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閨女真漂亮，看看這聰明的腦門兒，和她媽一模一樣。”明眷連著兩次看到那白衣少年，心裏隱隱有些猜測，抱起桃桃，麵露難色。
黃曉漁環顧霧靈山，原本一座神州聞名的仙山，此刻再無半點卓然出塵的靈氣，“哎，這原來山上的一片仙霧呢？”
桃桃舔著嘴角，吧唧一口，“好吃。”
“這熊孩子還真是饕餮精魂化形的？”黃曉漁圍著桃桃嘖嘖幾聲，“眷兒啊，你這一臉便秘的表情是想啥呢？”
明眷費勁地抱著形成完全實體的桃桃，為難道，“十一個月，我還能編個隱婚，這都五歲了，我怎麽編啊？”
在桃桃吸食霧靈山力量時，沐清看到那四蹄異形生物碧色眸子直直地盯在她身上，像是地底傳來的一聲幽幽歎息，“居然是你。”
一瞬間數萬年前的紛繁蕪雜湧出心頭，沐清仿佛回到那個一片焦土的山頭，眼前站著那位滿身滄桑的神祇，在烈烈天火中問她，“居然是你？”
“快走吧，其他的出去再想。”黃曉漁沒眼力價兒地推著明眷，看沐清沒動地方，伸手拉她一把，“等什麽呢？”
沐清被黃曉漁推了個踉蹌，回看過去，神態間全是惶惑。明眷把桃桃放到黃曉漁手上，“姐，你先帶桃桃出去。”
環手抱住沐清，明眷心裏有一堆話想說，怕心太急又讓她生出芥蒂，“咱們先回去，一頭雜事你想不清楚也是正常。”
“…因為我太蠢……”沐清閉上眼睛，“做了太多錯事，如果不是我……”
明眷抱緊懷中的女子，“如果不是你，我在出生的時候就死了。”
沐清猛然驚醒，抬起頭目光灼灼，“你在說什麽？”
“這也不算什麽秘聞吧？”明眷在黑暗的山洞中，抱著渾身緊繃的沐清，“二十八年前，明氏第一個孫輩誕生，卻被人從醫院搶走，明氏請求海城E局援助，那時候E局實力弱，要不是你鼎力相助，我可能就被那些人帶走做成傀儡。”
明眷出生時神州天象異生，異界各世家新出生的嬰孩都被視為大妖降世，一時間被搶走、盜走的嬰孩不計其數，不知造成多少家庭破碎、骨肉離散。
“從小就聽著爺爺給我講你救我的故事。”明眷笑笑，“你說我不了解你，還有什麽比親身經曆來的更真切？”
沐清心緒漸定，緩口氣向山外走去，“明氏老族長真是沒信譽，當初說好半個字都不提，他倒是什麽都不瞞你。”
明眷跟在她身後，“瞞了，瞞了我好多年呢。我出生的時候不好，異界正亂，跟我一起失蹤的孩子都不知道多少個，聽說那時候神州邊境還不安定，我能活下來全靠你。”
霧靈山不大，二人走不多遠就從山洞裏出來，看著黃曉漁顯出半身龍鱗一條龍尾，正和桃桃互相追逐玩得開心。
“明氏其實與人族更接近，我長這麽大，除了那個‘夜視’的本事，實在沒看出我和神族有什麽關係。後來爺爺為了給明氏找個支撐，就默認了我是清陽君轉世的傳聞，後來發現這理由挺好，各個世家都開始用。”
明眷衝桃桃揮揮手，對著傻乎乎的幹姐姐發愁，“我姐在神州算得上是一號漂亮的，嫁不出去全憑本事。”
“追本溯源，她們倆都是龍族。”沐清出了霧靈山，回頭看著饕餮埋骨的地方，思量著為何過了這數萬年，依舊會被一段記憶擾亂心神，“你當真要養饕餮嗎？”
明眷理所當然地摟著沐清的肩膀，“這你就想多了，孩子早晚會長大，總要離開我們的。我知道我知道，當媽都心軟，舍不得孩子，但這就是人生啊，你還有我。”
黃曉漁被桃桃一個虎撲倒地，掙紮著衝明眷求救，“眷兒！眷兒！我可是親姑姑！”
明眷雙手一伸，把咯咯大笑的桃桃從黃曉漁身上拎起來，“看你這當姑姑的也沒個正形，將來侄女長大了跟你沒輕沒重的，看你怎麽辦。”
從地上爬起來收了龍身，黃曉漁拍著西裝上的灰塵，“哎你個沒良心的，這不是給你們小情侶二人世界的時間，我一個職場女性幫你帶孩子，倒是我的不是了？”
要不說龍族智商低，黃曉漁這半天才尋思過味兒來，“哎等會兒，這件事怎麽就把我卷進來了？這霧靈山真像你們說的，是上古凶獸饕餮埋骨的地方？——那這地方把我勾來幹什麽？”
“聽說龍族各個分支的族長數次請你共同隱居，你寧可不受靈力加持也不願意。”沐清唇邊帶笑，“不過章尾山和東海這兩支對你倒是不錯，察覺不到你的氣息，老燭龍和夔龍主火急火燎地跑來找E局幫忙，總算是把你平安救出來，也不枉費他們二人一番心意。”
黃曉漁撇著嘴，上下打量沐清一圈，“我隻以為海城E局二隊長是位傳說中的人物，不稀得和這些神族小輩一般見識。你這話裏話外的，都偏幫著龍族說話，倒顯得我不識抬舉了。”
明眷左右看看，一直以來擔心的“姑嫂問題”提前發生了，緊張之餘還有那麽點激動。
“你出身犰狳族，幼時不得照顧，是明氏把你收到他們名下的學校，才讓你在人界有了這一番天地。你不認龍族也算是合理，但沒必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你從未去龍族幾個聖地修養過，自然抵不過饕餮龐澤的氣息，被它吸引實屬平常。”
黃曉漁老底被揭，臉上是真有點掛不住，嘴角一挑，“都說燃大人在海城E局是不出世的大神，異界有你就有了安定，這饕餮現世，可是震動神州異界的大事，怎麽E局像是沒有半點準備的樣子？”
這下連桃桃都不敢說話了，悄悄牽著明眷的手，躲在爸爸身後，心驚膽戰地看著媽媽和姑姑火花四濺。
正在這時，霧靈山周圍罡風四起，伴著隆隆地震轉瞬間到了幾人跟前。
明眷眼睛一花，直覺危險，回身緊抱桃桃，卻隻抓住桃桃一雙手，再怎麽說桃桃隻是剛剛化形的一個五歲孩子，嚇得哇哇大叫，“爸爸！爸爸！”
沐清抬手就攻出一盞赤紅色的火焰，半灰不黑的妖風緊抓著桃桃不放，即便烈焰天火灼燒也不退縮，桃桃在火中燒得尖聲哀嚎。
“沐清！沐清！這是桃桃！”
明眷親眼見過桃桃裹著保鮮膜的屍身，再不能接受她死第二次。
“她是饕餮屍骨化出的妖物！放手！”
沐清聲色俱厲，再加一層天火，生生把明眷拉到身後。
剛和沐清鬥嘴的黃曉漁死拉住明眷的胳膊，小聲哀求道，“祖宗你可別作！饕餮精魂都扛不住的天火，你過去除了加把灰還能做什麽？！”
那妖風不知何處而來，像是一直跟在暗處，等著機會搶奪桃桃。
霧靈山不愧是饕餮埋骨處，感應到精魂受天火加身，湧起陣陣龍骨生氣為桃桃加持力量。
傳說神官燃的天火可滌**世間一切髒汙，黑灰色霧團堅持不多久被燒得灰飛煙滅，桃桃飄在半空，慢慢落在明眷手上。
明眷雙手微顫，手指放在桃桃頸側，摸不到動脈搏動。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沐清，渾身冰涼。
“她是妖物，即便是天火重創本體，隻要沉睡修養時間足夠，一樣可以再次化形。”
不聽則已，聽著這些話明眷笑了，“我不管她本體怎樣，她活生生站在我麵前，叫我爸爸，你讓我眼睜睜看著她被燒死？”
沐清眉頭微皺，“妖邪到你眼前化個孩童形態，叫你聲爸爸，你就要當它是孩子？這是什麽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