轉過身又對手中拿著錢不知所措的站在椅子邊,感動得淚水直淌的汪蘭瞪著眼嚷道:“你還站在這裏發什麽神?趕快去把這令人倒胃的‘光輝形像’收拾好,難道還要人陪你去?”

自從汪蘭把家中的存折拿了跟程世龍私奔後,田洪浪和女兒的日子過得很艱難,工廠領的那點錢,僅能維持起碼生活。除了平日衣食之用和人情客往,女兒所在學校,三天兩頭要求交一些富足殷實人家也頗有微詞、亂七糟八的這款那費,簡直使他無力承受。

可為了孩子的前途,為了她不因為交不起那些莫名其妙的苛捐雜費,被校方勒令退學,他隻好四處借債;為了維持正常的生活,讓失去母愛的女兒過得稍微好一點,他戒掉了吸了十多年的煙和以往每頓都要喝二兩的酒。

應了“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老話。以往汪蘭在家,他隻需把每月工資和掙得的外水錢往她手中一交,吃呀穿什麽都不用管,一切她都會計劃、安排得十分妥貼,就連他日抽的煙,都是她成條到批發部買回。家中大小事情都打點得有條有理,根本不需他操點心,偶爾她要出差到外地,會提前買回足夠他和女兒幾天食用的菜、肉、魚之類,洗得幹幹淨淨將冰箱塞滿。

可現在,一切都得靠自己。而且因為擔心女兒放學後獨自待在家裏出意外,他根本不敢出去掙外快。每天下班後除了買菜哪裏都不敢去,家庭婦女似做完家務就守著女兒做作業。

這種沒滋沒味的日子過了三個多月,覺得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一咬牙,向廠裏遞交了停薪留職報告,托朋友把房產證拿到一家地方銀行做抵押,貸了10萬元錢在住宿樓外租了間門麵,開起了修電機焊防護欄的門市。

因做工精細,服務周道,價格掌握得較為靈活,很快就打開了局麵,有了一定的市場。為滿足日益增多的業務需要,他在已有三個小工的情況下,又請了4名原國有企業下崗職工。生意非常紅火。

上午,正在門市上忙碌,要飯婆似的汪蘭出現在他麵前,萎縮著身子伸手向他要鑰匙。當看到害得自己和女兒吃了不少苦頭,向來在人麵前驕傲得像個公主,曾漂亮得令不少男人生出些許躁動的妻子如此落魄,他無法抑製的脹紅脖子提了根鐵棍,連吼了三個“滾!”字,用盡全力把鐵棍重重砸在台鉗上,兩眼噴火、青筋暴露的將牙齒咬得“骨!骨!”直響,一副拚命三郎的架式,嚇得汪蘭大驚失色,轉身落荒而逃。

汪蘭可憐至極的逃掉後,田洪浪心情很難平靜。他對工人吩咐了幾句,獨自回到家中倒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有人說:“愛得越深,醋味越重,愛得越深,恨意越濃!”

不得不承認,田洪浪很愛汪蘭,當初她拒絕了不少家境極好、前程無量的官宦子弟。將愛情的鏽球,拋向他這個窮得叮當響的群眾時,在城區很是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她那曾經當過市供銷主任、時任市工會主席的父親,和老婆結成了統一陣線,堅決反對女兒和來自鄉村,沒有任何前途的小工人相愛,並以脫離父女母女關係相威脅。可她不為軟硬兼施、威逼利誘所動,毅然和他挽著手領了結婚證書。惱羞成怒的父母一氣下和她斷絕了關係,並自此以後再沒有往來。

生女兒住月子,娘家人都沒來過一次,汪蘭曾傷心的哭了若幹次。委屈的對他說:“這下完了,成了真正的孤伶人,萬一哪天你不要我了那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當時熱血沸騰的他緊緊摟了她,吻著她淚流不止的臉發誓說:“無論是狂風暴雨,哪怕山崩地裂海枯石爛,我也會永遠愛你不變心!”

中午飯時,女兒告訴他,學校通知星期五下午開家長會,要他一定去參加,不然她在班主任那裏交不了差。他歎了口氣暗暗在心裏說:這些事情以往哪裏用得著我操心!

畢竟一夜夫妻百日恩。況且,他心裏明白汪蘭本質並不壞,她隻是心太軟沒什麽主見,經不起人家的**而一時失足,不屬於鮮廉寡恥的**婦**娃,如果能在這時候拉她一把,相信她在今後的人生道路中,會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加倍回報親人。可是,就這樣讓她回家,是否太便宜她了?至少得給她點顏色!讓她記住這次慘痛的教訓,今後再也不敢離家出走!

這事,到底怎樣處理好?飯後,女兒在睡午覺,田洪浪有點坐不住了,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他開始擔心起早已和家人沒有任何往來的汪蘭。這麽冷的天氣,她孤伶伶一個人到哪裏落腳?有沒有錢吃飯,有誰可以幫助她?想著,他走下樓來騎上自行車往大街上奔去。

接到魏翠叫他晚上到“得月樓”吃飯的電話,在細雨中奔跑得全身濕透田洪浪長長出了口氣,徹底放心的回家洗了個澡,感慨地在心裏想:這人一輩子真是說不清楚!想當年,黎玉殊被姐姐趕出門外,失魂落魄無處可去時,是汪蘭好心收留了她並幫找了一份臨時工作,按理說她得記住這份情,在汪蘭遇到困難時,伸出手來拉當年的恩人一把。可剛才他到“北嶺”去找到正和人打麻將的黎玉殊,賠著笑臉問她汪蘭有沒有來過,她竟頭也不回的呤哼道:“汪蘭!沒來過?我早不和這種重色輕友的人往來了!”

“啪!“”一聲把麻將拍在桌上,揚起肥嘟嘟的臉,用一種勸弟弟似的大姐口氣對轉身正要離開的他說:“你也是,一表人才的大男人,找不到女人了?還要那種早被人耍夠了的東西幹啥?重新找一個不就得了!”

那提到汪蘭名字時嗤之以鼻的神態,已走到茶坊門外,還能聽見幾個賭徒跟她附合著的怪笑聲,使他真想轉身衝進去,在那肥得流油的臉上狠揍一拳。

可魏翠就大不一樣。盡管不知詳情,但他隱約知道汪蘭曾經得罪、傷害過她;雖不清楚傷害到哪種程度,但估計至少使她刻骨銘心。他知道魏翠是個大量的人,曾經有一次,他約曾永紅倆口子到家吃飯,飯後在客廳裏打小麻將,魏翠不小心將手腕上的金鏈掉到了地上,夜深散場所有人都離去後,汪蘭掃地時撿到了金鏈起了貪心想據為已有。

當晚魏翠掛了電話來,問有沒有見到金手鏈?汪蘭竟矢口否認。魏翠沒再多說輕輕把電話壓斷了。此後仍一如既往和他們往來,絕沒再提手鏈之事。去年以後,和汪蘭關係比任何時候都好的魏翠,自到兩河出差以後,就再沒和她有過來往。

好幾次,他和汪蘭在街上碰到魏翠,汪蘭想和她打招呼,她僅冷哼一聲正眼也不瞅他們就往一旁走了。他曾問過汪蘭和魏翠是怎麽回事?汪蘭卻從沒正麵回答過,但從她臉上的愧色,可以明白個中端倪。

現在,汪蘭誤入歧途落難了,魏翠卻主動伸出手來拉她,不僅解決她的工作和住宿,還掏錢做東讓他倆人不計前嫌,念在往日情份、看在女兒麵上一起交流,以期達到破鏡重圓目的,其做法實在是令人軟佩的大丈夫之舉!

吃完晚飯,喝得滿臉通紅的魏翠爭著付了賬,告別已前嫌盡釋,在她撮合、逼迫下連喝了三次交杯酒,酒至半酣已開始含情脈脈、情長意短互相噓寒問暖的汪蘭和田洪浪,慢慢往家中走去。

晚上8點過,走出開著空調的酒店,立時感到寒氣襲人。剛走了十幾步,魏翠已經感到身上冷得無法忍受了,她停下來四處張望著,想攔一輛出租車回家好好衝個熱水澡,躺在被窩看電視解乏。整整一個下午,為了汪蘭的事情忙得實在有點累了。

一輛藍白相間的警車慢慢駛來停在魏翠身邊,從司機旁邊的助手席上伸出一顆頭發油亮亮、五官比例不太周正,正方形臉上長滿了大大小小紫色痘痘的腦袋來。笑嘻嘻對魏翠問道:“小魏,到什麽地方去?回不回你媽家?”

此人姓殷名鳴,一般人都戲稱他為“英明”。原在部隊擔任團職幹部,因為愛人是第一中學圖書資料員,年前因照顧夫妻關係轉業到市中區公安分局當了副政委。

殷鳴還在部隊股役時,愛人洪梅就和魏大爺住一幢樓。魏翠和她好得如同姐妹,有機會就會鑽到洪梅那布置得極現代的家裏,和她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有時倆人還會鑽進被窩,海闊天空嘮叨到眼睛實在睜不開了,相互摟著沉沉睡去。

身體高僅1.58米的洪梅長得很白,略微偏胖,蘋果臉上五官很耐看。父親是大軍南下時來到東邑的老幹部,長期擔任市領導職務直至退休,對子女要求嚴格,曆來主張保持艱苦樸素光榮傳統。

洪梅自小到大衣著都隻求幹淨整潔,不像同齡人那樣注重打扮,一年因季都是質樸家庭婦女打扮,發型也是幾十年不變的齊耳短發。外表上看,不像幹部家庭出生的軍官家屬。

按理,人才出眾、極愛打扮並注重形像的魏翠,和從不在穿著上費心思,重心放在營造舒適溫馨家庭環境的洪梅沒有多少共同語言。可這兩個年齡懸殊近十歲的人卻極為投緣,有事無事總愛在一塊聊天。經常姐妹一樣親熱極了手挽手在學校操場散步,惹得不少人戲謔的稱她倆搞同性戀。

殷鳴每年回家探親,魏翠少不了抽空到洪梅家,聽他講些部隊和駐地的奇聞軼事。有時也盛情難卻在她家吃上一頓殷鳴親手做的飯菜。當然,也免不了會邀她夫妻二人去飯店叫上幾個好菜,陪著喝點酒做為回謝。

這種友好關係維持了很久,卻因一件小事使得洪梅和魏翠反目,並自此形同路人不再來往。即使有時在樓道直麵相遇也互不招呼,目不斜視各自走路。

事情源於一盒化妝品。一次殷鳴回家探親,洪梅在收拾他的旅行袋時,發現了一盒極為精致的高級化妝品,便納悶的說她從不化妝,買這玩意幹啥?剛洗了澡從衛生間裏擦著頭發走出來的殷鳴,一把抓過化妝品盒說是幫戰友愛人捎的叫她不要亂動,洪梅當時笑了笑也沒在意。

可誰知幾天後當她和殷鳴應邀到魏翠家做客時,卻在魏翠梳妝台上看見了這盒化妝品,當即頭暈眼花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好不容易定住神站穩身子,思忖著問正在忙乎著端糖倒水的魏翠,這麽漂亮的化妝品是在哪裏買的?魏翠不驚不詫臉不變色心不跳說是托人從省城帶回來的。

洪梅當時麵帶怒色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搞得魏翠和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嗑瓜子陪殷鳴聊天的曾永紅大為尷尬,不知怎麽得罪了這位言語不多,臉上長期掛著笑容的大姐。殷鳴更是窘得滿臉通紅,無地自容的搓著手連說:“對不起!對不起!她一定是腦子出了什麽問題……”站起身,急匆匆跟著往外跑了。剩下魏翠和曾永紅相互望著不知所措。

因為洪梅在魏翠家極無風度的表現,回到家歇斯底裏大吵大鬧,非要他“交待”和魏翠的所謂私情。並不依不饒糾纏了好幾天,其間還尖著嗓子叫趕到她家勸架的魏翠“滾出去!再不想見到你這勾引朋友老公的**!”殷鳴實在難以容忍她的過火做法,提前離家返回部隊了。

自尊心和顏麵受到極大傷害的魏翠,也在心裏把洪梅視為“不可理喻”的潑婦,有時難免碰麵,都做出不屑一顧,嗤之以鼻的表情,高昂著頭目不斜視擦身而過。一對曾經如姐妹的好友就此成為仇人。

後來殷鳴從部隊轉業回到東邑工作,曾幾次登門向曾永紅和魏翠為當年洪梅的荒唐舉動道歉。每一次,魏翠都低垂著頭好歹不說話,而曾永紅總是熱情有加的招呼他喝茶吸煙,無話找話瞎說一氣。

有時兩人吹高興了,曾永紅還會拿出些牛肉幹花生米之類,提了白酒和他吆喝著幹上幾杯。殷鳴也投挑報李經常約了曾永紅和魏翠,避開洪梅到外麵吃點小燙或野味什麽。剛開始魏翠總會推辭不去。可時間長了,想到“雷公不打笑臉人”的老話,並且當年那場事情的責任似並不在殷鳴。過份拒絕人家的好意和笑臉,反而顯得太沒風度和人情味。於是她參與了幾次殷鳴的請吃。慢慢的再次有了一些交往,但和洪梅的關係,卻始終堅持了“互不往來”的堅定原則。

此時,正想攔出租的魏翠見殷鳴招呼自己,搖了搖頭答道:“我不到媽媽那裏,回經貿委。”

“上來吧,我們送你一程” 殷鳴說著反過手打開後邊的車門:“上來吧!”

“那就謝了!”魏翠坐上汽車隨口問道:“這麽晚了才下班?”

殷鳴噴著滿嘴酒氣說:“和你一樣,剛剛和幾個同事吃完工作餐,喝了點酒。”

魏翠笑了笑沒再說話,她知道喝了酒的男人都愛嘮叨,一旦搭上話就會說個沒完沒了,最好的辦法是不理睬他們。

車到經貿委門口。魏翠下車對司機說道:“謝謝了!”又對殷鳴笑笑:“有空到家裏來玩。”

回到家洗完澡,正在用幹毛巾擦滴著水珠的長發,曾永紅回來了,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端起茶杯猛喝一氣抹抹嘴問道:“你吃過飯了沒有?”

“你還記得起關心我有沒有吃飯?整天像隻三腳貓一樣鬼鬼崇崇到處亂竄,連個影子都看不到,真不知道你成天到底忙些什麽!”

曾永紅沙啞著顯然飲酒過度而失聲的嗓子,不服氣的調侃道:“你不是三腳貓,不也是現在才進屋?中午和晚上兩頓飯都在哪裏吃?”

不提中午倒還罷了,提起中午魏翠氣就不打一處來,她氣呼呼質問道:“中午你是不是又到哪個“廂裏”解決“下麵”的實際問題去了?怎麽馬大哥發了好幾個短信都不回?電話也一直不接,搞不贏嗎?”

曾永紅理直氣壯的擰著脖子道:“我中午一直和何守成、賴平、吳小林喝酒,哪個鬼老二給我發了短信?少扯些洋靶子!”

魏翠冷笑著走到他麵前伸出手來:“真沒收到短信?把手機給我看看!”

曾永紅沒好氣的說:“看就看!哪個哄你不成!”伸手在腰間一摸,觸電似的跳了起來瞪著眼睛盯著魏翠:“噫!怪了,我的手機怎麽不見了?是不是你給藏起來了?”起身急急往內室走去,一邊走,一邊在身上到處摸著。

“恐怕是掉在‘廂裏’被哪個‘廂妹子’撿到了吧!”魏翠冷冷的說:“區區一個手機能值幾何?掉了就掉了嘛,重新買一個不就得了,何必那麽著急!?”

正說著,電燈突然熄了,曾永紅氣得大罵道:“我操你電力公司的八輩子老祖宗,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老子找東西的時候停,存心和你大爺過不去!”

魏翠不慍不怒的勸道:“算了,明明曉得手機不在屋裏,何必裝模做樣瞎找一陣?我勸你還是趁早去買幾根蠟燭回來,順便在外麵打個電話到你今天解決過實際問題的‘廂’裏。吩咐‘廂長’‘廂妹’們幫你把手機撿好,改日再去拿”。

一句話提醒了曾永紅,他拍著腿大聲叫喊道:“對!我來撥一下,看手機是否丟在車上了!”

用打火機照著按下電話機免提鍵,很快捷撥了一連串號碼。立即聽得廚房裏傳來清脆的音樂聲,不由大喜的叫道:“格老子!原來把手機給忘在廚房了!哦,想起來了,一定是早上洗臉時接了何守成打來的電話,順手就放到案板上,洗完臉就給忘了!”

摸黑來到外間得意的對魏翠說:“怎麽樣?魏大小姐,這下你不會滿口胡言說我到什麽鄉裏社裏了吧!”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心有餘悸的說:“幸虧手機忘在家裏了,要是掉在其他地方,那才真是有口難辨。完全有可能像歌中唱的說也說不清楚!”

“有啥說不清的,重新買一個仍用原來的號不就行了?”魏翠梳著頭發揶逾道:“連手機帶沒帶在身上都不曉得,曾副主任的腦子成天真沒空過!”

曾永紅起身往外走去:“沒心思聽你說那麽多莫名其妙的黑話,買來蠟燭讓光明照耀才是正事。”

走到經貿委大門口。曾永紅見四周都燈火璀璨,唯獨經貿委大院一片漆黑,便自言自語的說:“也許是保險絲燒斷了。說不定現在電工正在安新保險絲……”有心不去買蠟燭了,又擔心萬一不是保險絲的原因,等一會兒電老是不來魏翠又要吵鬧。想了想,便往鬧市方向走去。

剛走出幾步,卻發現殷鳴在附近漫無目的遊走,心中莫名其妙一動,走過去招呼道:“殷老兄,你在這大街上轉來轉去有啥事?”

殷鳴有點不大自然的笑笑說:“市局治安處在附近執行公務,查找一個人犯罪嫌疑人。分局我今晚輪值,配合他們工作。”

曾永紅理解地點點頭:“你慢慢忙吧,我不打攪了。”

殷鳴見他急匆匆要走,便遞給一支香煙問道:“你到哪裏去?走得這麽著急!”

曾永紅信口答道:“我馬上要到重慶出差,汽車在市政府門口等著哩。”

殷鳴似不大相信:“這麽晚了還出差?你開啥子玩笑?”

“信不信由你。”曾永紅說著急急地往市政府方向走去,殷鳴望著他的背景發了一會怔,將剛吸了幾口的香煙往地上一摔。轉身飛快往經貿委大院跑去。一邊跑,一邊不由自主掉頭往後張望,賊頭賊腦的樣子,根本不像一個人民警察,倒像個作奸犯科的犯罪份子。

魏翠黑暗中坐著,等著曾永紅買蠟燭回來都有點不耐煩了,覺得一個人呆在黑黢黢的屋子裏怪不舒服。正準備出門到街上逛一逛,電突然來了,雪亮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發澀生痛。趕快閉上雙眼將臉部用兩手遮住。暗暗在心裏罵道:“這鬼電燈,平時裏像得了肝炎病樣發黃,這會兒倒雄起了,亮得要把人眼睛刺瞎!”

這時,傳來進門的腳步聲,她以為曾永紅回來了。仍閉著眼沒好氣的挖苦道:“你這麽快就回來了?還不到一個小時嘛!”

兩隻發燙的大手輕輕擱在她兩肩上,一個溫柔的男中音輕輕說道:“小魏,是我!你不是叫我有空來耍嗎,這會真的來了,不會不歡迎吧!”

魏翠大吃一驚尖叫著睜開眼,條件反射般跳了起來,驚愕地望著一張長滿暗瘡的臉上堆滿笑意、兩隻眼睛裏流露出一種異樣神采的殷鳴問道:“你怎麽一聲不響就進來了,嚇我一大跳。”

殷鳴“嘿嘿”笑著道:“我可不是一聲不響溜進來了,而是正大光明走進來的,而且給你把光明帶來了。剛才你還處於黑暗之中,我一來電也就來了,你應該感謝我才是!”說著往她跟前走了兩步問道:“怎麽,你不歡迎嗎?”

魏翠後退幾步強忍住心中的不悅淡淡答道:“來者是客嘛,豈能不歡迎?更何況,剛才我還有幸坐了你的專車,怎能轉眼就不認人!,請坐吧,殷政委!”

殷鳴走到沙發邊坐下,不請自便、端起茶幾上的磁化杯,“咕嘟嘟”喝了一口茶,把杯子重重一放,抬頭望著魏翠笑著道:“你站得那麽遠遠的幹啥子?難道怕我把你吃了?過來坐下聊聊!”

魏翠慢慢用梳子梳著頭,麵無表情的答道:“成天在辦公室裏屁股都坐起繭疤了,好不容易下班回家輕鬆一下,哪還有心思再坐,你有什麽話就說吧,我洗耳恭聽!”

“曾副主任不在家?” 殷鳴明知故問,想了解曾永紅是否真的出差去了。

魏翠眉毛一揚:“你有什麽事就說嘛,問他幹啥子?我從來不關心他的行蹤。”

“夫妻之間,還是應該互相關心,怎麽、能不問他的行蹤呢。”

魏翠冷冷一笑:“有啥關心的?新生活,各管各,夫妻之間也不可能啥事都清楚,比如你這會到我家裏,尊夫人洪梅女士就不一定曉得吧!”

殷鳴點點頭:“那是,那是。我走哪裏從不對她講,因為她那天生愛吃醋,隻要看到我和女人,尤其是你這樣的漂亮女人接觸就會發無名火,莫名其妙又吵又鬧讓人不得安寧,弄得大家都不高興。連我和本單位的女同誌搭幾句白話,隻要她看到了,都會疑神疑鬼的盤問好一陣……”

“那你就應該尊重她,盡量不和女人、特別是我這樣的女人接觸!”不等他說完,魏翠就搶過了話頭。

殷鳴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說:“是呀,我一般都不和女同誌接觸,怕引起誤會惹麻煩!可對你,就不同了,幾天不見心裏就像貓兒抓一樣難受!所以,不管她怎麽鬧,如何想,我無論如何也要想方設法來見你!”

“感謝您如此看重!不過,見一麵有什麽實際意義呢?你我之間僅僅是泛泛之交的朋友,犯得著為了見一麵而被尊夫人辱罵?”

“我可沒把你當作泛泛之交的一般朋友。”

“嗬!”魏翠柳眉一揚:“不是一般朋友?難道還是特殊朋友!你大概今晚上酒喝多了點吧!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正說著,殷鳴騰一下站起身來,以快得令人驚訝的速度撲到魏翠身前,衝動的抓住她雙手呼吸急促的說道:“君,你難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

魏翠緋紅著臉,掙紮著想把被殷鳴握著的手抽出來,卻被他順勢一把拉到懷中緊緊摟住,一張散發著酒味和煙味的嘴就往她臉上親來。她大驚失色,趕快用手撐著他的下巴,將腦袋拚命往後仰著,氣急敗壞大聲嚷道:“你幹啥子,趕快鬆手,不然我叫人了!”

殷鳴兩眼發紅,大口喘著粗氣,攔腰把她抱得兩腳離開了地麵,一聲不吭往裏屋走去。魏翠雙腳亂蹬,兩隻粉拳不住在他臉上背上打。嘴裏含混不清怪叫著拚命想掙脫開來,可她哪裏是身強力壯、軍人出身,被難以抑製的欲火燒得頭腦發昏、力大無窮的殷鳴的對手。眼看著,就要被他給拖著進到裏屋了。

就在這萬分危急之際,猛聽到一聲炸雷似的喝叫:“幹啥子,搶人嗎?”接著“砰!”一聲,門被緊緊關上了。殷鳴大驚,不由自主鬆開兩手回頭一看,嚇得三魂丟了二魂的呆立原地,兩隻眼睛珠子凝固了一樣動也不動。魏翠惱恨的一把推開他,無聲的啜泣著扭頭往裏屋跑去。

曾永紅手上拿著一把蠟燭,臉色鐵青走到殷鳴麵前冷冷問道:“殷政委,你不是在執行公務嗎?怎麽這公務執行到我屋裏來了?又為何把我老婆緊緊摟住?難道她就是你們要抓的嫌疑人?”將蠟燭往沙發上一扔,摸出手機兩眼噴火的盯著他,一邊撥號一邊不輕不重地說:“我倒要問問你們領導,是哪個龜兒子叫你到我家來執行公務的!”

剛氣壯如牛、急切想要發泄旺盛精力的殷鳴,此刻像打了霜的葉子——蔫了,見曾永紅已撥通了電話正:“喂!喂”!大聲和對方說話。慌了,不顧堂堂男兒之軀,“撲咚”一聲跪在地上擺著手急切央求道:“別,別打電話,求你饒我一次,以後保證不到你家來騷擾了!”

曾永紅扭過頭冷冷問道:“不騷擾了,就這麽簡單?那豈不是太便宜你了!”複又對著手機叫道:“喂!請問你是葛政委嗎……”

“我補償,我立刻補償!” 殷鳴在褲兜裏摸著,臉色慘白、可憐兮兮的對曾永紅說:“求求你先把手機關了吧,我一定給你賠償損失!”

曾永紅餘怒未消,咬著牙走到他身前使勁跺了跺腳,強忍著心頭之火冷冷問道:“你說這事怎麽辦?”

殷鳴從褲兜裏摸出一張建行卡遞過去,神情沮喪地說:“這卡裏有幾萬元,你拿去,算是我今晚上酒後失態冒犯夫人的賠償吧!”

曾永紅冷冷一笑。走到沙發邊坐下,瞪著眼定定望了殷鳴一陣。良久,長長的歎了口氣,毫無表情的對他說:“看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都替你難過!堂堂共產黨員、人民警察,為了一個女人搞得如此狼狽,連做人的尊嚴都沒有了。可恥、可憐、可悲、可惡呀!”雙手哆嗦著摸出一支煙叼在嘴上點燃。略一思忖,又丟了一支煙給殷鳴,啞著嗓子低聲道:“起來吧,堂堂男子歎,跪在地上成何體統!”

殷鳴羞愧滿麵撿起曾永紅扔來的煙站起身,垂著頭像往日裏被他經常訓斥的犯罪嫌疑人貼牆站著。

默默吸完一支香煙,豎起耳朵聽了聽裏屋隱隱傳出來的壓抑著的哭泣聲,曾永紅緩緩對殷鳴說道:“你我都是有身份的人,在東邑也算得上有頭有臉。應該明白“朋友妻不可欺”這做人的起碼原則!平日大家相處不錯、相互不薄,你無論如何也不該做出這不仁不義的事來。幸虧剛才我回來得及時。否則,你這一輩子的前途就毀了!假設魏翠被你給強暴了。不到明天,你就會從一個令人羨慕的警官、一個大有前途的領導幹部,變成令人不恥的囚犯,伴隨你的將是漫長的鐵窗生涯。你的妻子、女兒跟著倒黴遭人白眼受人欺負不說,就連遭你侮辱的魏翠,也將永無出頭之日。兩個幸福的家庭就會叫你給毀了……!”說到動情處,他竟然按捺不住流出了傷心的眼淚,聲音也有些哽咽了。

殷鳴頭垂得更低,身子也在不停顫抖,大滴大滴汗珠順著他那長滿暗瘡的臉往下跌落,不清楚他此刻心中如何想,想什麽。但從仿佛一下變得猥瑣、矮小了的樣子可以看出,他十分狼狽。

當曾永紅再點燃一支香煙,默默吞雲吐霧之時,殷鳴突然來到他的跟前雙腳並攏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將那張借記卡放在茶幾上。轉身邁著軍人的步伐,大踏步走到門邊拉開門出去了。等曾永紅從驚愕中反應過來抓起卡片追到門口,已經不見他蹤影。

頓了頓,他一跺腳,又往大門口攆去。

一直追到大門外,也沒看見殷鳴的影子。曾永紅回到屋裏,氣惱的一腳把門踢過去關上。走進裏屋陰沉著臉,將那張卡片往仰躺在**大睜雙眼望著天花板,臉色蒼白得令人害怕的魏翠起伏的胸前一扔:“我尊貴的夫人,這錢是殷大政委給你今晚上所付出代價的補償。收好吧!這錢可是用你那豐滿的身體換來的,要珍惜呀!”

說完,雙手抱在胸前,陰陽怪氣在魏翠渾身上下掃視著說:“沒有想到,我竟有一個如此值錢的老婆,早知如此,我根本用不著上什麽班了,成天呆在家裏睡著吃、抬起屙,享享不勞而獲的清福多好。免得一天累死累活、早出晚歸怪辛苦死了。”

魏翠挺身坐起來,眼中射兩道寒光恨著他,一字一句的說:“現在發現也不晚。從今天晚上起,你就每天呆在家裏享清福,讓你值錢的老婆去賣吧!”跳下床走到衣櫃邊,對著鏡子梳理一下有點淩亂的長發,撿起丟在**的建行卡放進皮包,慢慢往外走去。曾永紅一愣,朝她背影吼道:“喂,你到哪裏去?想幹啥?”

魏翠頭也不回的冷冷問道:“既然有值錢的老婆,當然應該到外麵去賣錢。”

曾永紅氣得青筋暴的嚷道:“你……”可到底你什麽?直到魏翠已走出門好遠了,他都沒有你出所以然。

出得門來,魏翠獨自往遊樂園方向走去。她感到胸中有一股無法抑製的怒火;兩邊太陽穴突突跳動;呼吸仿佛因胸中的堵塞而變得極為不暢;她有一種衝動,有一種想歇斯底裏發作的欲念。之前,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