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瑾卿和薑玟卿互看了一眼,她們本就是得了母親的準信,知道今天白家來提親,這才抱了看戲的心態來空色院等著,誰知道這白澔瀾居然摔馬了?

薑瑾卿心裏頭閃過了一絲的不安。

薑玥卿並不知道,其實本來薑侯屬意和白家聯姻的是薑瑾卿。即使薑侯有昏聵的一麵,卻也不是真傻,薑玥卿和薑瑾卿誰要出挑一些,他還是分辨得出來的。

薑瑾卿比薑玥卿大了三個月,隻是這白家不是好唬弄的,加之小商氏適度的吹起枕頭風,這才讓薑侯改變主意。

隻說薑玥卿曾經訂親,所以無人上門來議親,讓薑侯想著趕緊讓薑玥卿的親事塵埃落定。

可事情有一體兩麵,沒有人找薑玥卿議親可能是因為她曾與範嘉澤訂親,也可能是因為家中排序的問題。

一般高門大戶排除娃娃親,適婚的姑娘相看,都是先相看排行大的姑娘為主,尤其是嫡女相看,有這薑瑾卿這個二姑娘在前頭,一般家庭就算想訂薑玥卿,也會等薑瑾卿相看完了再議,好的兒郎和姑娘家不一樣,不急著議親都等得起的。

小商氏扭曲事實薑侯也未必是不知,但對薑侯來說哪個女兒嫁都是嫁,白家兒郎的品行好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攀上白家這樣的百年世家。

薑瑾卿的心眼子,比篩子眼還多,這不就是想要來確定白家訂的確實是薑玥卿嗎?

“聽說都摔暈了!”婢子急火急燎的。

驚馬,又從馬上摔下來,人都摔暈了,一聽就覺得十分嚴重。

“那可怎麽好啊?”薑玥卿假意關心,看著也挺緊張,不過她是演的,她心中,此刻是一陣的狂喜。

“妹妹別擔心,白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會有事的!”薑瑾卿握住了薑玥卿的手,也不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說,還是對薑玥卿說。

白澔瀾親自帶著聘禮,打算上薑府納徵,誰知道在路上,馬兒突然間失控,原地燭跳數回,白澔瀾本就是文官,騎術本就差強人意,馬兒失控他也慌了,沒在馬背上堅持多久,就被狠狠甩落下來,四周的人本來是來看熱鬧的,沒想到卻是目睹了白澔瀾被摔飛的那一瞬間。

馬兒的力氣大,白澔瀾好歹飛了七八丈遠,躺在那兒,像是個破布娃娃。

“不好了、不好了!”白家的小廝跑在前頭,率先入了堂屋。

“什麽不好了?大好的日子!”老太太怒斥了一句。

“大公子從馬背上摔下來啦!”那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接下來的一句話,沒差點把白家白老太太給嚇暈了。

“你說什麽!”白夫人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大公子摔暈了,正送回來。”小廝硬著頭皮,對上了白夫人吃人的眼神。

白家的子嗣說豐富也不豐富,說單薄卻也不盡然。

白澔瀾是唯一的嫡子,是夫人的獨苗苗、心尖尖,他身為小廝陪著公子出門,人是直著出門,如今卻被橫著抬回來,他肯定是要受罰的!

“都愣著做什麽?快請李大夫過來,快!妙觀,去仁杏堂把座堂的大夫也請來!我孫兒可不能有事啊!”老夫人在這個時候還是靠譜些,還能指揮大局,可沒一會兒,她便破功了。

“我的孫兒啊!”她哭喊了一聲,跑到了白澔瀾身邊,隻見白澔瀾臉色灰敗,嘴角還掛著血絲,看著就是奄奄一息,老夫人的身形一晃。

“老夫人!”

老夫人暈了過去,白夫人驚呼了一聲:“娘!”

白家亂成了一鍋粥,而在人群之中,混入了一個身材高大,卻是貌不驚人的男人,那男人穿著白府小廝的衣衫,可是個生麵孔,在混亂之中,居然是無人察覺有異。

那男人眸底閃過了一絲笑意。

薑玥卿料想得不錯,範嘉澤便是提早得到了信息,這才特意回隴西郡,他混入了下聘的隊伍,他甚至幫著抬聘禮。

在走到了半道,他射出了銀針,射中了馬兒前肢的麻穴,讓馬兒因為前腿麻而後腿站裏,瘋狂地跳起,並且把馬背上的人給甩了下來。

雖然摔下來的高度不高,可是馬兒的力氣大,把人摔得老遠,至少有七八丈。

白府的燈火亮了一夜,白澔瀾的左小腿給摔斷了,接了三個時辰,這才保住了他的腿,可也僅僅是保住了他的腿,無法保證他以後行走之時,不會有任何後顧之憂。

白夫人心裏頭氣結,倒是如同上一世一般,把薑玥卿給怨上了。

“脆桃你說啊,這薑家的姑娘還沒進門呢,就把我瀾兒給剋得斷了一條腿,你說……如果真嫁進門了,會不會把人給剋沒了?真是個喪門星!哎呀我在說什麽啊!呸呸呸!不吉利!”白夫人話說完,這才發現她貶低了薑玥卿的同時,卻也詛咒了自己的兒子,想了想實在不吉利,拍了拍自己的嘴。

白夫人是小門小戶,小官之家出生,她的母親特別迷信,導致白夫人也十分迷信。

照理來說,白家不應該有這樣小門小戶的大夫人,不過她也隻是繼室。

白澔瀾的父親曾經議了一個大家閨秀,可成親沒兩年,人就難產去了,那時白老爺就有了剋妻之名,在那之後便娶了白夫人,白夫人嫁進門之前可害怕著,每天就是聽著她娘叨念著得給大師看看,才不會被克死,白夫人嫁進白家以後,多少還是有些小家子氣。

“夫人別說了,這樣的話,給老夫人聽見了,可又要罰您了。”脆桃是白夫人的陪嫁,是看著白夫人一路辛苦過來的,老夫人嫌棄媳婦小家子氣,最是厭惡她那些迷信的言詞,大家風範,敬鬼神而遠之,聽不得這些迷信言詞。

“如果瀾兒能娶你表小姐就好了。”白夫人也是委屈。

脆桃有些無奈,“別說大公子不喜歡了,就連老夫人都不能允的啊!”

時光匆匆,白澔瀾的腿兩個月後才好全,這又找了個吉日,把聘禮送到了侯府。

那一日,薑玥卿被請到了堂屋,坐在屏扇後頭聽白家的司禮唱起了禮單,那一日侯府的門庭大開,不少來看熱鬧的人,都要感歎白家這次出手真大方。

薑玥卿並不知,上輩子是沒有這樣的大陣仗的。

在禮單唱完以後,小商氏代替薑玥卿收下了禮單,如果仔細去看,便會發現她的眼底閃過了一抹亮澤。

照理來說,這份聘禮與她無關,依照禮俗,聘金的部分會歸在薑家公帳裏頭,裏麵的物件,則會在薑玥卿出嫁的時候作為添妝,以及在薑晏寧娶妻的時候作為一部分的聘禮,不過小商氏腦海裏的小算盤已經打得啪啪作響,裏頭哪些東西值當她看得一清二楚,正盤算著換成次貨,把那些物件添到薑瑾卿的嫁妝裏頭。

如意算盤打得正響,卻聽到白澔瀾那溫潤的嗓音響起,“聽聞薑姑娘蕙質蘭心,祖母甚是喜愛,新嫁娘將入門,嫁妝單子就勞煩姑娘替祖母收著,裏頭上東市的鋪子是祖母給姑娘練手的,還請姑娘不要嫌棄店麵太簡陋。”

白澔瀾的話一說出口,小商氏的臉色便一變。

白家的宗子親自發話,她一個繼母,想要替薑玥卿管著這聘禮單子都難了,不僅如此,白澔瀾這簡直是明晃晃的在打她的臉,隻差沒說明了不放心她把單子掐在手上。

白澔瀾會這麽做也是有原因的。

這一輩子,他打算對薑玥卿好,那自然就會多為她留幾個心眼,他一直明白,薑玥卿在侯府的後院裏麵遭到打壓,隻是他上輩子沒打算管他,他甚至還聽聞他母親咒罵過小商氏不是個東西,薑玥卿的嫁妝裏麵的木頭全都是次貨。

薑玥卿的母親有個富商家庭,哪裏可能如此摳門,深思細想便知道,她的東西肯定是被昧了去。

以前她也不是不知道,就是懶得管,如今知道薑玥卿才是他的夢中神女,他自然是要管上一管了。

“這小姑娘家年紀還小……”眼見煮熟的鴨子要飛了,小商氏哪裏甘心?她的目光投向了一邊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丈夫,用眼神示意丈夫說句話,誰料這時候兩夫妻卻不同心了。

“咱們玥兒確實從小就拔尖,承蒙老夫人看重,這禮單便給她收著了。”在薑侯的眼底,收著禮單也隻是個形式,大多數的裏還是要留在薑家的,可小薑氏可就苦不堪言了,禮單都在薑玥卿手上,她要如何使出幹坤大挪移呢?

薑玥卿倒是沒想到有這一茬,她挑了挑眉,在屏風後頭一福身,“謝白公子。”

屏風後頭的身影影影綽綽,玲瓏窈窕,白澔瀾一陣心**神馳。

小商氏無法,隻能僵著一張臉,把聘禮單子遞給了薑玥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