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先生,我們專家團隊強烈要求你現在入院做手術。”李專家麵色沉靜,表情十分嚴肅,眉毛間還帶著一絲凝重。
慕斐言似乎對這些專家的話完全產生免疫,他眼神掃視了在場的諸位,各位皆是一副同情的模樣看著他,無非是感歎他如此年輕有為,就得此重病之類的,這樣的同情恰巧是他最不需要的。
章天佑就是這般一聲不吭地在旁邊看著,他的眸底風雲變化,眼神十分複雜, 麵色也不如往常般那嬉皮笑臉,他並不打算出聲替慕斐言做什麽選擇,像慕斐言這樣驕傲的男人,自然有自己的自尊。
“你們能保證我術後安全地出手術台嗎?”
慕斐言清冷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眾人聽後皆是麵麵相覷,不是他們不能,是隻要是手術誰都不能保證完全沒有風險,而慕斐言的手術風險係數卻是最高的。
“……”李醫生漲紅著一張臉,被慕斐言的一句話憋的完全說不出話來,從醫這麽多年,他還沒碰到過氣場如此強大的,此刻,他倒是覺得慕斐言更像是個醫生,而他才是那個病人一般。
“天佑,送我回去吧。”
慕斐言朝章天佑看了一眼,也許他不該再對自己的病情寄予希望的,以後他多活一天都是賺來的。
被點到名的章天佑神情微微一怔,因為他正發現李醫生那求助的眼神。他無奈的摸了摸鼻子,沉思一會,這才開口問道,
“李醫生,既然國內的技術有限,那國外呢?是不是勝算大點?”
以前在德國的時候,他對這方麵並沒有了解過,所以不知道國外跟國內的技術相差多少。
李醫生搖了搖頭,就目前來說,慕斐言的病例在全世界都算是個技術難題,即便是在國外,也隻能稍微提高一點勝算,但是風險依然還是高風險。
無疑李醫生的態度就像是給慕斐言判了死刑一般,當章天佑推著慕斐言從房間出來時,兩人都神情凝重。
“你不準備跟佳希說嗎?”
悶熱的天氣讓周圍的氣壓都降了好幾度,章天佑修長的身姿站在慕斐言身邊,兩人一高一低,此時同時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章天佑不覺得這件事情會瞞的住葉佳希,即便能瞞住,那也隻是一時的,萬一哪一天,慕斐言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葉佳希的怒氣。
而且如果這真是慕斐言的最後時間,那更應該讓佳希做好心理準備,好好陪伴在慕斐言的人生最後旅程。
慕斐言的眸色一再下沉,他不是不想說,是怕看到佳希眼中的害怕跟恐懼,這樣的恐懼最近差點沒讓他窒息,如果他真的躲不過去,他希望佳希隻是在那瞬間傷心而已,或許在他離開之前,找件事情讓她分散注意力也好。
“送我回房間吧。”
慕斐言並不正麵回答章天佑的問題,說完這句話後,他便不再言語,開始閉目養神。
兩人一路上都沉默不語,隻是在病房門口,都默契的選擇地把情緒提高,後來章天佑還是刻意的再留了一會,隻是無論後來怎麽調節氣氛,總是有股淡淡的憂傷。
昱日,葉佳希推著慕斐言參加了小南的追悼會,雖然小南隻是五六歲的孩子,但是來參加追悼會的人差不多擠滿了醫院特地準備的病房。
來的大部分是醫生跟護士,像慕斐言這樣的病人到底還是極少數的,特別是VIP房的貴賓,他們兩的出現完全成了眾人的焦點。
照顧過幾天葉佳希的護士小李見到他們兩人的出現還是十分意外,連忙激動的上前跟兩人打招呼,原本以為昨日葉佳希隻是隨口一問,卻不曾想到他們竟還這麽有心,出院了還特地來參加。
小南追掉會現場布置的很簡單,並沒有特別的過多裝飾。
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擺在正中間,那張小臉綻放的笑容,就像是沒生過病一番,兩顆小虎牙是這張笑顏的亮點,那雙如烏溜梅的大眼珠子,特別有神,似乎在訴說什麽一般。隻是看這照片的身後背景, 這大概是哪個護士還是醫生隨手在手機上拍的照片而已。
慕斐言的視線久久未能從小南的臉上移開,透過這張稚嫩的臉龐,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未來一般。
腦中就像放電影一般,不斷回想著那日晚上兩人說過的一些話語,那稚嫩的聲音在腦海上中來回縈繞,久久不能散開。
“斐言,你沒事吧?”
葉佳希觀察了許久,發現慕斐言從剛進到現場時,他就一直盯著小南的遺照,那眼神裏包含的情緒,讓葉佳希差點失神,透過慕斐言的眼神,她察覺到了悲傷、不舍、不甘等等。
聽到葉佳希聲音裏濃濃的擔心,慕斐言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失神已久。
他轉過頭來,給了葉佳希一個安撫的眼神,再次把眼眸中所有的情緒都徹底的隱藏起來。
“我沒事,追悼會快開始了,我們先去看小南最後一眼吧。”
說完後,他自己就推著車子直接往中間的小南移去, 小南那瘦弱的身體此時就靜靜地躺在病**,紅潤的臉上想必是有人給他臉上塗了些胭脂,這樣的小南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安詳而又靜謐。
慕斐言握著推椅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如此反複才可以把內心深處的恐懼壓了下去。
整個追掉會隻持續了三十分鍾, 一點半時,小南的遺體就被送往容市殯儀館,不多久,小南就會被火化掉。
外麵的天空也變得灰蒙蒙,本應該是一天之中太陽最猛烈的時候,上天卻像是哀悼小南一般,連帶著周遭的氣氛也變得十分壓抑。
待到葉佳希跟慕斐言坐上車子沒多久,天空便閃電雷鳴,閃電就像是一條條叫囂的巨龍一般,一直在上空盤旋著,轟隆隆的雷聲也在此起彼伏的響著,就像是要吞沒在公路上飛馳的他們。
葉佳希不由自主的緊緊拉住慕斐言的衣服,打小,葉佳希對雷聲就有莫名的恐懼,像如今這般近距離的接觸,她覺得自己就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整個身體都軟綿綿的,頭重腳輕。
突然間外麵的閃電再次在天邊一閃,緊接著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葉佳希直接啊的一聲直接鑽進了慕斐言的懷裏。
慕斐言這才從失神的狀況中回過神來, 看了看外麵的天邊,再垂頭看了一眼在懷中瑟瑟發抖的葉佳希,嘴角不由地往上揚起弧度,一聲戲謔的聲音在葉佳希的頭頂響起,
“葉女士,這般熱情的投懷送抱,為夫可吃不消哦。”
慕斐言的戲謔聲連前座專心開車的司機小張都忍不住笑出了聲,當下又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突兀,不自覺得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麵的兩人,好在無論是葉佳希還是慕斐言都沒有注意到他剛才的那聲笑聲,正在他鬆了一口氣, 慕斐言的聲音再度響起,
“小張,好好開車,把中間的玻璃升起來。”
吼!小張那握著方向盤的手差點沒鬆掉,敢情這腹黑的老板一早就發現了的。
當下,他再也不敢偷窺老板跟夫人,按了一個鍵,完全阻隔掉與後座的聯係,即便後麵發生行刺案,他也一無所知。
慕斐言看著緩緩升起的玻璃, 眼中的不悅這才收拾妥貼。
“我們這是在哪裏?”
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她們不會是穿越了吧?剛才不還是車裏嗎?
慕斐言低沉的笑聲從他的喉間溢出,那磁性的聲音在小小的包廂裏久久飄散不去。他的那雙大手憐惜般的摸了摸葉佳希的那一頭短發,明明是兩人一起共用的洗發水,為何他感覺葉佳希的味道就特別好聞一些呢?
一頭幹練的短發,如今在慕斐言的雙手裏不斷遭受摧殘,柔軟有度的發質,就像是電視上的洗發水廣告一般,完全令人愛不釋手。
“傻瓜,我隻是把中間的玻璃升起來而已,這樣你是不是就看不見外麵的閃電了?”
聲音溫柔如水,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般, 在葉佳希的耳旁久久未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