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夫妻是容山縣過來打工的,男的跟著工程隊連軸轉了二十多天,昨天工頭給換班讓他們那一批回家休息,晚上八點多回來,就看見女的這樣了,當場嚇暈過去了。”
明眷看著民房警戒線外指指點點的圍觀群眾,“說的是真的嗎?有鄰居能證明嗎?”
“有,有。”老楊站到門外點上一支煙,“這種違規建築本來就隔音一般,男的回來看燈是黑的,先喊媳婦,沒人開門,這才掏鑰匙開門。接著就大喊兩聲沒了動靜,鄰居覺得不對才出來看看,也嚇了個半死,幾家人一起報的警。”
明眷敏銳地問,“隔音這麽差,喊幾聲就能聽見,受害人死的這麽慘,沒有鄰居發覺嗎?”
老楊手一頓,“民警問詢還沒結束,等會兒你去問民警吧。——哎姑娘,你離那個衣櫃遠點,那是發現孩子遺骸的地方,我待會兒得圈起來。”
“母親是被鈍器和利器殺死,孩子是用保鮮膜窒息而死嗎?”沐清一邊問,一邊悄悄釋放一點靈氣,沒想到這不起眼的民房裏,竟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吞噬她的靈氣。
沐清抬頭打量天花板,詭異的氣息囂張地四散著。
“這種殺人手法太少見了。”沐清神色平淡,“對母親的行為可謂是殘殺,對孩子卻用這種相對溫和的手段。如果不是兩個人,那就隻能說明,殺人凶手對孩子抱有一定的愛憐,對母親則是憤恨。”
“而且,母親的屍骸就這樣棄置在現場,沒有任何遮擋,對孩子卻藏到衣櫃裏,還是說明凶手對孩子傾注了一定的情感。”沐清推斷,“初步分析殺害孩子的凶手是女性。”
明眷認同地點點頭,“老楊,這邊你先跟著,該收集的就都收集好帶回去,我們去問問受害人家屬。”
一排民房後麵就是空地,兩個民警陪著一個三十幾歲的黑臉男人坐在地上,男人手裏夾著一個燃到一半的香煙,並沒吸過的樣子。
一看刑偵支隊長過來了,兩個民警立即上前,沐清打量一下受害人家屬,眉頭微微皺起。
拿著民警問詢筆記,明眷說,“李山,妻子劉小麗,女兒十一個月,還沒上戶口。容山縣黎塘鎮人,四個月前跟著工程隊到嵐市打工。——房東那邊聯係了嗎?”
民警無奈地說,“房東嚇進醫院了,這會兒正在醫院哭天喊地說冤枉。”
“孩子是怎麽發現的?”明眷低聲問民警,民警示意是李山告訴警察家裏有孩子的,總共就巴掌大個屋子,三兩下就翻出來了。
沐清站在李山對麵,“你出門二十多天,昨天晚上才回來?你這二十多天在工程隊,應該有很多人給你作證吧?”
李山眼珠動了動,木偶一樣看著沐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警官,你是說……我殺了小麗和囡囡?”
“例行問話而已,你不用多想。”沐清回頭看看案發民房,那股吞噬靈氣的力量不知怎的又消失了,“這裏既沒有市政布設的攝像頭,也沒有居民自行安裝的攝像頭,隻能一個個排除嫌疑。”
沐清問民警,“周圍的鄰居身份都排查過嗎?有沒有帶前科的釋放人員?或者是在逃通緝的?”
民警不認識沐清,但看明眷在一旁站著,還是回答一句,“正在排查,可是這片的居住人員身份太雜,就算是一個個查身份證也得幾天。”
“幾天?”沐清手指一撚,一股靈氣悄咪咪地竄出去,探知周圍的詭秘力量,“幾天過去凶手早跑了,還查什麽?”
民警在派出所調解最多的就是夫妻打架、鄰裏不和,轄區裏一年連個非正常死亡也遇不到。看到這種案子本就渾身不舒服,被沐清這麽一說,心底的恐懼帶著氣就要翻到臉上。
“沐隊長說得對,這是你們轄區內,沒有人員登記也就算了,出了這麽大事,連跟蹤布控也不做嗎?”
明眷聲色俱厲地幫沐清擋槍,“周圍人員這麽雜亂,給刑偵工作造成多大困難?還不趕快把民警都撒出去!”
雖然不認識沐清的臉,但“沐隊長”的名號已經隨著炸藥案的解決傳遍整個嵐市,年輕的民警剛還想張嘴講理,這會兒卻震驚地看著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沐清的眼神集中在李山身上轉了好幾圈,這時霍震山邁著方步走過來,拿著一份文件,“隊長,嵐市把案子移交給我們E局,得你簽字。”
接過來一看,嵐市局長童新陽已經簽了字,沐清簽好名字,“嵐市倒是痛快,這回那位齊副局不覺得我們E局搶功了?”
這種話不該在案發現場說出來,明眷有點尷尬地咳嗽一聲,“都是同一個係統的同誌,哪有搶不搶功的事兒。”
幾個民警沒敢說話,臉上倒是露出明顯不屑的神情。
沐清把交接文件還給霍震山,“這位一起帶走。”下巴一點李山,“嫌疑人上拷。”
神色如常的霍震山反手拿出副青綠色的手銬,二話沒說就給李山戴上,不光李山,周圍民警都愣了。
“你們……”反應過來的李山看著被鎖住的雙手,“你們冤枉好人!你們…我是受害人!你們……”
沐清沒什麽想解釋的,轉身往外走,霍震山看著胖,兩臂一架,把李山牢牢按住,拖著掙紮的男人跟在後麵。
幾個民警麵麵相覷,有個年紀大的看不下去,追著拉住明眷,“哎明隊長,這是怎麽說的,怎麽連個證據都沒有就這麽帶人的?”
李山不愧是做工程出身,撒起潑來真是蠻牛一樣有勁,霍震山生生被他掙開,一個沒溜手居然讓他跑出去了。
眼看著嫌疑人跑了,沐清也不著急,抱著胳膊在原地等著,果然沒到半分鍾,李山像是見了鬼一樣跑回來,連掙帶摔地蹭了一身土。
“啊啊啊鬼!有鬼!”
明眷心裏一鬆,緊接著一沉,“大白天見鬼,你這心裏是有多少鬼!”
這時候老楊一邊解著口罩,一邊衝著明眷走過來,“物證收集差不多了,明隊咱回吧。”
李山像是受了什麽驚嚇,“嗷”地一聲就向老楊撞過去,霍震山在身後徒手一扯,一條看不見的鎖鏈死死拉住李山。
民警和老楊看黑白無常鎖魂一樣,目瞪口呆地愣在當場。李山被無形鎖鏈一步步拉回到霍震山身邊,心寬體胖麵善的海城E局二隊副隊長同誌樂嗬嗬一笑,“對不住各位,一時手滑。”
沐清白他一眼,又看向李山,後者從半死不活的頹廢變成聲嘶力竭的恐懼,僵硬著舌頭喊著“有鬼!有鬼!”
“你的妻子女兒,換個樣子怎麽就是鬼了?”沐清蹲到李山身前,看著男人赤色癲狂的眼睛,“放心,不會讓你白見鬼。”
老楊覺得自己產生幻覺了,木著臉看看明隊,看看幾個民警,啞著嗓子說不出話,沐清看他一眼,“你們嵐市鑒證科的活兒,幹得是真挺糙。”
這話老楊不愛聽,哪怕是個小姑娘站在他麵前,也不能傷害他身為法醫的尊嚴,“丫頭,你這話是怎麽說的?”
沐清微微抬抬手,“這麽一個重要嫌疑人,你們法醫居然不先檢查他身上的痕跡。”又一掃明眷,“居然隻派幾個毫無刑偵經驗的民警看著,怕是這麽一會兒,他崩到身上的那些血跡,都就著這片野地擦幹淨了。”
李山腿一軟,忽然嚎啕大哭起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小麗啊……我不是故意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