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誰能知道,這支茶攤可不是一般的茶攤,這茶攤是範嘉澤經營的情報據點,茶攤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老闆,可是個暗衛,專門在街坊鄰裏之間探查各式各樣的情報。
薑玥卿如今用普通茶碗盛的,是香甜的六安瓜片,那幾碟不起眼的點心,也都是酒樓裏的點心,外表不精致,內裏卻是最好的用料,一盤要五兩銀,薑玥卿吃得津津有味,範嘉澤含笑忘著她,“玥兒,我已經攢夠了錢,等到秋末,我便帶著活雁去向妳納彩,你說好不好?”玥兒,是兩人在外化名的時候,範嘉澤對薑玥卿的暱稱。
“好啊石子,我等著你。”石子則是範嘉澤的匿名,取自於十五,也取自於隴右富商石伍。
薑玥卿不任是十五,卻與石伍共事許久,她還給石伍管帳呢!
距離秋末,也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她等得起的。
兩人用了茶,過後相偕離去,褪去貴族小姐、罪臣之子的身份,在他人眼中,他們不過是一對有情的男女,偷得浮生半日閑。
小姑娘很興奮,逛遍了每一個攤子,她身邊的漢子沒有半分不耐,始終含笑望著他,如此看來,那漢子猙獰的麵容,似乎也柔和了幾許。
薑玥卿是在未時返抵空色堂的,她回來得很巧,適巧聽到了屋外傳來了爭執的聲音,“二姑娘、五姑娘,小姐還睡著呢!”
“都未時了,三姊姊還在睡懶覺,也該起了吧!”略微刁蠻的語調,便可聽出是小商氏所出的薑玟卿。
薑玥卿曾經想過,小商氏怕不是石榴精轉世,當真是多子的代表,前前後後,她未薑延年誕下了三子三女,除了第三子先天不足夭折了以外,其餘五個孩子都十分康健。
大姑娘薑玫卿已經出嫁,如今剩下二姑娘薑瑾卿和五姑娘薑玟卿。
薑玫卿出生的時候主母還在,她曾有過庶女的身份,為人還稍微安分一下,薑瑾卿和薑玟卿就不是安分的性子了,尤其是薑玟卿,身為小商氏年紀最小的一個孩子,平時她最受小商氏的寵愛,性子張揚跋扈,這三年見長,這才敢在薑玥卿的院子裏頭嚷嚷。
薑瑾卿也不是什麽好性子的,隻是她比親妹聰明一些,懂得蟄伏,然後把自己刁蠻的妹妹當槍使,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這三年來,已經有無數次商玥玟就這麽恬不知恥的從她這兒討了不少好東西,薑玟卿有的,薑瑾卿又怎麽會沒有?
兩人還沾沾自喜,可她們怕是不知,在薑玥卿眼底,她們倆就跟聚在廟口的乞丐一樣,她這個香客,可是每一回都早早的把要給乞丐的施舍都準備好了。
薑玥卿指揮若定,一下子婢子就把屋子裏頭值錢的東西都撤下去。
東西才剛收好,兩人已經入室,薑玟卿走在前頭,她的長相嬌豔俏麗,身上的衣服顏色鮮豔,穿紅戴綠,平常人們看著她受寵,恭維一句姑娘嬌俏,可薑玥卿看她卻像看個俗物。
上不得檯麵、小家子氣的家夥。
“三姊姊,我來瞧你啦!天天在屋子裏麵刺繡肯定無聊吧!我帶來百果坊的桃酥,一起嚐嚐吧!”百果坊是隴右姑娘家都喜歡的糕餅店,店主是隴右富商石伍。
薑玥卿也喜歡百果坊的糕點,畢竟裏頭的師傅,都是範嘉澤為了符合他的口味,特意從京城重金招聘而來的。這百果坊真正金貴的糕點可不是桃酥,而是每個月限定的八層糕餅盒子,這個月的糕點合的主題是春之酥,用十二種不同的春花入味,如今整盒都放在小廚房裏麵。
正確的說法是,藏在小廚房裏麵。
任何擺在屋子裏頭的物件,但凡有點價值,都會成為薑玟卿的目標,可如果什麽都沒有,卻也太過刻意,每一回薑玥卿總是會擺一點薑玟卿會喜歡的東西,給她拿走也無所謂。
果不其然,薑玟卿老大不客氣地坐下以後,開始指揮起薑玥卿身邊的人,“瑞鵑,去沏一壺茶來,要雨前龍井。”薑玥卿的院子除了份例以外,還有她外祖家每季送來的東西,用度趕得上主院,也不知是否是小商氏的授意,薑玟卿總愛以來探望、促進姐妹情誼的名義還薑玥卿的院子裏蹭吃蹭喝。
薑玥卿一開始很不能接受她們的行為,不過範嘉澤卻是教她縱著她們,隻是為了有朝一日一擊中的。
如今薑玥卿也是能夠淡然處之了,“去吧,再取今晨小廚房蒸好的水晶涼糕取來給二姊姊和五妹妹品嚐。”
“妹妹,你太客氣了,都是姐妹。”二姑娘薑瑾卿從入了薑玥卿的屋子裏頭以後第一次開口。
薑瑾卿的長相比較肖父,與薑玟卿相比起來是比較平淡了一些,這兩姐妹之間的關係十分古怪,可以說是互相利用,也可以說是互相拉踩,一個利用姊姊來彰顯自己的貌美,另一個利用妹妹來顯示自己的涵養,身為局外人,薑玥卿瞅著都替他們兩心累。
“妹妹頭上的簪子很是精致,可是堂伯送來的?鎏金坊的飾品果然不同凡響。”鎏金坊是商家老字號的珠寶首飾商行,在隴右是女子飾品的第一把交椅,小商氏同樣是商家人,可卻是什麽都沾不上。
有薑瑾卿的暗示,薑玟卿立刻注意到了薑玥卿頭上的月季花簪,“堂伯送東西來啦?”扮著天真無邪,薑玟卿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薑玥卿瞧。
心中冷笑了一聲,薑玥卿卻是保持著臉上的笑容,“是呀,回頭我挑些好的,給母親送幾套過去,妹妹再挑挑。”
薑玥卿上下打量了薑玟卿一眼,“妹妹的鐲子很是別緻。”薑玟卿還沒及笄,沒有戴簪子,不過她的頸圈和手上的鐲子卻都是鎏金坊出品,薑玥卿看一眼便知。
“當然好看啦!這是阿娘特意留給我的,都是鎏金坊的工藝品呢!你瞧,這鴿血紅的顏色可正了!”
薑玥卿笑了一下,“鎏金坊出品的物件,自然是極好的。”是,那鴿血紅的顏色極正,把薑玟卿賣了去換,都賣不到那個價錢。
那個手鐲,是被小商氏從薑玥卿嫁妝裏頭挪用的。
薑玟卿還不知道被套了話,興致沖沖的把手鐲左右轉動,要薑玥卿看。
“姑娘!白家來人了!不好了!”
薑玥卿才喝下第一口茶,門外已經亂了起來。
薑玥卿瞇了下眼。
這才知道薑瑾卿姐妹今日真正的來意。
怕是知道白家要來下聘,特意來看笑話的。
“毛毛躁躁的,有什麽不好了?”薑玥卿的態度淡淡,門口的婢子這才喘了一口氣,接著道:“白公子在來的路上驚馬了,摔了!”
“當真?”薑玥卿的神色太冷靜,誰知道她此刻正忍著笑意呢?
莫怪乎範嘉澤特意感了回來,還約她逛市街,怕是特意回來對付白澔瀾的,薑玥卿思及此,心中一陣甜蜜,可神色卻不彰顯,“怎會如此?那摔得可嚴重?”
看來,她和白澔瀾的親事,注定是要一波三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