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佳希聽到慕斐言的發言後,最直接的感覺就是一個囧字,這男人果真是一點虧都吃不得。
“既然葉總沒事,我就放心了,我還怕如果葉總有個三長兩短,會影響我們的合作就不好了。”
容彥眼眸中的冷意更加明顯了,整個人明顯是拒人於千裏之外模樣,連說出來的話都差點沒把葉佳希給氣死,什麽叫有個三長兩短啊?這是詛咒她死呢?
但是容彥的這番話在慕斐言的耳朵裏聽來卻不是這麽一回事,這男人來看佳希的理由可真夠牽強的,即便佳希真的有三長兩短,跟他們兩家公司合作能有什麽關係 ?也隻有葉佳希這個傻女人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慕斐言幹脆遠離他們,隨便找了個理由給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這也是他幾天唯一如此大度的一天,平時章氏四大劍客來探病時,他可都是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看著呢?
病房裏的葉佳希雖然對於慕斐言的突然離開有些不放心,可是看到容彥完全沒有打算離開的樣子,即便她不放心,但是還是耐下性子跟容彥虛以委蛇。
好在,這家醫院是章謀的旗下醫院,他們作為VIP病房的病人,外麵應該會有人照顧的,想到這裏時,便寬心了許多,連陪容彥聊天時也多了幾分心思。
慕斐言並未跟醫院的護士在一起,反而一人獨自來到醫院草坪上,這裏是病人休閑娛樂場所,臨近傍晚,這裏的病人才會趁著入夜後溫度驟降來這裏乘涼。
慕斐言原本想要靜靜坐一會,卻發現這裏嘈雜的跟個菜市場一般,他暗自歎了口氣,手推動輪子,準備往別處走去,就是在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身邊的一個小朋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小朋友穿著醫院裏的病號服,頭發已經被剃的光光,臉色有些蠟黃,身體瘦弱,特別是那兩隻小手,完全就是兩根竹竿的模樣。
這一刻 ,慕斐言那剛毅的心出現了崩裂,許是因為看到他跟真真差不多大小的模樣,這才會特別注意吧。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慕斐言盡力讓自己看上去和善一些,畢竟他跟真真隻是相處了幾天而已,除此此外,完全沒有跟小朋友接觸的機會,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語氣跟小朋友說話。
小朋友被低沉的聲音有些嚇到,抬頭對上慕斐言的眼神時,他就像一隻受驚的有兔子一般,差點沒驚的跳起來,隻是再次看向慕斐言時,發現他正坐著輪椅,原本心中的防備在此時完全消失殆盡。
“叔叔您好,我叫小南。”
小南的這一變化盡在慕斐言的眼中,他有些自嘲的笑道,沒想到現在的自己竟然被一個隻有五六歲的孩子同情。
“小南,你家人呢?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
慕斐言輕輕地觸摸了一下小南的臉龐,皮膚細膩光滑,讓他愛不釋手,這樣的小南讓他不自覺想起真真,真真的皮膚甚至比小南的皮膚都要光滑。
他跟佳希的孩子,隻是相處了幾天,便分隔兩地,而且他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是否還能見上真真一麵。
想到這裏,慕斐言看向小南時,眼神更加溫柔,連帶著聲音都不自覺輕柔起來。
“我沒有爸爸媽媽,一生下來,他們就不要我了。”
小南一提起父母,表情中不自覺露出悲傷,而且還有與他這個年紀不相符合的蒼桑,是的,慕斐言竟然在小南臉上看到蒼桑。
“那你生了什麽病嗎?”
對於他自小無父無母這件事情,慕斐言並沒有多大感觸,這世上比小南可憐的人多了去,如果他每個人都要同情的話,估計這輩子都同情不過來。
“白血病。”
小南小而薄的嘴唇吐出三個字,他甚至都不知道這白血病倒底是什麽病,隻是知道他每個星期都得輸血,如果不是醫院裏的醫生護士照顧他,他應該早就死了吧?
慕斐言原本撫摸著小南那顆小腦袋的手微微一僵,竟然是白血病,那他這麽小的年紀是不是也要死了?他會跟自己一樣嗎?
“叔叔,你說我會死嗎?”
小南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慕斐言,想要從他嘴裏得出答案,畢竟他身邊許多跟他得一樣病的小朋友一個一個都離開了。
慕斐言其實想笑的,可是他知道此時他的笑容看上去肯定比哭還要難看,他想要安慰小南,可是卻覺得無比虛偽,就像是一個大人在欺騙小朋友一樣。
“那你怕死嗎?”
慕斐言思考了半天,還是用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問題來回答小南的問題。
對於死,小南並不害怕,他不知道死到底意味著什麽,隻是覺得如果死了就不用每星期輸血,每星期打針,那麽死也是挺好的,除了醫生跟護士 ,他好像連一個留戀的人都沒有。
他拿出滿是一針孔的小手,那雙跟竹竿般大小的手臂,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青紫一片,即便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慕斐言,看到這樣的傷口,不免熱淚盈眶,這孩子受了不少苦。
“死會比這些針孔可怕嗎?”
小南一想到打針時的受到那種痛苦,他便覺得全天下應該沒有什麽痛會比這個更可怕吧?
小南的每個問題尖銳到讓慕斐言這個大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這一刻他突然覺得竟還不如一個孩子,這個孩子一直以為這些針孔會比死還能痛苦,可是他依舊忍受著,那自己為什麽會覺得死是那麽難以忍受呢?
“小南,如果有一天你要死了,你最想要做的是什麽?”
慕斐言的這個問題,其實何嚐不是在問自己呢?
小南終於被慕斐言的問題給問倒了,他想要做什麽?小南想了許多,才弱弱地說了句,
“我想吃肯德基。”
慕斐言在這種傷感的情況下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終於自己跟小南的差別,因為小南的心很小,所以他不懼死亡,而自己的心太大,所以他畏懼死死亡,他想要的更多。
他想要跟葉佳希白頭到老,他想跟葉佳希再生N個孩子 ,親眼看著他們長大,所以他痛苦。
“叔叔,你吃過肯德基嗎?”
小南不明白這位陌生叔叔笑的原因,可是肯德基卻是他有生之年唯一想要品嚐的食物,當病床小朋友一直說薯條多美味時,他就嘴讒到不行,可是他卻很懂事,他從來不會給護士阿姨們增添麻煩。
“叔叔也沒聽過,下次叔叔帶你一起去吃好嗎?”
慕斐言笑了笑,他也沒吃過肯德基,不知道味道怎麽樣?可是他卻想要幫助小南達成心願。
這天晚上,他們兩人就像是忘年交一般聊了許多,直到葉佳希久久等不到慕斐言的出來尋人時,才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慕斐言約定小南第二天傍晚還是在這裏見麵, 然後給他帶肯德基,可是第二天他一直等到將近十二點都沒有看到小南的影子,一種不安的情愫他的心頭湧現。
“斐言,怎麽還沒有看見小南?”
葉佳希一直陪著慕斐言,在看了第八百次手機屏幕的時候,終於開口問道。
慕斐言的心不斷地往下沉,他知道小南對肯德基的渴望,從他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可是現在已經是將近十二點了,原先在這時納涼的病人已經基本走光,小南的失約說明了什麽?
他不敢說出口,就怕是心中所想的那樣,他懷中的全家桶也早已涼成水。
慕斐言機械般的打開蓋子,從裏麵拿出了一塊雞腿,這香味仍然四溢,可是慕斐言卻完全沒有想吃的欲 望。
但是他還是把食物往嘴裏送去,一口一口咀嚼著,明明是在吃雞肉,他卻味同嚼蠟。
“斐言,別吃了,雞腿已經冷了,等下吃壞肚子了。”
葉佳希想要奪回慕斐言手中的難腿,可是卻被他閃過了,他吃完一個緊接著下一個,好像這個味道是人間美食一般,讓他百吃不厭。
“斐言,也許小南隻是忘記了?”
葉佳希不明白為何慕斐言會這麽在乎跟小南的約定,明明隻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可是他卻當真了,從他落魄的態度來看,小南的失約對他的打擊非常大。
“不,小南不會忘記的,他應該是永遠都吃不到他心心念念的肯德基了。”
慕斐言終於說出了晚上的第一句話,他還有一份責任,就是把小南那份也給解決了。
“你的意思?”
葉佳希並不知道小南患的是什麽病,而且昨晚回去之後,慕斐言也未把兩人之間交談的內容告訴葉佳希, 隻是臨近傍晚,才叫人送來一桶全家桶,之後便一直在這裏等著。
“死了。”
慕斐言淡淡的說了兩個字,在他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可是為什麽他的身邊圍繞著淡淡的憂傷呢?
聽到慕斐言的答案時,葉佳希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慕斐言,也就跟真真差不多的年數,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