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軍沒有等到新的安排,帶著一幫舍不得和他分手的職工籌資搞了一家小汽車修理廠。
新成立的小汽車修理廠設在市區北郊,左邊緊挨公安局交警支隊辦公樓,右邊隔著幾間鋪麵,是在本市有著雄厚實力和赫赫有名的交通汽修廠。
交通汽修廠老板,是位年過不惑的幹瘦**徐娘。從頭到腳豔俗打扮令人笑掉大牙的何桂蓮,五官和身材還算不錯,但聲音嘶啞、走路姿勢極為不雅,成天一支摩爾香煙叼在腥紅大嘴上,讓人極度惡心。
但她是本市叫得上號的知名人士,經營的汽修廠幾乎囊括了所有市級機關小轎車的維修,生意紅火得比一家中型企業利潤還高。
首先,她是交警支隊長許軍好得不能再好的鐵杆朋友,和交通局長、工商局長、公安局幾個副職,鄉鎮企業局長等人,是麻將桌上的好朋友。更重要的,她是紅得發紫的市委辦公室主任冉小琳的表姐。
人說外國出機器,中國出寶氣。別看這背後被人稱為白骨精的何桂蓮長得慘不忍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穿得不倫不類,地地道道的夜明珠掉進了醬油缸——寶得有鹽有味,卻是個真正一擲千金的富婆。
何桂蓮原在東邑麻紡織廠當過近一年臨時工,其時正好麻紡廠火紅,工人三班倒也幹不完手中的活,各車間都請了不少臨時工,從事一些髒、累體力勞動。
何桂蓮在車間幹了大半年,因為不怕吃苦,每天下班後就到車間主任家幫著做家務,並不知不覺在主任家睡了好多夜,深得年近五十的車間老主任賞識,於一次酒後摟著她時拍著胸口許下諾言:隻要繼續在車間主任的崗位上,保證把她轉為合同工。
雖為車間主任打了一次胎沒得到過多補償,但想到即將成為合同工,心裏有了些狂喜的何桂蓮,因為有主任罩著,在車間裏慢慢變得懶惰了。工作時總一副無精打采模樣,做事和剛進廠時判若兩人,車間裏的技術群眾和班組長,對她有了很不好的看法,紛紛提出辭了她。
可是,車間主任不管人們有多少意見和看法,也不管班組長們在會上以辭職相要挾,就是不同意把何桂蓮辭退。
事情就這樣拖了下來,何桂蓮因為有老主任撐腰,工作中的表現更令所有人看不慣,到後來,車間裏所有技術群眾都不願看到她;所有班組長都不願要她。
恰好廠裏調整中層管理人員,老主任調到另一個車間擔任支部書記,副主任何建軍被提拔為車間主任。
何建軍上任不到一周,不顧老主任數次說情。拒絕了何桂蓮的請吃,扔掉了她送到家的兩隻老母雞,順應全車間人的意誌把何桂蓮辭退了。
老主任得知何桂蓮被辭。暗中給了她一筆錢,相互摟著哭了一場對她說:“你還年輕而且長得漂亮,留在這裏也沒啥前途,不如到省城去,那裏特別適合年輕女性發展。”
萬般無奈的何桂蓮聽了老主任的建議,到鄉下約了幾名俊俏姑娘悄然離去,懷著一肚子委屈和無窮期盼到省城掘金去了。
好幾年過去,當再次出現在東邑時,她已成了渾身珠光寶氣、一搓千金的富婆。
人們對她在省城的經曆感到可疑,認為她的暴富,有可能是在那邊賣肉或從事其他不良行為,對其言行舉止極其厭惡。
但沒人能阻止她的崎形發展,更沒人能阻擋她在冉小琳的幫助下,以最優惠的價格承包了本經營良好的交通汽修廠,很快包攬了四大家機關的小車維修業務,搖身一變成了有名的女企業家!
得知當年不顧她跪在地上聲淚俱下求情,堅持辭退了她的何建軍,待崗後自籌資金辦起了一家小汽車修理廠。憋在著名女企業家何桂蓮心中多日的怨氣、怒氣,終於爆發了。
“龜兒子姓何的當年把老娘開除了,我還沒有來得及找人收拾他。現在居然想和老娘在一個行道搶飯吃!看來他是誠心和我過不去。這回不收拾得他哭不出來,我他媽就不算人!”
正在許軍家打麻將的何桂蓮惡狠狠的對許軍說:“你們交警支隊也真是,新批那些汽修廠也不認真考慮一下本市實際情況!”
“本市什麽實際情況?”許軍聚精會神思索著打哪一張牌,愛理不理反問道。
“什麽實際情況?你難道不知道就我這家修理廠都難以飽和,又批準何建軍搞什麽小汽車修理廠?”何桂蓮很不高興的說。
“三筒!”許軍將綠色大號麻將使勁往桌子上一拍,斜著一雙綠豆眼對何桂蓮說:“你認為不該批就不能批?明給你說,何建軍的汽修廠不但非批不可,而且今後全部被你們廠攬了的肇事車,也得分一部份給他們才行!”
何桂蓮惱怒地將一塊麻將拍在桌子上,瞪大了雙眼驚詫的問道:“為什麽呢?全市所有肇事車不一直都在我們廠修嗎?憑什麽現在要分一些給新成立的汽修廠!是哪個龜兒子出的屙屎主意?老娘和他沒完!”
坐在許軍下手的交警副支隊長唐波濤淡淡一笑:“就憑你就想改變已成定局的既定事實?恐怕不是想像的那麽容易吧!”
“這個重大決定是哪個老表做出的?老娘不信他沒有短處和愛好!”
坐在何桂蓮對麵的鄒兵好奇的問道:“你管人家有沒有愛好和短處有啥用?”
何桂蓮媚笑著朝雷義噴出一股濃煙,挑逗似的扭動著軀體道:“但凡天下有正常七情六欲的人,老娘都有辦法使他成為最好的朋友,並保證讓他成為我事業上的後盾!”
唐波濤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既然何老板那麽有把握,那就讓全力支持何建軍這幫待崗工人,特別要求把肇事車分一些給何建軍的袁市長收回成命,讓你繼續壟斷本市肇事車的修理吧!”
何桂蓮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如同和人吵架一樣大聲嚷叫道:“搞了半天才是那地皮都沒踩熱的袁成在裝怪嗦?老娘才不怕他那個兩河有名的大色狼!”
“嗬!看不出我們何老板竟是女中豪傑!我倒真是看走了眼,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唐波濤一本正經的拱著雙手朝何桂蓮行了個江湖禮問道:“你有什麽高招使袁成收回成命?”
何桂蓮不屑一顧的將大嘴一癟:“如果換了別的人來當市長並下了這指示,我或許還不敢較量。但是對他姓袁的,我就沒有一點可害怕的了!”
唐波濤不以為然的反唇相譏:“你不就是有個在市委當辦公室主任的表妹嘛,難道就憑冉小琳還能扳倒新來的市長?”
“市長?嚴格說姓袁的還隻能叫代市長,要想把市長前麵的代字去掉,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的呀!你們難道沒聽到所有人都在傳說他在兩河的壞事?”
“他在兩河做了什麽不齒於人的壞事?”雷義納悶的問道。
“什麽壞事?長期欺男霸女強奸所有看上了的女人,上至四十多歲的半老徐娘,下到十幾歲的學生妹。兩河市城鄉內外被糟蹋了的女同誌,至少好幾十個。現在省紀委的人正蹲在兩河和東邑,對他進行專案偵察,你們不知道?”
唐波濤不以為然把臉轉向門外打了一個大大的嗬欠,回過頭來盯著何桂蓮說:“純粹他媽的危言聳聽,如果袁成真那樣十惡不赦,省委會把他派到東邑來當一市之長?我看你是因為表妹沒有當到市長而對人家不滿,故意散布流言蜚語吧?”
何桂蓮伸手在幹癟的胸部上一拍,口沫四濺的叫喊道:“我散布他的流言蜚語?你小子搞沒搞錯!如果不信我們倆當著大家的麵打賭!”
唐波濤不惱不怒的問道:“你想要打啥子賭?我奉陪到底!就怕你到時輸不起喲!”
“我輸不起?”何桂蓮在桌子上一拍:“如果姓袁的沒有能當上市長,從東邑市裏滾蛋了,你輸好多錢?”
“如果袁成在東邑市當上了市長,你輸好多錢?”唐波濤站起身來拍著桌子反問道。
“如果他的市長當穩了,老娘輸你想要幹啥就幹啥!”
“球大爺才想和你幹啥子,如果袁成沒有當上正式市長,從東邑市卷著鋪蓋走了,老子輸五萬元現金給你!你如果輸了,也同樣輸五萬元現金給我!”唐波濤從上衣兜裏摸出一支簽字筆:“在場的所有人作證,你我馬上簽協議!”
許軍趕緊拉住唐波濤的手勸道:“開兩句玩笑嘛何必要動真格?袁成當不當市長,管你我這些下力跑腿的人什麽事?為他而爭而吵值得嗎!”
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麻紡織廠沒有遠走他鄉打工的待崗工人都驚呆了。
這天一大早,電視台東邑新聞播發了一條消息,送來了天大的好消息:市經委通知;東邑麻紡廠全體待崗職工請於本周內到經委登記,準備接受上崗前的培訓。沒有在家的職工請家屬親友們代為轉告。多年來為人們所熟悉、溫柔悅耳的女聲普通話,將這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一連重複了三遍。
廠裏要開始生產了?不可能呀!原先工廠和宿舍拆了建商業綜合體,剛一年多時間,不可能這麽快就建好了。一大早就到修理廠忙到晚上才回家的何建軍,很是不相信的眨著眼睛對湯小梅說:“不是說至少要兩年以上才有可能正常經營嗎?怎麽這麽快就--- ---”
湯小梅不等他將話說完便飛快的答道:“廠裏所有人都知道這事了你還不相信?有什麽值得懷疑的!”
東邑麻紡織廠所有待崗職工,這一天都有了多日沒有過的亢奮,廠區附近幾家蒼蠅食店,從中午到晚上坐滿了以往的老顧客。
人們高聲叫喊著,要來大盤鹵肉炒菜燒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興致勃勃憧憬在新的崗位上班後將的美好前景。
一向不愛出門到館子吃喝的何建軍,這天早早從修理廠趕了回來,此刻也坐在一家蒼蠅館子裏,和一群人興致勃勃喝著度數較高的小灶酒。
和建軍坐在一桌的近十個大男子漢,都是以前的班組長、血氣方剛的性情中男人。
“聽說這次之所以能夠迅速召集大家上崗,和新來的市長有很大關係。”滿臉大胡子的原車間副主任趙國棟對眾人說。
有人疑惑地問道:“新公司的綜合體剛立起架子,要全部完工至少還有一年半載,這麽快就召集大家培訓,可得花相當大一筆費用,真的和日理萬機的大老爺有關?”
“大家都知道,自從廠裏經濟效益走下坡路以來,那些每天都會帶著各地人到廠裏參觀、學習,海吃山喝一頓,臨走還要提走大包禮物的有關領導,除了逢年過節象征性到廠裏慰問一番。平時誰到廠裏來過?哪個大老爺對工人真正關心過?哪個七品以上的“公仆”鄭重其事為工廠發展操過心?有人說得好:現在各級領導,銀行、執法部門、權力機構都嫌貧愛富!”
“是呀,以前我們效益好時,不但廠領導們是市委書記、市長家的常客和座上賓,就連一般中層幹部也會受到有關部門特殊關照。可效益下滑後,不要說中層幹部,就連老板們親自求爹告娘辦事,也不一定能得到好臉色!”一個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不住抖動著的光頭中年惡狠狠罵道:“龜兒子那些當官的盡是媽些跟屁蟲、勢利眼,哪裏有成績有好處就往哪裏鑽!”
建軍拈起一塊鹵豬肉咪著眼說道:“吃肉者都喜歡瘦的,喂豬的都想把豬喂得越肥越好。豬越肥心裏越舒坦,這就是現實生活中的矛盾所在,各人所處的位置不一樣,看問題的角度也就理所當然不一樣。”
“這年頭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或根本沒有!”原車間質檢員楊浩懶洋洋的嘰咕了一句。
趙國棟讚同的點了點頭:“各位所說的都是事實,在當前具有一定普遍性,但這一次我們廠能夠很快恢複生產。功勞確實歸上任時在市政府大院拍了胸口的袁市長和姬仁貴副市長。如果不是他倆如同招待最尊貴的賓客一樣,把收購工廠的老板請到塔湖大酒店談判,一再陳述利弊,並許諾隻要解決好職工問題,以後綜合體運營後將會相應政策上給予大力扶持,那些比耗子還精的浙江人,根本不可能這麽快就通知大家參訓。”
建軍大吃一驚,兩眼盯著趙國棟問道:“那個浙江老板,是因為袁市長作了工作才通知大家提前培訓?”
趙國棟不滿期的望了建軍一眼:“老兄你開了修理廠忘了麻紡廠還是近段時間生活在真空裏?連新成立的公司按照市政府統一部署實施的板塊突圍、分片搞活戰略都沒聽說過?你這沒有免職的支部書記、車間主任怎麽當的?”
“什麽板塊突圍、分片搞活?到底是怎麽回事?把我腦子都搞糊塗了!”建軍兩眼瞪得更大,兩隻有些發紅的眼珠仿佛要從眼眶裏跑出來。
趙國棟很瀟灑地伸手在油光水滑的頭發上摸了摸,不慌不忙拈起一塊肉放進嘴裏嚼著、吞下,端起酒杯很斯文地呷了一口酒,用紙巾擦拭了嘴唇,將一雙有些女性化的細長、漂亮大眼睛望著建軍說道:“所謂板塊突圍、分片搞活戰略,是新市長和姬仁貴副市長兩人根據我廠實際,經過反複研究、鄭重思考,充分征求了廣大職工群眾的意見後,采取的非常時期的非常措施。”趙國棟說到這裏打住話頭,拿起筷子朝已經沒有了熱氣的炒菜掃視著。
建軍有些著急,伸手在桌子上拍了一把,極為不高興地喝道:“你少賣關子好不好?直截了當的說說這所謂板塊突圍、分塊搞活到底是怎麽回事!扯那麽多閑話有什麽用!”
趙國棟瞟了眼急得滿臉通紅的建軍,慢條斯理癟了下嘴:“你這人真是,廠辦主任三番五次到你家裏來,通知你開會商量解決職工困難的事,卻從沒找到過你,想叫你老婆帶信通知你參加開會呢,同樣連她的人影也找不到。實在沒有辦法廠部才通知我代你參加了幾次會議,所以曉得了一些情況。如果不是三番五次找不到你的人影,請你放心,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頂替你這支部書記、車間主任去開會。”
“你他媽煩不煩?叫你解釋何謂板塊突圍、分片搞活,你扯這些莫明其妙的事幹啥子?”建軍真的有些火了,氣呼呼地說道:“耗子鑽風箱兩頭受氣的主任、書記,我早就不想幹了。你有興趣就幹好了,管我屁事!再加上我已經把汽修廠搞起來了,生意也還過得去,比在廠裏收入高多了!”
趙國棟喜出望外的問道:“你真不想回單位了?”
“不是蒸的難道還會是煮的?”建軍陰沉著臉冷冷答道:“經過這一次待崗待業的嚴峻考驗,我早就心如止水,對這費力不討好的車間主任傷透心了。就是公司讓我官複原職,當個什麽經理之類的中層也絕不再幹。汽修廠雖然是沒有地位的私營企業,但畢竟是兄弟們真金白銀的投入,搞得好與不好都和切身利益緊密聯係。”
趙國棟兩眼放光的稱讚道:“老兄高見、站得高看得遠,不比我們這些目光短淺隻看到眼前利益的人。”
“我說你他媽的有完沒完?人家建軍哥問你什麽叫板塊突圍、分片搞活,到現在還沒說清楚,你小子是不是藥吃錯了?”有人急得用筷子在桌子上敲著喝道:“你到底弄不弄得清楚?”
趙國棟笑容可掬的對眾人拱拱手:“各位休得著急,聽老弟我慢慢道來--- ---”
眾人都伸長了脖子時,何建軍卻起身離開了。自小汽車修理車開業後,他已經投入了全身心,不想再過問原單位的事。
三鑫小汽車修理廠生意確實很好,好得使僅隔了幾堵牆的交通修理廠老板何桂蓮咬牙切齒。
本以為憑著表妹冉曉琳在東邑市的特殊地位,憑著和她在麻將桌激戰的一班手握實權人的幫助,利用那些得她恩惠不少的各色人等手中的職權,很快就會把何建軍的小汽車修理廠扼殺於繈褓之中,卻沒想到那些平日得她好處,在她身上和廠裏揩油時,拍著胸部擲地有聲讓她於有困難找他們的家夥,到了需要盡力的關健時刻,卻都蔫了的絲瓜一樣雄不起!
不但那些盯著她大把金錢,每每陪同她海吃山喝遊戲人生的麻友。就連一向在東邑大地頤指氣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除了朱書記任何人都不會放眼裏的表妹。這次也沒能幫上她的忙,沒能把何建軍的小汽車修理廠掐死。
三鑫小汽車修理廠好幾個技術一流的師傅,都是剛從大牆裏走出來的曾經誤入歧途者。
相當長一段時間,何桂蓮連廠裏的生產都沒時間和精力安排,成天屁顛屁顛奔走於一些可以直接影響何建軍小車修理廠生死存亡的機關、單位,聲嘶力竭陳述不讓一個聚集眾多勞釋人員,隨時有可能對人民生命財產造成威脅的團夥,以辦企業為幌子在本市形成黑社會。
有人玩笑的問她憑什麽說何建軍的小汽車修理廠是黑社會?她振振有詞、唾沫四濺的拍著胸脯,煞有介事地說道:“一個僅投資不到二十萬的小修理廠,竟有近十名勞改犯,你說他們不是黑社會是啥子?”
“僅憑人家廠裏有一些勞釋人員就定為黑社會,你這不是太過危言聳聽和牽強嗎?”有人對她的說法提出了質疑
“嗨!提起何建軍你可能不知道?頭幾年麻紡廠紅火時,他仗著姑夫是當時的市委書記,在廠裏橫行霸道,做了不少壞事。幸好老家夥一命歸天,他才沒有了往日的威風,現在麻紡廠重組他隻好待崗回家抱兒子。可待崗就正二八經待崗呀,卻偏要打著主動為國家排憂解難的招牌搞汽車修理,這汽車修理是人人都能搞的嗎?手下沒有一大幫技術過硬的專業人才,自身不懂企業經營管理,在城裏沒有手握實權的鐵杆朋友幫忙,手裏沒有大筆流動資金周轉能行嗎?”
每天從早到晚跑得兩腿發燒,氣度不凡甩出一疊疊鈔票請有關人員海吃山喝,陪著笑臉請有關人員到歌舞廳裏泡廂妹,很是浪費了一大筆錢,然而卻收效甚微。好多人大吃大喝、摟著小姐開心時答應得好,不論她提出任何要求都回答說問題不大。可轉天再找上門時,卻總是苦著臉找出了一大堆理由來搪塞。
最終。身材、臉型都長得沒一點男子漢氣度,卻義薄雲天的許軍幫了她的大忙,硬頂著把所有肇事車仍全部歸到交通汽修廠,振振有詞的對那些要把肇事車業務分一些或全部公開競標的人說:“東邑市內,就交通汽修廠技術過硬,本著對事主負責的原則,我們集體研究決定所有肇事車劃歸到他們修!”
許軍不僅把所有肇事車歸到了她名下,還從另一角度悄悄幫了她的大忙,使得何桂蓮竟在心裏生出了些遺憾,尋思著無論如何得找機會主動投懷送抱,好好感謝真正有男子漢氣魄的許支隊長!
所有具備了二保以上維修作業的汽車修理廠,都必須為修理好了汽車的客戶填寫二保合格證,公安交警部門也必須得見到了修理廠的二保合格證後,才會為這維修過的汽車驗審。
一般情況下,這二保合格證都由交警部門直接發到汽修廠,由廠裏根據實際情況為客戶出據。
何建軍的汽修廠,沒有能領到二保合格證,而如果沒有二保合格證,就意味著將失去很多客戶,今後的生意將不可能好起來,這家廠的形象在所有司機心目中將大打折扣!
跑了很多趟也沒領到整本二保合格證,隻能修好一輛車去交警支隊領一張。成立不久的三鑫小汽車修理廠老板何建軍心裏生氣了:這姓許的家夥也真太過分了,憑什麽專和我作對不發合格證?惹毛了改天去臭罵他一頓!
這天下午,又有一個客戶的小汽車在三鑫廠修好後需出據二保合格證,廠裏沒有證,隻能讓人一路小跑到交警支隊領證,正好湯小梅到修理廠來找何建軍,當即自告奮勇把這件所有人都不願幹的事攬了下來。
許軍老婆以前也在東邑麻紡廠,和湯小梅同在化驗室上班,倆人關係還算不錯,經常一起逛商店。平時許軍在大街上遇見湯小梅,會很有分寸開兩句小玩笑。自認為無論如何也會給她麵子的湯小梅,心情極好的一路哼著小曲來到交警支隊,徑直找到了許軍辦公室。
正斜倚在高靠背真皮轉椅上,閉著雙眼同人在電話裏調情的許軍聽見有人進來,草草收了線抬起頭頗感意外的說道:“是你?稀客!找我有什麽事?”
湯小梅大咧咧坐在大辦公桌對麵的沙發上,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專門來找你這支隊長先生辦正事。”
許軍打著嗬欠看了一下手表,冷冷問道:“有什麽事情需要辦請直說,我馬上還要到局裏開會。”
湯小梅有了些生氣,提高聲音責問道:“我不找你辦事,你無所事事躺在椅子上打電話,我剛一進來你就說有事要出門,不是有意為難嗎?”
許軍一聲冷哼,很舒服的將頭仰在椅子上,閉著雙眼愛理不理答道:“你認為我有意為難就有意為難你嘛!”
“許大隊長!請把我們三鑫汽修廠申請了好久也沒能領到的二保合格證發給我!”湯小梅沉下臉說。
“領二保合格證怎麽會找到大隊長辦公室來了?你直接找業務科室的人領就行了!”
“可下麵那些人說你專門打了招呼,不準發給我們廠!你能解釋一下這是什麽原因嗎?”湯小梅兩眼炯炯有神,望著木乃伊般閉著雙眼半躺在椅子上的許軍。
“你們為什麽不從自身找找原因?回到家裏問一下你老公,就會明白為什麽獨獨不發給你們合格證的原因!”許軍說著從桌子上拿過他那價值數百元的茶杯。
有如一個狂躁型男子受到侮辱,湯小梅突然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怒火衝天的衝了過去,隔著寬大辦公桌將許軍手中的茶杯搶了過來,使勁往地上摔去,指著他鼻子潑口大罵道:“許軍你他媽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大嫖客威風啥子?休想憑著那點芝麻綠豆權裝瘋迷竅!”
被湯小梅的突然襲擊嚇了一大跳,差點鑽到桌子下的許軍,好一陣才回過神來,苦著一張爛臉看了看地上的茶杯,臉色鐵青的指了湯小梅鼻子聲嘶力竭喝叫道:“你-你-你他媽的有本事就不要走!老子今天和你沒完!”
湯小梅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下來,輕蔑的問道:“你有本事敢把姑奶奶怎麽樣?”
許軍拿出桌子上的電話撥了110,不等電話接通卻又馬上將電話壓了,眼睛斜看著湯小梅說:“你必須賠我的杯子!”說著從抽屜裏摸出一包沒啟封的“中華”牌香煙,撕開封口抽出一支就往嘴邊送去。
“嗬!你一個小小副處級幹部上任不到半年,用著價值近千元的茶杯,抽的好幾十元一包的“大中華!”一個待崗群眾每個月的生活費利息才值你幾包煙錢?”湯小梅再次衝動的撲了過去,伸手從許軍嘴上將那支剛剛叨穩、還沒不得及點上火的香煙奪下來摔在地上,用腳步使勁踩了好幾下。
“你-你他媽純粹是個瘋婆娘!”許軍再也按捺不住大聲叫罵開了。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朝門外喊道:“來兩個人把這不要臉、不要命的瘋婆娘捆起來送到巡警隊!”
門外立時湧進來好幾個製服公安幹警,不過這些幹警卻並沒有按照許軍的指示將湯小梅捆了起來,而是溫和的勸她不要著急,有話好好說。
“許軍你媽的個大嫖客,今天不把姑奶奶捆起來送到巡警隊你就是眾人的兒子!”從小到大被父母寵著愛著的湯小梅何曾受過這種辱罵?極愛麵子的她這時也不要麵子了,如同發怒的母獅咆哮著不顧眾人勸阻,非要撲過去和許軍拚命。
已經嚇得全身打擺子的許軍,早沒有了往日的趾高氣揚,狼狽的悄聲對一旁的副大隊長唐波濤央求道:“你和何建軍關係好,幫忙把這蠻婆娘勸走好不好?”
因許軍對交警業務一竅不通,唐副大隊本就瞧不起他,平日工作上很難合拍。許軍依仗後台不把他這老資格放在眼裏,他憑著對全盤工作的嫻熟,根本不理許軍的瞎胡鬧。
此時,聽許軍求他幫著湯小梅勸走,本不想趟這渾水,可考慮到整個支隊的聲譽,隻好思忖著慢慢走了過去-
賀局長接到許軍的告急電話,不鹹不淡批評了他幾句:“你這人麽回事?讓一個女同誌在辦公室大吵大鬧得不安寧!人家既然是具備了合法手續的汽修廠,憑啥不發二保合格證?同誌之間有意見可以當麵提嘛,如果當麵不能交換,最多不做朋友。怎麽能在工作上和人過意不去呢?身為交警支隊長,必須事事、時時注意自身形象,切不能把鄉下派出所那些不好的作風帶到城裏!”
放下了電話,賀局長給葛政委掛了電話,婉轉簡扼通報了湯小梅在交警支隊和許軍大吵大鬧的情況,言外之意想讓葛政委出麵把湯小梅勸回。
知道湯小梅在交警支隊和許軍唱開了花臉,何建軍原本想去把她勸回來,但回頭看見那百無聊奈打瞌睡等合格證的客戶司機,心裏的火立時竄了出來,忿忿罵道:“這姓許的蝦子也真可惡到了極點!老子今天就不去勸,看他們能把湯小梅能怎樣!”
湯小梅在許軍的辦公室裏一直吵了近兩個小時,把許軍罵得狗血淋頭,腦袋埋在桌子下連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許軍給賀局長打了電話後,湯小梅也給分局巡警大隊打了電話,主動要求把自己關起來。巡警大隊值班人員問她是誰?她回答說是正在交警隊等他們來抓的女公民湯小梅,那邊聽了馬上把電話壓了。
葛政委趕來,一番好言相勸後,她才不依不饒起身往外走。臨走時,仍沒有忘了到這裏來的使命,非要叫許軍把合格證發給她。直到葛政委擔保第二天保證她領到合格證,這才昂著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