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玥卿那時便想著,白澔瀾多少是不通人情世故了,他不知道他那塊玉到了薑玥卿手上,是塊燙手山芋,她左手才拿到,右手就交給自己親哥了。

她可是有未婚夫的人,又怎麽會拿外男給的東西呢?

退一百步說,即使是未議親的姑娘家,又怎麽能私相授受?

薑晏寧也斷不可能拿白澔瀾的東西,等到白澔瀾暈厥過去,薑晏寧便把玉佩給塞回了白澔瀾懷裏。

無巧不成書,這文家人那一日正在那兒為老太君辦海陸大會,這一幕映入了另一對兄妹的眼簾。

在薑家兄妹離開以後,文家兄妹這才趨近,從白澔瀾身上翻到了那塊玉佩,文家好歹也是官員家庭,即使是芝麻小官,那也是官,文家兄妹還是有點見識的,一看到玉質,文雪瑩便知道那並非凡品,在看到上頭刻工精細白字,文雪瑩便起了惡心,昧下了那一塊玉。

人有千萬種,有人愛惜自身羽毛,為善不欲人知,有人卻是現撿便宜,冒領功勞。

白澔瀾醒在寺院的廂房裏,一清醒便見文雪瑩守在他的床邊,一切就這麽順理成章,兩人之間產生了私情,文雪瑩也成了他心裏頭那皎潔的白月光。

在文家落難的時候,他義不容辭,拯救了文雪瑩,他是想娶她為妻的,可實在是這世道不容許。

誰知道,他一開始報恩的對象就是錯的呢?

即使薑玥卿否認,白澔瀾也不介懷,他也不過是隨口一提,薑玥卿如果能承認,他就能順著竿子往上爬,說是要報答她,要以身相許,一輩子嗬護、疼愛她。

即便薑玥卿否認了,他也確信薑玥卿便是當年救了她的小姑娘。

上一世,薑玥卿因為文雪瑩栽贓陷害,被送到了別莊上,薑晏寧風塵仆仆的回到隴西郡,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親自登白家的門,逼著白澔瀾去把薑玥卿接回,白澔瀾為了文雪瑩,自然是不願,冷聲回應:“薑玥卿善妒,幾番戕害白家子嗣,惡性重大,讓她去別院反省,已經是開恩。”

薑晏寧氣笑了,“惡性重大,本將的妹妹從小心善,連隻螞蟻都舍不得殺,要說他真的做了什麽孽,那便是救了你這狗東西!”

“你說什麽?”那時白澔瀾隻覺得薑家人沒一個好東西,就是蠻不講理!

“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年在六盤山下,就不該救了你這狗東西。”原來,薑晏寧一眼認出了他掛在腰間的玉佩。

那玉佩是一對的,每個白家嫡係子弟都在命名過後,都會打造一對,可以作為信物,或是送給心儀的人,以白澔瀾的例子來說,他是把玉佩給了恩人。

薑玥卿不敢看的東西,薑晏寧那時倒是看得一清二楚,白澔瀾日日把玉佩掛身上,另一個則是掛在文雪瑩身上,像是深怕他人不知,白澔瀾放在心上的是他的妾室,不是他的妻子。

“當初若不是卿卿好心,我可不會出手,就是救了隻白眼狼!”薑晏寧這是被薑侯給送進軍營歷練,進了軍營以後要走動困難,就連薑玥卿出嫁,他都沒能背著她上花轎。

他什麽都不能做,甚至連消息都閉塞,他隻知道薑玥卿嫁了白家,誰也不會多事的去告訴他,薑玥卿過得並不好,薑玥卿也是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傳給他的家書裏頭,都寫著一切安好,他惱恨自己。

那十一月的山溝裏,晾個一晚上,以他的失血量,隔天就涼了。

好心沒好報,這救了個人,本來就沒指望著被感謝,誰知道還能遇到個恩將仇報的!

薑晏寧眼中兩簇火,像是希望白澔瀾當下把命給交代給他。

文雪瑩冒領了功勞,大抵沒有想過,居然會有被揭穿的一天,隴西郡這麽大,六盤山是必經的官道,來來往往的人,大江南北的走,怎麽就會再遇到呢?

“薑姑娘,我已經查明了,那一日救了我的人是姑娘,也向你兄長確認過了,姑娘心善,不欲挾恩求報。”這些話半真半假,有訛人的成分在。反正薑玥卿沒有前一世的記憶,這些話隨他說,倒是真把薑玥卿唬得一愣一愣。

上輩子,白澔瀾確實是和薑晏寧做過確認,可這輩子他與薑晏寧卻是連麵都沒見過,他就是想要和薑玥卿套近乎,想要早早訂下她,這一次他會她好,他們之間不會再有那一次殘酷的選擇,可以從舉案齊眉,慢慢地如膠似漆。

“白公子不必將這事放在心上。”薑玥卿這下總算明白,為什麽白澔瀾會向她求親了,原來是想要報恩啊!

薑玥卿此刻尚且不了解白澔瀾的秉性,倒是鬆乏了口氣,既然他說是要報恩,那得聽她這個恩人的。

薑玥卿心底覺得有些好笑。他和她一點都不熟悉,如果為了一點恩情就以身相許,那倒底是報恩還是報仇啊?

他已經有小妾了,聽說還懷了,她也有意中人了,如果結為連理,怎麽想都是預備成為怨偶了。

“隻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亦不必為了恩情而賠上婚姻大事。”她連聲音都鬆快了幾分,就等著白澔瀾主動提出不再議親。

未料,事情並沒有朝她料想的方向而去。

“薑姑娘的大恩大德,白某沒齒難忘。”即使隔了一道門,白澔瀾依舊垂手施了一個禮,“姑娘可以不求回報,白某卻不能忘恩負義,白某真心求娶薑姑娘,除了報恩,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人的所作所為,不管善惡、出發點,總是會往壞的方向去設想,相反的,當喜歡著一個人,不管對方是什麽態度,總是會往好的方向去猜。

雖然薑玥卿的本意是不想和他扯上關係,可白澔瀾卻美化了她的說詞,隻覺得薑玥卿仙子似的,救了人卻不居功。白澔瀾這些年被捧慣了,從他第一次出席詩會,就有小姑娘給他遞情信,再加上出身高門大戶,他不曾料想過薑玥卿可能不想嫁給他。

薑玥卿聽了白澔瀾的話,不覺一愣,心底氣不打一處來,隻覺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白公子……”拒絕的話語才到了嘴邊,卻聽到耳邊傳來了熟悉卻也不熟悉的聲音,“答應他。”

範嘉澤的唇貼在她的耳後,聲音不大,幾乎像是微風。

“薑姑娘,我是誠心求娶的,還望薑姑娘能給在下一個報答姑娘恩德的機會。”

“我……我……”薑玥卿已經無暇去顧及白澔瀾在說些什麽了,範嘉澤的雙手貼在她的腰上,她想要掙紮,可居然是絲毫動彈不得。

“答應他。”範嘉澤又說話了。

薑玥卿心裏生出了一點的疑惑,雖然鼻間縈繞的獨特木質冷香和聲音都代表著身後的男人是範嘉澤,可不管是說話的語氣,又或者是他此刻親暱的動作,都讓她陌生。

陌生……且悸動。

薑玥卿的心跳飛快,腦海中一片混沌,舌頭都僵直不受控製。

“白公子,婚姻大事……我且憑父親做主。”薑玥卿不明白範嘉澤為何會要她答應白澔瀾的求親,可她相信範嘉澤,即使心中有著疑慮,她也照著範嘉澤的指示,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

終究,她對白澔瀾沒有好感,要她應了他,她心底不舒服。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薑玥卿隻覺得這笑聲帶了一點贊賞,像是在稱贊她做得很好。

心尖也開始覺得癢了。

“當真?”

白澔瀾的心緒洶湧澎湃,他的目光不自覺得投向了廊彎之處,那嬤嬤的目光如同火炬一般直勾勾的盯著他瞧。

畢竟是未婚的男女,也還未正式相看,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卻也不好在此時此刻宣之語口,忍著心中的躁動,白澔瀾努力的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薑姑娘所言甚是,婚姻大事,還是該由父執輩來相商,白某改日登門,正式拜訪薑侯,今日便先不叨擾,告辭。”白澔瀾琢磨著,一會兒見到薑侯,還得求求情,讓薑侯把薑玥卿放出來,以後都是白家人了,何必還在薑家的宗祠抄書呢?

門外,白澔瀾整個人都快要飄起來了。

門內,薑玥卿被範嘉澤轉過了身,整個人被摟載他懷裏。

“嘉澤哥哥,你為什麽,要我答應白公子的求親?”薑玥卿的雙眸澄淨,一忘就能見底,所有的心思都在裏頭,沒有半分的隱藏。

薑玥卿的眉宇悄悄蹙起,範嘉澤這般模樣,和她記憶中差異許多。該說,自從範嘉澤被流放到河北道過後,就不複以往那般溫潤。雖然他很努力的表現出溫和的模樣,可是薑玥卿卻是可以感受得到,那樣溫和儒雅的樣貌,終究隻是表象。

薑玥卿也不是不明白,流放的日子是苦的,他會有所改變也是可以理解的。

薑玥卿已經不隻一次感受到他給人的壓迫感,可是她打從心底眼信賴著範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