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故意的,得等著鑒定結果,可不是你喊兩句就能了事的。”

霍震山再次架起李山,步履輕快地往外走,哪知李山一股蠻力再次爆發,直直地把霍震山撞個趔趄。

沐清眸子一閃,霍震山這個機靈的胖子反身一壓,直接把李山扣在懷裏,臉不紅氣不喘,“這還能讓你再跑了?”

話音未落,霍震山像是被什麽東西刺穿,溫柔和善的笑臉瞬間變色。沐清閃身衝上去,素手拎上李山的脖領子。

雖然雙手被拷,李山的脖子卻沒受控製,轉頭就對著沐清的喉嚨咬過去,整張臉扭曲成某種猛獸,尖利的牙齒、腥臭的口涎,被在場的人們清清楚楚地看到。

明眷想都沒想,憑著身高體健,一個箭步衝過去要把沐清護住,卻被嫌他礙事的二隊長一把推開。

李山被定住,沐清收手成拳,直接砸上他的麵門。幾顆和著血的牙齒迸出來,李山眼睛一翻,倒在地上。

躺在地上直哼哼的霍震山緩過來一些,虛弱地伸手招呼,“小明同誌,快來扶一把我。”

明眷一邊震驚於沐清用左手推開他,一邊震驚於霍震山的無恥,敷衍地把他拉起來。

“哎喲喂!差點在這小河溝裏翻了船!”

霍震山撫著胸口站起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散亂不少,副隊長同誌一雙小眼銀光流動,“隊長,這背後的水挺深啊。”

沐清冷著臉,對老楊和幾個民警說,“去簽保密協議。”

幾個天馬族的保鏢一聲不吭出現,拖走已經昏迷的李山,有兩個攙扶起虛弱的霍震山,在他的指揮下,拿著什麽文件跟老楊他們交待。

沐清皺著眉頭感應一下民房周圍那股詭異的氣息,被明眷一語道破,“這股氣息來頭很大,你是因為李山身上有同樣氣息才抓他的嗎?”

本不該對這氣息有記憶的明眷半仰著頭,使勁兒嗅嗅空氣裏的腥臭氣味,“不過淡了好多,估計是宿主離開現場了。”

在沐清淩厲的目光中,明眷硬著頭皮嘿嘿一笑,“我從小就對生物的氣息特別敏銳,我記得小時候還被聞到的大妖大怪氣息嚇病過,後來爺爺就一直把我放在人族學校,接觸少了也就沒事了。”

“那你……”

“嗯。”明眷老實承認,“聞著氣味,我的眼前仿佛看到一座獸山,太大太廣了實在是沒分辨出是哪種生物。”

你當然分不清,沐清心下微凜,這尊神獸早在數萬年前就消失蹤跡,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還存在於世間。

沐清神情嚴峻,霍震山不好再裝虛弱,安排好天馬族保鏢,現場就剩下他們三個。

拿出一張黃色符紙,霍震山嘴裏念了幾句,“啪”地一聲貼在胸口,一股黑色氣息像是小蟲一樣不情不願地從他身上鑽出來。

隨著黑色小蟲脫離霍震山身體,他的臉色迅速恢複成平時的白胖紅潤,衣兜裏掏出個小玻璃瓶,霍震山喘著氣把黑色小蟲塞進瓶蓋,“哎喲,我堂堂正一派嫡係,差點就被這一團不入流的死氣吃了。”

沐清看著一團死氣在瓶裏上躥下跳,微微一笑,“看來咱們E局,可要開始忙了。”

“得,海城E局連續二十三年,春耕節沒得休了。”霍震山不高興地晃晃玻璃瓶,“我又得跟祖師爺告罪,這都多少年沒回去祭祀了。”

沐清眉尖一抬,“你祖師爺可不想見到你,別耽誤人家清修了。——走吧明隊長,跟我一起檢視一遍鑒證科收集到的物證。”

因為已經交接完畢,所有物證和現場都不再由嵐市鑒證科管理,自然也沒有處置權。

老楊拎著自己的法醫工具箱,站在隔離帶外,荒誕地看著這個傳說中非常厲害的異界女警,連手套都不帶就開始翻檢物證,想進來又被天馬族保鏢攔住,氣得他跳著腳大吵起來。

“哎喲~老楊是個暴脾氣,我得過去看看。”

明眷剛要動,被沐清攔住,“你過去能說什麽?還不是挨一頓罵。你借調令已經批下來,就差一點嵐市這邊的手續,雖說借調不影響原有公職,但人性所在,你現在的身份沒什麽立場過去解釋。”

撇著嘴同情地看看場外的老楊,明眷隨手拿起一本印刷奇差的小冊子,翻了兩下,“這什麽玩意?——聖主賜福?啊,愚昧的羔羊,世間的苦痛你們不懂,唯有在聖主的懷抱中才能得到寬恕。”

“真是越窮越要尋找心靈寄托。”明眷又翻翻別的物件,除了一堆使用年頭很久的廚房用具,也沒什麽其他的了,“哎,你是怎麽確定李山就是凶手的?不能就憑我那一句93%的數據,你就把重點放在他身上吧。”

沐清拿起一口鐵鍋,“這鍋裏有微弱的受害人氣味。——我跟著穆海這麽多年,這點刑偵意識總還是有的,再加上我比普通人族霍副隊長五感更直接,李山身上的血跡、氣味,都說明他不是無辜的。”

明眷也湊過去聞聞鐵鍋,除了一股鐵鏽味什麽也沒聞到,深覺自己拖了後腿,“這鍋裏為什麽會有受害人氣味?”

腦補一堆變態犯罪行為的明大公子,臉上的表情十分豐富,“總不能……受害人身體殘缺的部分……被……”

沐清轉頭對守在一旁的保鏢說,“你們看好現場,這片派出所的民警會配合幫助疏散群眾。”

“嵐市最近一周冷凍魚類價格是多少?”

明眷被跳躍的問題問愣了,“啊?魚?不知道……”

從隔離線外進來,神色依舊的霍震山接口道,“凍魚類價格從6塊到109塊每公斤不等,根據李山的收入水平,他能承受的購買價格大約在6塊到20塊這個區間。可是我剛查的消費記錄,包括嵐市市內各個大中小型商超的視頻,都沒有李山購買凍魚的信息。”

“那就是這凍魚是從他人處得來。”沐清說,“民房裏也沒有製冷設備,這凍魚應該是當天拿到,當天食用。範圍縮小很多,去查一下李山的工程隊,問問他在嵐市還有什麽關係網。”

霍震山點點頭,“得嘞隊長,我已經和嵐市市局這邊兒打了招呼,借了他們的審訊室,李山也送過去了。那審問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明眷半天沒插上話,“等會兒等會兒,什麽魚?怎麽就有個凍魚?”

“聞到的,鍋裏有魚腥味和血腥味。”沐清耐心地解釋道,“這時節嵐市禁河釣,應該是有人送給李山的凍魚。”

明眷剛想問“怎麽就是凍魚不是新鮮魚?”忽然心思一轉,聯係了幾個為數不多的現場證據,“老楊說受害女性是被鈍器砸中,現場並未發現任何形式的鈍器,這、這難道……鈍器是被吃了?”

“走吧,詳細的還得問嫌疑人本人。”

……

嵐市市局刑偵科審訊室,已經醒過來的李山呆坐著,手腳都被鐵鏈拷住,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極其衰敗的死氣。

“你砸死劉小麗的凍魚是誰給你的?”

李山沒有反應,垂著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地麵。

明眷知道這種殺人行為多數都是衝動情緒下的結果,不太明白沐清為何要糾結於凍魚的來曆。

“你工作的工程隊老板說,原本你是不用連續工作二十多天的,他勸過你兩次讓你回家,可是都被你拒絕了。——不想回家看到妻子女兒嗎?”

說到慘死的母女,李山的眼珠轉了轉,竟然倉促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