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龍子，龍子即我。”聲音由遠而近，轉眼就看到黃曉漁走出來，“既然燃大人不願見我，那我也識趣，來見大人就好了。”

明眷剛要喊聲“姐”，卻發覺黃曉漁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全被碧綠的瞳色填滿，“你是誰？你是變成了黃曉漁的樣子，還是占用了她的身體？”

“黃曉漁”歪頭看著明眷，碧色眸子看不出情緒，她柔柔一笑，“明公子是如今神州境內最有權勢之人，連龍子也要依附明氏才能活下去。可黃曉漁是龍子中能力最低、實力最弱的，不知明公子再得一個龍子投誠，可願？”

明眷冷笑，“你膽子真是大，我姐雖然本事不大，但是龍族中化形最晚、年紀最小的一個。看你這樣子在世間遊**也不少年了，連‘老疙瘩’最受寵的道理都不懂？就算你真是龍族，想跟明氏合作，大大方方的我們自然歡迎，七扭八歪做些不入流的手段，不怕那些老龍族找你麻煩？”

“如今的龍族都是一群廢物，待我回歸，神州龍族各分支必定對我俯首帖耳。”

山洞內妖風大作，黑灰色的死氣直衝明眷麵門，被沐清素手一擋，不屑道，“不過是潛藏屍骨中的幾分死氣，還有這份心誌，真是難得。——是你的死氣**了李山？”

“李山是誰？”似乎是懶得打聽，“黃曉漁”微揮揮手，“燃大人說笑了，霧靈山本就是饕餮屍骨所化的山脈，這漫山死氣偶爾泄露出去幾縷也難說，可死氣最會窺探人心，不管飛去哪裏，都是有心人在召喚，與我何幹？”

沐清看看明眷手裏的桃桃，“你不過是一副屍骨的死氣糾結而成，連亡靈都算不上，這唯一一縷精魂如今在我手上，你倒是與我說說，我為何要與你合作？”

“黃曉漁”困惑地看看桃桃，“精魂本該在死氣中沉睡，怎會離我而去？”說著向桃桃伸出手，“來，隨我來。”

桃桃癟著嘴，攀住明眷的胳膊，“爸爸，怕怕。”

明眷摟著半虛不實的桃桃護在懷裏，心念電轉，饕餮死氣原被霧靈山壓住，卻不知緣何覺醒。桃桃是饕餮一縷精魂，也不知為何化作石子流落人間。

吊兒郎當的明公子笑笑，“寶貝兒別怕，你可是饕餮精魂化形而生的靈物，比她這一團死氣不知強多少。你漂亮姑姑分分鍾就能救出來。”

沐清看著“黃曉漁”，“它既然是饕餮屍骨中的死氣，與這霧靈山必是同為一體。隻怕它誘拐黃曉漁，既是向龍族示威，又是想得到一個能離開霧靈山的軀體。”

“‘我本山中客’，原來如此。”沐清回憶一下李山的話，“想必上古時饕餮就已經消散在世間，可它畢竟是命力龐澤，直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散去，生死糾葛間死氣竟會護著唯一的一縷精魂，當真應了那句‘死生循環’。”

“黃曉漁”輕哼一聲，“既然燃大人知曉我前生後世，也知道我為何如此行事，就把這縷精魂還來。相比黃曉漁，我才是明氏難得的一條臂膀，稱霸神州，指日可待。”

山洞裏隻有桃桃吧唧死氣的聲音，沐清和明眷都沒接它的茬兒，一前一後護住閨女，並未說話。

“怎麽？二位可是看不起我？”

沐清不想多話，展手一收，整個霧靈山轟然起震，顛得“黃曉漁”腳下地麵龜裂，眼看那裂紋就要延伸到它身上。

“黃曉漁在哪兒？”沐清攏手收在胸前，“我不介意把霧靈山夷為平地，得到饕餮那副無朋屍骨，一樣可以號令神州異界。”

“黃曉漁”麵色逐漸猙獰起來，聲音嘶啞粗糲，“吾乃山中霸主，爾等竟敢造次，世間顛倒，業火叢生！”

說著一團明火衝過來，沐清麵上帶了一絲無奈的笑，反手將明火推回，“在我麵前耍弄這些把戲，真是不該同你廢話這麽久。”

上古神官不再留手，展開一片結界，“黃曉漁”被籠罩其中。桃桃忽然掙脫明眷的手臂，跳到鎖住饕餮死氣的結界中仰頭吸納。

“黃曉漁”口號喊得響，麵對真正的饕餮精魂，哪怕僅僅是一縷也無力抗衡，猙獰著化為一團黑霧，被桃桃大口大口吞噬掉，連反抗的餘地也沒有。

霧靈山死氣盡數被桃桃吞吃，小小嬰兒意猶未盡，向著山體中心跑去，明眷怕她有危險，連忙拉著沐清一同跟上。

沒想到這山內還別有洞天，裏麵是個巨大的空地，中心居然還有一個精心鑿成的王座，黃曉漁暈在座位上不知生死。

明眷緊跟著桃桃，小嬰兒三兩下蹦上王座，爬到黃曉漁身上，聞了半晌，“爸爸，香噴噴的味道沒有了。”

一山死氣都被吃光，這小家夥還是一副沒吃飽的樣子。明眷鬆口氣，上前拍拍黃曉漁的臉，“姐……姐？”

黃曉漁慢悠悠地轉醒，看到明眷，“嗯？臭小子你幹什麽？終於掩藏不住對我的愛戀，半夜窺探到我的閨房了？”

……………………

明眷一巴掌拍到她臉上，“你睜開眼看看，不是我救你，你就被妖怪吃了！”

稀裏糊塗的黃曉漁迷茫地看著空曠的四周，又看看爬在腿上的“大侄女”，以及站立一旁麵容嚴肅的沐清，“什麽情況啊？”

王座質地堅硬，黃曉漁捂著發酸的腰站起來，“老娘的元寶臀！老娘的小蠻腰！哪個不怕死的敢找老娘的麻煩？！”

霧靈山似乎是感應到死氣殆盡，被死氣驅逐的仙霧慢慢回溯。

沐清看向桃桃眸光微斂，“這靈氣、死氣皆從饕餮屍骨而生，原本死氣絕不可能驅逐靈氣，這其中定有什麽遺漏。你是真正的饕餮精魂，為何會遊**人間？還附在人族嬰孩身上？”

桃桃麵對媽媽的質問，癟著嘴慢慢捂上肚子，“媽媽，肚子疼。”

“嗬，這孩子真是傻靈傻靈的。”黃曉漁挽起袖子，商界女強人做事不含糊，“走吧大侄女，裝肚子疼沒用，等姑姑教你幾招，保管以後逃學逃課數你第一。”

誰知桃桃臉上愈發痛苦，小小的身體團作一堆，明眷連忙伸手去抱，卻被她身上爆發出的金光震開。

“桃桃！桃桃！”

明眷眼看著桃桃身體長大，十一個月的嬰兒短短幾秒鍾長成五六歲的小孩，一頭軟毛都變成齊肩短發，眉眼和他竟然真有幾分相似。

成長的過程非常痛苦，桃桃受不住蹲在地上，等到金光收斂才能抬頭說話，奶聲奶氣變成童聲稚語，“好餓啊。”

話音未落，整座霧靈山從地底湧動出一陣不安，桃桃張開嘴巴，將四處湧來的死氣、靈氣盡數吞吃。她站起身，口眼皆被金光覆蓋，黑色死氣緊緊圍繞在她的身邊。

不知過了多久，明眷和黃曉漁被強烈金光刺激得隻能捂住眼睛，沐清眉眼微闔，清晰地看到一頭四蹄生物映在桃桃頭頂，仰天發出一聲清嘯。

無數聲“好餓啊”嗡嗡地撞過來，明眷頭痛欲裂，又看到記憶中那座不知名的山頭。

白衣少年笑看著一山的靈鳥靈獸撒歡奔騰，對身邊看不到全貌的生物說，“你若喜歡這裏，我便把這裏給你，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四蹄生物碧色眸子眺望一山低等生靈，默然不語。

少年自顧自地說，“別看這山不起眼，隻要悉心栽培，總能花繁葉茂的。——對了，你知道人間嗎？聽說天地滋養誕生了人族，他們的世界非常熱鬧，下次我帶你去人間玩耍。”

“爸爸！爸爸！”

明眷頭腦恢複清明，眼前是五歲女孩精巧的大眼睛，扶著他的是黃曉漁，沐清站在他一步之外，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