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嘉澤知道,白澔瀾肯定是有了前世的記憶,才會在這個時間點對薑玥卿大獻殷情,雖然知道薑玥卿不會回應白澔瀾,可光是知道有這麽個人惦念著他的心尖尖,就令他心中充滿了膈應。

範嘉澤輕車熟路的來到了白澔瀾的院子。

上一世,他也可以說是出入白澔瀾的院落如無人之境,白府畢竟也是文官出身,守衛上確實比較鬆散,他一路暢行無阻,經過了之前薑玥卿居住的西跨院,駐足了一瞬。

他曾和她在這一方天地翻雲覆雨,她的雙眼被蒙,在他身下,心裏不情願,身子卻是一點一點的淪陷。

西跨院是女主人的院落,此時的西跨院和他記憶中相差許多,庭內已經栽植了大片的桃花,隻因薑玥卿喜歡桃樹,白澔瀾已興沖沖的佈置了一陣。

範嘉澤輕嗤了一聲。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還虛偽!

這一切都成了往事,隻配被揚棄的歷史的洪流之中。

範嘉澤頭也不回,繼續尋找白澔瀾的蹤影。

白澔瀾並不知道薑玥卿隻是假意答應與他議親,他此刻心情大好,正坐在書房裏頭作畫。

白澔瀾善丹青,前一世畫了不少文雪瑩的肖像,畫人像畫對他來說是信手拈來。

範嘉澤潛伏在屋梁上,見他正提筆勾勒出薑玥卿的樣貌,登時不樂意了,他彈出了一個小石子,砸到了博古架上層的名鬆,名鬆落下,砸在桌麵上,距離範嘉澤的手指隻有三寸之遙。

白澔瀾發出了一聲慘叫,絲毫沒了平常那副道貌岸然的溫潤模樣。

範嘉澤滿意的勾了勾唇,這才悄悄的離去,心中生了一計,範嘉澤離開了白澔瀾的書房,來到了後罩房,找到了一個打掃外院的女使,淡聲吩咐了幾句。

前世的一切他都記得一清二楚,誰欺了她,負了她,他都記得一清二楚,樁樁件件。

早在重生初始,他就已經開始綢繆著,如今白府裏麵遍布著他的人,從帳房、管事、婢子、小廝,從府中重要的人,到不起眼的小人物,都已經被他滲透。

即使這輩子什麽都還不曾發生過,他也不會放過他們,尤其是文雪瑩。

白澔瀾間接地造成了薑玥卿的死亡,文雪瑩卻是直接下手的劊子手,他隻恨自己前一世沒能讓她付出代價,這一回他是不會放過她的。

其實範嘉澤不需要親自來這一趟,可他就想來這兒看看,以提醒自己,上一輩子他是怎麽失去薑玥卿的,這輩子他是絕對不能讓舊事再發生了。

薑玥卿是次一日,薑延年歸宅過後,才被放出來的。

散值過後,薑延年沒有直接回到侯府,散值還跟著兩個舅兄去吃花酒。說起來,薑延年這兩個舅兄是薑玥卿的堂舅。都是上不得台麵的東西,平時憑藉著妹婿的扶持撈了不少油水,這些年沒少帶著薑延年花天酒地。

薑玥卿的母親出身隴右大戶商氏,商氏的的身份比較微妙,商氏並非正統的世家,祖上三代曾經為商,後來在國庫吃緊之時,捐了個芝麻小官,又過一代,也就是在薑玥卿外祖那一代出了一個探花郎,這才慢慢的霽身士族之末。

薑玥卿的外祖能被點做探花郎,自然是外貌出眾,上了京成本該亂花迷眼,可她的外祖父卻是潔身自愛,片葉不沾身,入翰林院三年,一到任期滿,便請旨回到隴右,為一個五品的朝議郎,官不大,但十分受到郡王爺的倚重。

她的亡母是商家家主捧在掌心的掌上明珠,薑玥卿的外祖是個情種,與他外祖母是青梅竹馬、娃娃親,成婚後院他的十分幹淨,沒有納妾,所以子嗣單薄,僅與發妻育有一子一女,當年女兒出嫁,他的庶弟提供了一個庶女做為媵妾。

家主料想一個庶女翻不出風浪,遂應了,誰知這個媵妾竟是令他的女兒鬱結於心,間接導致他的愛女珠沉玉墜。

在家玥卿的母親過世以後,她的外祖便和庶弟鬧僵了,在薑玥卿出生後一年,商家已經分家。

在郡王爺和世子還在隴給薑玥卿撐腰的時候,薑侯還會維持和薑玥卿外祖表麵上的和平,可當郡王府敗落之時,薑玥卿的外阻也受到了牽累,如今已經外放到綏和當一個小小的縣承,薑玥卿的親舅更是直接被迫辭官。

薑侯在與郡王割席斷交的同時,也薑玥卿的外祖父母切斷了關係,隻認繼妻的父兄。

想來這兩個蔫兒壞的的東西,是得了薑玥卿繼母的授意,要拖著薑延年,畢竟小商氏早就吹過枕頭風,一邊開解著薑延年,要他別跟女人置氣,早早把人放出來,另外一方麵又暗戳戳的提及薑玥卿是如何的頑劣,一個小女孩兒家家,不願聽從父母的安排相看,心裏還惦記著已經被流放的罪臣。

薑延年知道當年範氏蒙受冤枉,卻選擇在範氏有困難的時後袖手旁觀,身在權力的核心,薑延年自然知道如今範家有複起的可能性,是一頭蟄伏的猛獸,他同時也知道,隻要範家回到隴右,肯定不會與他善罷甘休。

小商氏特別的了解自己的夫婿,她從來不會在薑延年麵前說薑晏寧和薑玥卿不好,甚至還會表現得對這兩個孩子格外照顧。

她總喜歡感歎,“大公子和三姑娘是姊姊的兒女,我這個姨母,姊姊是嫡出,我是庶出,哪裏敢管教他們,不是都得敬著?”每當薑侯說她太溺愛薑晏寧兄妹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回應。

這些話薑侯聽了格外戳心,畢竟薑侯同樣不是純正的嫡子,他也是媵妾的孩子,那是因為老侯夫人生不出男孩,這才抱養了他。

薑侯早期在主母手下也是生存不易,那也是等到主母仙逝,他的母親被扶正以後,她日子才好過一些,“胡說什麽?你就是他們的母親,他們若是對你不敬,就是不孝。”

其實,小薑氏本來也不必要給薑玥卿穿小鞋的,她並不介意薑延年的心在誰身上,她隻在乎是否能夠保持嫡妻的地位,並且為自己所生下的一子三女爭取更多。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

在薑晏寧兄妹失了郡王府和外祖家的庇佑以後,她的心大了。

她開始為自己的孩子綢繆。

她不禁要想,是不是,如果沒了薑晏寧,她的孩子也可以承襲爵位?是不是她未嫁的女兒也能嫁入高門,找到比薑玥卿更好的夫婿?

陰暗的心思一但起了頭,那便沒有消停的一天。

小商氏這人心思縝密,從不在明麵上苛待前頭夫人留下的嫡子女,可卻利用薑侯忌憚範家的心思,讓薑侯早早就送薑晏寧赴邊關歷練,在私底下不斷地散播薑玥卿心中還有範嘉澤的留言,讓其他世家就算想和薑家聯姻,想要求娶的也是她的未嫁的兩個親生女兒。

如果不是範嘉澤已經帶了吃的給薑玥卿,給關上這兩天,也夠薑玥喝一壺了。

薑玥卿已經把抄好的書都送到玉福堂了,可卻遲遲沒被放出去,她百無聊賴的支著頤,等到了祠堂裏頭的燈火都搖曳了起來,這才等到了玉福堂的洪嬤嬤,“三姑娘,老爺有請。”

洪嬤嬤是小商氏身邊的老人了,非常得到她的倚重,讓洪嬤嬤來請也算是小商氏的手法之一,明麵上是表示對薑玥卿這個嫡女的尊重,可實際上卻是處處給予她差別對待。

不明就裏的外人總是會認為薑家先頭夫人的兩個子女欺人太甚。

隻是小商氏的盤算終究是一場空。別說範嘉澤還在,就算範嘉澤不在,薑晏寧也不是個好唬弄的主兒。

“有勞洪嬤嬤了。”薑玥卿的態度疏離客氣。

洪嬤嬤注視著薑玥卿,自以為不著痕跡的上下將她打量了一回,彷彿想要從她身上看出幾分的狼狽,用以在事後說出來,討好她的女主人。

洪嬤嬤失望了,小商氏也該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