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天馬頷首嘶鳴，醇厚的男聲對明眷說，“明公子放心，吾等族人飛行記錄良好，無需轡頭。”
明眷咽了咽唾沫，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穆海，男人的自尊心又一次轟塌。明大公子腦子裏想著亂七八糟的，什麽飛行管製，什麽被人族看見的後果。
穆海矜貴一笑，縱身騎上一匹天馬，“明公子說得對，我就是飛過來的。”
幾人分馬上座，除了明眷沒騎過天馬有點緊張外，其他人淡定地禦馬起飛。
“沐沐，這馬不會摔了我吧？”
天馬不是馬，是一種狗頭馬身有翼的生物。明眷沒有馬鬃可抓，又不好直接抓狗耳朵，一時間空著兩手不知所措。
飄飄忽忽地騰空而起，明眷騎的馬不知道抽什麽風，竟四蹄一伸，嘶鳴一聲，踏風猛跑起來。
“啊——沐沐——救命！！！！”
聲音飄遠的明眷被天馬馱走，沐清掃一眼身旁的穆海，拉著臉，“想說什麽？”
穆海一身黑衣，騎在潔白如雪的天馬背上，分外好看。
“就這麽個廢物，你當真要把他做清陽君來看？”
沐清沉默一瞬，“你知我心意，從未改變。”
穆海看向遠處，“這位公子倒是讓我有些改觀，這一年來他做了多少事，你也不是沒看到，竟半句都沒到你麵前炫耀，也是難得。”
看著沐清愈發陰沉的表情，穆海又加一把火，“聽說那個旋龜的丫頭，喊你‘燃大人’的時候他就在當場，既沒驚訝，也沒多問。”
“阿沐，在異界各個家族都有上古神的轉世傳說。”穆海一笑，“可誰又知道，這位招搖又高調的明氏公子，竟然是個真的。”
沐清眉眼一凜，看向穆海的表情堪稱嚴厲。
穆海不懼她的神色，反而專注地看著她，“你以為他裝瘋賣傻，是真的單純為了追求你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抽了風的天馬呼嘯奔回，騎在上麵的明眷顧不得禮貌不禮貌，毫無形象地趴在天馬上，抱著狗頭。
圍著幾人繞圈跑的天馬興奮地跳躍、旋轉，直顛得明眷七葷八素，看到的沐清都是重影的。
“這天馬年輕，沒見過世麵。”霍震山抄著手樂嗬嗬道，“明大公子可是擔著上古清陽君的名號，小姑娘興奮也是情有可原。”
明眷被顛得腦子都快迸出來了，磕磕絆絆地告饒，“大姐！大姑！奶奶！您老人家快停下吧！要不然、要不然清陽君又得轉一次世！”
天馬小姑娘開心地長鳴一聲，生怕整個寰宇聽不見，好在是終於興奮到了頭，總算在踏踢奔騰後停在穆海身邊。
沒出息的明氏大公子從馬背上滑下來，扶著暈乎乎的腦袋，一不留神沒藏住心裏話，指著穆海先吐了一陣，“……你就是、就是見不得我風姿綽約，故意、故意禍害我。”
享譽異界的海城E局局長大人，平穩地架著天馬，毫無廉恥地點頭，“這就是‘下馬威’，明公子見笑了。”
到底是沐清看不下去，把明眷拉到自己馬上，呼哨一聲，穩穩地飛奔出去，很快就把其他人甩在後麵。
“穆海真不是東西，故意找個沒工作經驗的小丫頭來欺負我。”明眷坐在沐清身後，抱著她的腰，下巴架在她的肩窩，“我一個大男人，又不好說人家小丫頭的不是。人生好難啊……”
沐清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掙了一下反倒讓明眷勒得更緊。
迎著一輪暖暖的圓日，白色的天馬像是鍍上一層金色錦緞，映得明眷眉目間皆是光彩。
“明眷。”
沐清嘴裏的話滾了半晌，問道，“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明眷一笑，嘟囔了一句，“喜歡你這雙漂亮的眼睛。”
“我可以把眼睛挖出來給你。”
沒想到沐清會說出這樣的話，明眷身體一僵，“你胡說什麽呢。”
沐清深吸一口氣，“我說的是真的，隻要是你喜歡的東西，隻要在這世間，我都可以給你。”
明眷心裏一沉，故作輕快地笑笑，“這話不應該是我說才對嗎？這麽霸總範兒的台詞，怎麽老是被你搶先。”
“你對我的了解，遠不止一年前相遇的那次吧。”
明眷沉默，唯有抱著沐清的雙手愈發收緊。
該怎麽說呢？
從小在夢中的那個女子，一直回溯在他的記憶裏，吉光片羽的情境裏，多數都是那女子靈動的眉眼，偶爾幾聲清脆的笑聲，竟能讓年幼的他也一起笑得心朗氣清。
“那我就承認好了。”明眷破釜沉舟似的舒口氣，“雖然有點上不得台麵，但總比騙你來得好。”
沐清呼吸停滯一般等著他的話，身後的男子解開她的發帶，任她一頭青絲飄散。
“沐沐，你是整個異界都尊奉的上古神祇，你的一舉一動都是異界關注的重點。”明眷低眉淺笑，不似往日的聒噪，靜靜的聲音如一汪清泉，“我從小到大都是看著你的新聞當消遣，你說，我有多了解你？”
沐清被穆海幾句話攪得心頭煩亂，卻還是笑出來，“那些新聞多半都是假的，你憑著那些，怎麽算是了解我？”
“不光那些啊。”明眷個子高，坐在天馬背上也比沐清高出一頭，下巴放在沐清腦瓜頂上蹭蹭，“我們明氏家族雖然興起時間不長，但各式古籍收藏不少，那裏麵記載的上古神官燃大人，可是我一心向往的神女。”
沐清這回倒是笑得真心實意，“我不過一名小小神官，當不起一句‘神女’。”
“你果然是那位清陽君的座下神官？”明眷歪過頭來，側盯著沐清的臉，“我以為你跟我一樣，都是瞎傳的呢。——那你一定對清陽君很熟悉，那大神在上古真能呼風喚雨嗎？”
沐清被他看得臉頭發熱，微側過臉看向一邊，胡口一句，“你不是在交待問題，怎麽又轉移話題？”
“哦，這一說就給說忘了。”
明眷老老實實交待道，“一年前那次本來我可以不去的，不過就是心裏有氣，想看看傳說中的神官燃是什麽人物。”
沐清眉頭一皺，緊盯著明眷清亮的眼睛，“你當初居然知道我的行蹤？我裝作是實習生，不過是為了出行方便些。——你是怎麽知道我去哪裏辦案的？”
明眷心裏咯噔一下，把心底話藏得更深些，“嗨，你也知道，毛頭小子耍橫的時候有多混賬。我本來就是係統裏的，神州異界案子發生也有數，亂七八糟的消息一起碰碰，也就猜個大差不差的。”
沐清對他沒有懷疑，“那你到底有什麽氣，至於追到寒市那個邊陲去？”
“切，就看不起你們這些學霸。”
明眷坐得有點累，拍拍屁股底下的天馬，“親，你可別往外亂傳，咱二隊長的八卦可值錢了。”
溫順乖覺的天馬一口答應，“得嘞小哥兒！您就放心吧！這八卦聽得咱勁兒勁兒的！不給個高價肯定不往外賣！”
…………
明眷當做沒聽到，繼續跟沐清掰扯，“從小就聽你多不得了多厲害，爺爺整天跟我長籲短歎，說我要是有你半分本事，他作為明氏老族長也能瞑目了。”
“就因為這個？”
沐清以為明眷會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理由，一時間有點發懵。
“哎你體恤體恤我們當學渣的人唄！”明眷誇張地喊道，“你就想想，從小有個人天天當你榜樣，什麽降服上古妖獸給世間帶來和平，什麽平息上古人族部落征戰教授種植農業。神州發展史根本就是你一個人的工作史，誰跟你比不憋屈啊？”
“……這些應該也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