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聖主賜福教,查得也差不多了。”阿山為難地說,“咱市局把人家折騰個底兒掉,也沒找出什麽有用的。”

明眷眼睛一轉,“那就有可能不是因為這個土教?——可李山說是聖主告訴他,老婆孩子被妖怪附身了。”

“奇怪就奇怪在這裏呢。”阿山一拍大腿,“那邊好幾個教徒跟著聖主,死活不承認聖主單獨見過李山,說了,人家開宗會的時候都是公開的,李山能給的‘供奉’少,級別不夠,和聖主說不上話。”

明眷嘴一撇,“嗬,還挺會擺譜的,這要是後麵查出來是聖主教唆的,這些搞不好都是從犯。”

“對了眷哥……”阿山猶猶豫豫地說,“你讓我重點找有凶器可能的利刃,我把那民房翻了好幾圈,真沒有。”

明眷心裏咯噔一下,這鈍器被吃了基本板上釘釘,利刃是怎麽不翼而飛的?“山,要不你再使使勁兒,挖挖地鑿鑿牆什麽的?”

阿山一臉苦逼,“我又不是第一天幹刑偵,這還用你交待嗎眷哥?別說案發現場的那個民房了,就他旁邊左鄰右舍的,哪個沒讓咱市局兄弟翻一遍?我們都快成土匪了,人民群眾怎麽看我們啊。”

忽然一個想法躥出腦海,明眷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嚇了一跳,忍著腳底竄起的涼氣,三兩句話把阿山哄走了。

不知道霍震山又幹了什麽威逼恐嚇嫌疑人的事,明眷再進來的時候,李山已經跟木頭人差不多了。

“明隊長,和市局的同誌溝通完了?”霍震山慢條斯理地露出個笑臉,讓明眷腳底的涼氣又躥了躥。

沐清接口道,“阿山來幹什麽?”

“我總覺得這其中缺了點什麽。”明眷把阿山的調查結果說了一遍,摸著下巴擺弄黑色石頭,“這小家夥是話也說不清楚,李山又一口咬定就是那聖主教唆他,案子停滯,E局一般會怎麽處理?”

霍震山想必是審訊審上癮了,腔調裏還帶著官老爺的派頭,“明隊長,這件案子雖說是調給E局了,可我們負責的也隻是涉及到異界問題的這部分,人界該調查的還是要你們市局來處理。”

“其實……”明眷咳嗽一聲,“我倒是有個想法。市局這邊一直沒找到殺害劉小麗的工具,所以我覺得,很有可能是非人力所為。”

沐清掃了一眼明眷手裏的黑石子,“當時我感應到的那股力量很奇怪,不僅吞噬我的靈氣,連李山身上的死氣也一並吃下。如果真的是饕餮那老怪物,沒道理這麽細嚼慢咽的。”

“若真是那個等級的上古凶獸重現神州,怕是這人界異界都不夠它一口吞的。”霍震山寒著臉。

明眷吞吞吐吐地問,“還有那口有受害者氣息的鐵鍋,也沒檢測出什麽內髒,真就是隻有一點魯米諾反應,其他再沒有了。”

“你這含混半晌到底是想說什麽?”沐清下巴一指正在玩手指頭的嬰兒虛影,“難不成是你閨女化出實體把劉小麗殺了?”

明眷手一哆嗦,差點把“閨女”摔了,霍震山臉上的肥肉一顫,眼神中迸出一股殺氣看向黑石頭。

“你這個想法路子不歪,這種不清楚來源的力量,很可能在無知無識的時候爆發出來。”

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響起,明眷循聲看去,來人看起來大約三十七八歲,眉眼精明,唇線硬朗。深灰色高領打底衫裹在一件極有品質的黑色風衣裏。

明眷雖然沒見過男人的樣貌,但這一年來,那一句“現在的你,配不上她”反複出現在他的夢裏,如烈火灼燒般刻印在他的靈魂上。

“穆局長行動真快,這是飛著來的嗎?”

穆海眼睛在明眷身上停留不到一秒,淡淡地看向霍震山,“霍副隊長,嫌疑人還在場,你們就這麽大大方方地討論案情?”

說著手一擺,身後幾個黑衣保鏢把毫無反應的李山帶走了。

霍震山總算是得了主心骨兒,一口濁氣從心底吐出來,臉上的笑也真誠了幾分,“穆局教訓的是,都是屬下對條例學習得不夠精純。”

“阿沐,真的是饕餮?”

沐清肩一聳,“我認不出來。李山身上的死氣,石頭裏的精魂,從氣息上來看,倒是可以說源自一家,但讓我憑著這些去判斷是不是饕餮,我還真沒法下定論。”

阿沐?

沒等明眷對這個稱呼提出什麽意見,穆海的眼睛落到他身上。

“明公子剛剛借調到E局,以後就是一個部門的同事,雖然你行政上隸屬於二隊,但如果有什麽不順心的,可以直接來找我。”

明眷差點憋不住罵人,死死咬著牙,愣是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那我可就不跟組織客氣了,大齡青年單身苦,不知道局長大人能不能給做個媒。我對沐隊長傾慕已久,最近打算提親……啊!沐沐!疼!”

扶著腦袋委委屈屈縮到沐清身後,明眷抱著自家“閨女”,“我可不管,孩子都有了,你不認也不行。”

穆海雖然早就知道這位大公子對沐清的心思,但這麽直白地躲在女人身後的男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明公子和一年前相比倒是灑落了很多。”穆海看著站在他手上團做一團的嬰兒虛影,“不知這蘊藏著饕餮精魂的石頭,可否交給E局保管?”

霍震山死盯著明眷手裏的石頭,隻怕穆海一聲令下,他都能衝上來動手搶。明眷心底冷笑,看樣子這位霍副隊長的真·頂頭上司,當是這位局長大人才對。

“穆局這話說得奇怪。”明眷從小看著明氏處理異界事務,耳濡目染這打哈哈的功夫也是一流,“我是E局的人,當然要聽從上級指揮。不過……小丫頭是在我手裏開口喊第一聲的,我也算個便宜爸爸,總不能把孩子扔下不管。”

穆海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等著這位明氏公子亮出花花腸子。

“小丫頭還是我照顧著,以後沐隊長在哪兒我就在哪兒,穆局也不用怕我帶著一個上古凶獸跑了。”明眷伸出手指逗逗小嬰兒,十一個月大的孩子喜歡抓東西,張著隻有一顆小牙的嘴笑得開心。

沐清看了半天幾個男人打官腔,無聊地打個哈欠,“你從京裏趕過來,那群老家夥有什麽話沒有?”

“他們能有什麽話?還不是那一套規定、原則什麽的,生怕你這位享譽異界的大神被親人族的小子拐走,要不是我攔著,差點給你安排個相親流水宴。”

明眷在沐清身後瞪大眼睛,環手一抱就摟住沐清的腰,小嬰兒有樣學樣,雖然抱不到,也虛虛地把小胳膊環到沐清胳膊肘上。

“穆局,”霍震山不知什麽時候收了八卦陣,沒了那一打符紙的映襯,眉眼柔和下來,整個人的氣場又恢複成珠圓玉潤的打工仔,“天馬族這邊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回E局。”

穆海點點頭,剛轉身又一頓,“我這次過來沒驚動嵐市市局,明公子可否幫我保守秘密?”

明眷心裏恨得直癢癢,臉上又不好露出來,咬牙切齒地歪出個笑,“穆局多心了,您又不是神州通緝犯,嵐市可是法治社會,就算知道您過來,除了最高規格接待您,還能怎麽著啊?”

沐清先推開鑒證科的門,天馬族的幾個保鏢規規矩矩站在門外,她吩咐道,“法醫室裏還有一具遺骸,跟嫌疑人一起帶回E局。”

從市局大門口出來,天光大亮的嵐市碧空如洗,明眷看著麵前排著的一溜白色天馬,像個沒見過世麵的鄉下小子一樣,問道,“這咋、不給加個轡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