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真心對她好的人,也隻有範嘉澤跟薑晏寧了,薑晏寧被送出去歷練,這三年,就連過年都守在軍營,她隻有範嘉澤了,她懷疑誰要害她都不會懷疑範嘉澤。
這份信任,讓她幾乎可以說是應下了白澔瀾的求親。雖然是允下了,可如今回頭去想,還真是怎麽想,怎麽不對。
“我這邊暫時顧不上你,如果你拒絕了白澔瀾,你爹也不會因此死心,隻會找下一個人來跟你議親。”範嘉澤活了兩輩子,早就已經看清薑侯這個人了,他是個重利忘義而且不擇手段的男人,薑玥卿在他的眼底,就是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商品的價值,會影響薑侯對薑玥卿的態度。
如果這一次議親破局,薑侯便會認為薑玥卿不值錢,在下一回會找什麽樣的對象,那可就很難說了。
以侯府的身份,薑侯肯定不會找門第低的,白澔瀾屬於聲名差,如果連白澔瀾都搭不上,下一個可能就會找年紀大、身體有毛病,又或者是給人續弦。
如今,薑玥卿應了白澔瀾,這才是最好的,雖然理智上明白這樣的做法,心裏頭卻很難受。
或許活了兩世,讓範嘉澤的心理扭曲,也或許範嘉澤本來就是這樣的性子,他嫉妒的要命,即使是他開口要他應下的婚事,此刻他心裏頭卻像是有一把火在燒灼著。
薑玥卿眨了眨眼,偏了偏頭,無意識的咬了一下拇指,範嘉澤移開了目光。
薑玥卿沒注意到範嘉澤的異常,她此刻的心思,全在應允白澔瀾求親的事情上。
這個年頭,姑娘們都耳濡目染,有著從一而終的思想,薑玥卿也不例外,一想到自己應允了另外一個男人的求親,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委屈了,不過經過範嘉澤的分析,她也想明白了。
確實,她父親的態度改變,她感受到了,這傷她至深。
“乖,哥哥疼你。”淚水已經在薑玥卿眼底打轉了,他哪裏舍得?淚水是苦澀的。
“對,我有哥哥,有哥哥疼我就夠了。”薑玥卿被他緊緊擁著,她下意識地感到安全,往他的懷裏縮了縮,他身上的熱意傳渡過來,她心底踏實了一些。
曾經,她也是有父親和繼母疼愛的,可在她失去了他們眼中的價值以後,他們的態度改變,一點也不打算掩飾。
被千嬌萬寵了十二年,那樣的落差,也是讓她心裏十分難過,所幸範嘉澤一直在她身邊,在她父母開始剋扣她的用度的時候,他悄悄的讓人捎來東西,在繼姐、繼妹搶她東西的時候,他給她送上更好的。
在她難過的時候,她會讓瑞鵑假扮成她,躺在**假寐,他則背著她飛越層層的圍牆,到外頭的世界去看看。
其實他不必冒著險的,可是為了她,他卻是甘之如飴。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沒了父親虛假的疼愛,收穫了範嘉澤的一片真心,薑玥卿覺得自己是賺了。
收起了眼淚,她的小手攢緊了他腰邊的衣料,小臉在他胸膛裏頭摩挲了一陣,“還是哥哥最好了。”
“卿卿,如果兩家開始議親,你可要離那個白澔瀾遠一些,我瞅著,他就不是什麽好人。”壓下心中的醋意,他努力的維持著範嘉澤清朗的樣態。
“嗯,卿卿還答應我,離那白澔瀾遠一點。”
“我也覺得他不是好人。”薑玥卿重重的點了點頭,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厭惡。
這一世,範嘉澤重生在被流放的路途上,有了上一世的經驗,他用初一的威壓,震懾住了族親,甚至就連押送他們的官吏,都被他的氣勢給壓製住,再沒有試圖欺壓範家人。
有過上一輩子領軍、叛亂的經驗,範嘉澤對於馭下,有他獨樹一幟的手法,在一路上,也收服了幾個暗樁。
透過上一世的記憶,範嘉澤心知有不少族親私自夾帶了一些黃金,他就恩威並施,讓那那些族叔、族伯把衣服給絞了,抽出裏麵的金線。
利用金線,他照顧族中的老幼,在抵達礦場以後,順利的替自己的父母贖身。
在那之後,顧嘉澤又利用前一世所得到的先機,佈置了一番,用初一的身份從軍,又十五的人格特質從商,為了累積實力,他像是個陀螺一樣不斷地旋轉,片刻不停的佈局,花了一年的時間,他才再一次回到薑玥卿身邊,在那之後他依舊沒有停歇,不斷暗中運作,直到如今,他的羽翼已經豐碩,可終究是差了那麽臨門一腳。
差了名正言順。
在推翻京中那個老昏聵之前,一日天子一日臣,他必須顧忌。
三年的時間,即使佔盡先機,想要對抗皇權,也不是這麽容易的事,他終究還是來不及阻止薑玥卿和白澔瀾訂親。
即使是假的,隻要一想到她的名字會和另外一個男人一起出現在一張婚書上,範嘉澤就有毀滅一切的衝動。
“是,他不是好人,卿卿離他遠一點……”範嘉澤望著懷裏的薑玥卿,心裏頭一陣心猿意馬。
小姑娘在一個月前及笄了,如今是一個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
以往還對她生不出什麽禽獸的心思,可如今,這禽獸的想法卻是一生出來,就止不住了。
小姑娘已經到了可以行歡的年紀,可卻男女之事一點都不理解,沒有母親在身邊精心的教養,她隻知道不能和外男靠得太近。可薑玥卿從來沒把範嘉澤當作外男。
就如同此刻,她已經被他圈進了懷裏。
她可以安然地坐在他懷裏,還把頭貼在他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臉上露出那種無比孺慕的神情。
她像是一隻羔羊,無條件的信任著她的親屬。
這份孺慕幾著範嘉澤,他猶記得上一世,他抱著她,雖然看不到她的眼,卻可以看到她的皮膚上頭已經是一層的薄粉。
“那你……下回什麽時候來?”還沒有離別,就已經開始想念了。
範嘉澤的心情,和薑玥卿是一樣的。
不。
可以說。
他的心情比薑玥卿更加的沈重。
分離使他感到焦慮,即使他明白,每一次的分離,都是為了要讓他們倆能夠在未來毫無顧忌地攜手走下去。
“隻要我一得空,就會來看卿卿,好嗎?”他吻了吻薑玥卿的發頂,這是一個飽含愛意的吻,充滿了珍視的意味。
薑玥卿低下了頭,努力的把淚水給收住。她總是如此的懂事,懂事的另範嘉澤心疼。
“乖,我這一回,也把花帶回來了。”範嘉澤小心的從胸口掏出了一個荷囊,那是一個上頭繡了貍奴的荷囊,那貍奴正追著線團,看著嬌憨可愛,是薑玥卿的手筆。
打開荷囊,裏頭是一朵黃色的小花,小花已經被瀝幹,可以拿來夾在書裏頭。
這是兩人之間的約定。
他們倆聚少離多,她看不見他所看到的景色,所以他們約好了,每當他回來的時候,總是會把歸途之中,看到最美麗的一朵花帶回來送她。
薑玥卿接過了小黃花,放在掌心裏頭觀察了一陣,之後才把花朵給收了起來。
範嘉澤把飯盒收拾好,拿出了一個甜饅頭遞給了薑玥卿,“吃著點,墊墊肚子,估摸著,薑侯也該把你放出去了。”
臨走之前,範嘉澤揉了揉她的腦袋瓜。
這也是兩人的默契了。
她不留他,他也不回望。
不特意去說再會,因為他們知道,未來肯定會相會。
待到範嘉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目光之外,薑玥卿這才眨了眨眼眸,扇子似的羽睫抖了抖,抖落了晶瑩的淚珠子。
淚珠滾到了手背上,她吸了吸鼻子,揩走了剩下的淚水,她告訴自己:別哭,要高興!嘉澤哥哥很快就可以回來了。
為了不令她擔心,範嘉澤對薑玥卿可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薑玥卿不隻是他的愛人,還是他的知已,不管他的想法多麽的大逆不道,薑玥卿都無條件的接受他,這樣的情感,彌足珍貴。
範嘉澤走得也不容易。
他的手裏緊緊的捏著薑玥卿繡給他的荷囊。這一回他本就是抽空回來看她,不能久待。
即使已經佔盡先機,可他如今所走的每一步依舊是艱險重重,稍加不注意,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匿名入軍、竊取軍機、私採礦山、擅養私兵、私下結交朝中重臣,懷有謀逆之心。
他的生命並不重要,可他是得護她一生的人,可不能在這個時候馬失前蹄。
範嘉澤幾個起落,踩在屋簷上,目標很明確。
他必須離開了,可在離開之前,他還有一件事情該做!
範嘉澤的身影消逝在斜陽映照下,躲在黑暗的影子裏頭,一路來到權貴宅子雲集的長樂街道上,他的身影最後消失在白家的圍牆之中,目標非常的明確。
得讓白家這個不知死活的登徒子吃點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