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徹默然無聲,難怪她要一個人生活在一個孤島上,日日籠在一身黑袍裏,年年與毒蟲為伴。不能入世,直到十五歲?腦中閃過什麽,葉玄徹的心一下子墜了下去,“不能入世,那你救了我……”
淩霄臉上掛起苦笑,有時候她真的很討厭葉玄徹這通透的玲瓏心,什麽事都瞞不過他。
“沒錯,這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當年她救了葉玄徹,幫他拿了赤鱗烈焰鯊骨,亂了那原本的世界規則,便相當於間接入了世。也正因為此,她母親已然遭到了那樣慘烈的天譴,相信下一個,便會是她了。
狠狠將臉上遺留的淚痕擦掉,用腦袋撞了撞葉玄徹的胸膛,笑道:“那時我還不知道這事,要是知道救了你會讓母親遭天譴,我肯定毫不猶豫就剁了你。”
說完她還狠狠比了比拳頭,手被葉玄徹的溫暖的手裹住,他輕輕摸著上麵微微粗糙的陣線,語氣嚴肅:“若天要收你,我便誅天,若地不留你,我就辟地。”
淩霄心髒一抽,繼續保持著吊兒郎當的笑,扯了扯葉玄徹板著的俊臉,“真是畫本子看多了,說起情話比我還有一套。”
鬆開手,他臉上的神色依舊不怎麽好看,不想在看到他那複雜的眼神,她拿出他送她的一根子筷,兩指一掰,笑道:“葉玄徹,我想吃宵夜。”
葉玄徹強行將眼底的痛色斂起,拿出另一根同樣斷掉的母筷,摸了摸她的小臉,露出寵溺的笑:“好,我去給你做吃的。”
說完他帶著淩霄找了一戶人家,在廚房外設了個結界後,又幫她在爐灶裏生了堆火取暖,這才駕輕就熟地開始搗鼓。
挽著袖子,葉玄徹手法嫻熟的揉著酥油麵團,問道:“你認為是何人在找極陰之體?”
“我猜十有八九是沐禛。”淩霄坐在灶台上,雙腿一晃一晃的,那目光卻是幽深至極。
“我在裴家那晚曾去過沐祤的臥室,我與她過招,她根本沒有打算留手,想必沒有懷疑過我是極陰之體。而你說過,沐禛無權,一家之主沒權可是大忌,沐祤手握實權,沒必要如此麻煩的了解我是不是極陰之體,因為即便我是,她也不會冒險留下我這個禍患,她不動我,怕也隻是忌憚你們葉家。可對於沐禛,陰氣,是擴充他勢力最好的契機,他可以用這陰邪之物控製百家,程競天就是最好的榜樣。”
“可是,為何子瑤體內會出現陰氣?”葉玄徹拿起擀麵杖,開始一層一層的疊著酥皮,“他沒必要對她女兒的丫鬟下手啊。”
“這點我也沒想通。但我覺得,冬至那晚,原本一隻纏著你的沐向晚竟然沒跟上來,而是留在了原地。後來我問少櫻,她也說除了沐向晚沒有人襲擊他們,這一點就很可疑。而那個人製造幻境引開我們的人,也用陰氣攻擊過我,這明顯就是在試探我。”淩霄十分自然地幫他擦掉一點沾在鬢腳的麵粉。
葉玄徹眯了眯眼,繼而一把握住她的手:“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你不怕陰氣?”
“是的,但這也不能說明我是極陰之體。”淩霄頓了頓,另一隻手輕佻了抬起他的下巴,“說!那日你是不是趁我昏迷了,非禮了我!”
葉玄徹揚了揚眉,“你想多了,我破掉那個幻陣後就看到你被人反噬,我不過去過去看看你的功夫,那人又把幻境修補了,我忙著再次尋找突破幻境的缺口,你倒說我非禮你?怕是你自己反噬後出現幻覺了吧?”
幻覺?淩霄覺得自己第一次這樣下套不成反被套路了,為了挽回麵子,她故作一本正經地點頭:“嗯,那就是說你在我反噬的時候就與我在一起了,我沒有被那人扒掉衣服。所以現在隻要我一直保持男兒身,他們就還要繼續試探,如此,我便有順藤摸瓜的機會了。”
葉玄徹對自己一本正經說瞎話的技術又提高了,見淩霄轉移話題,也立刻順著她的話問道:“那晚你似乎想與我說關於那個製造幻境的人,你認識?”
淩霄眸光一沉,“我初來大陸時,便被一個會幻術的人伏擊過。他的幻境很是嚴密,我的感氣銀瞳竟然也看不穿,同樣也是遭到了反噬,我被那人打成重傷,落入了秦淮河,也就是那時,蘭二救了我。”
葉玄徹手一頓,眸中閃過一抹殺意。
“雖然有些年了,但這個人的身形與當年伏擊我的人幾乎別無二樣,隻是這一次這個人沒再下殺手,想必他也是後來才開始懷疑我的女子身份的。不過無論怎樣,他能在冬至出現困住我們,很有可能已然和沐禛一夥了。”
“你可知他一開始為何要對你下殺手?”葉玄徹的眉擰成一個川型,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一個從不入世的人,怎麽會一來到四大陸就遭到這樣的伏擊呢?
淩霄搖了搖頭:“這一點我也沒有想清楚,當時以為他就是那種殺人越貨的惡徒,如今看來,這個人絕不簡單。”
葉玄徹沉吟了一會兒,“你們螫毒島的人除了你母親,就沒有人來過四大陸嗎?”
“這……”淩霄頓了頓,“我從小隻和君叔叔生活在白梓洲,回島不過一年左右,有些事我可能並不知道。”
“不過這一切都隻是我們猜測,若無實質性的證據,我們無法說沐禛就是陰氣慘案的製造者,也無法證明那個人與你們螫毒島有沒有關係。”
“我倒是有一個辦法。”淩霄一笑,“不管沐向晚和那晚那個人是不是一夥兒的,我哪日當著她的麵把子瑤的陰氣抽離擊潰,她肯定也會猜測我就是極陰之體。你明日便找個理由留下她,看她會不會傳信給沐禛,或者見那個人。”
“你要我留下她?”葉玄徹挑眉,“你是不想回葉家吧?”
淩霄的心思被看穿,討好地笑笑:“你說什麽呢?這不是要顧全大局嗎?”
葉玄徹似笑非笑地盯著淩霄,淩霄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蘭二那丫頭還在氣頭上,不會放我走的,我也不想再讓她擔心。”
葉玄徹麵帶春風,手裏的擀麵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手心,一下一下的,仿佛瞧在淩霄的心頭上,“她今日可說了你是她蘭二的人,你難道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淩霄攤了攤手,無奈道:“其實,她知道我是女的。”
這下換葉玄徹震驚了。“她知道!少櫻你都不說,你竟然告訴了她?那她怎麽還粘著你!若她以為你是男子也就罷了,這,這她明明都知道了,怎麽還……”
“哎!”淩霄歎氣,“她把我從秦淮河撈上來,幫昏迷的我換衣服,這能不知道嗎?她這性子就是這麽霸道專橫,現在已經好了許多了。你就當她是個五六歲的孩子,別放在心上。”想到當年蘭兒當年恐怖的行徑,淩霄依舊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如果說葉玄徹是個傻子,那蘭二絕對就是個瘋子,一人一獸,真的狠起來來自己都不放過!正因為此,她的秘密就這二人知道。
“哼,她霸道你就由著她,那我還霸道呢!”葉玄徹哼哼,也不管自己手上還沾著麵粉,強勢地將淩霄摟進懷裏,心裏默默嘟囔:那個蘭二不會喜歡女人吧,怎麽知道淩霄是女子還這麽粘著她。
“咳咳,”淩霄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推開葉玄徹,沒好氣道:“你倒是說說,你怎麽就喜歡我了呢?沐向晚那種漂亮溫柔善解人意的女人你都不動心的,我明明行事說話都是個男子,還長得那麽猙獰,你怎就死皮賴臉地粘著我呢?”
“那時我們相對不相識,你為何如此舍命幫我?”葉玄徹反問。
“我,我那不是無聊嗎?”
“是嗎?那你為何拚著違反島規也要放了我?你雖不知道天譴一事,但你卻是知道這麽做是要受刑的。”
“我,那個……”淩霄開始結巴,對啊,她為什麽一對上這家夥就下不去手了呢?
“所以你問的問題,我也答不出來。”葉玄徹笑著從鍋裏撈出金黃脆香的心形酥餅,擺成一朵花的形狀送到淩霄麵前,“淩霄,有些事並不需要非得刨根問底,跟著心走也未嚐不可,不是嗎?”
淩霄並沒有伸手拿,定定地望著那酥餅良久,聲音突然嚴肅起來,“葉玄徹,你的心會一直跟著我走嗎?”
葉玄徹眯了眯眼,“怎麽?終於開始在乎我了?”
淩霄的臉上卻並沒有笑容,她緩緩抬起頭,眼底有不可置疑的決絕:“我要你答應我,若我哪日死了,你要每日為我做飯,三年不變。”
葉玄徹眼神變了變,並沒有回答淩霄的話,自顧自地夾起一個餅吹了吹,笑著送到淩霄嘴邊。
淩霄卻偏過頭,眼神直直地望著他,再次開口:“這是我第一次求你,別拒絕我。”
葉玄徹放下筷子,與淩霄就這麽僵持了半晌,最終還是重新拿起筷子,低聲應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