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NSN因為止步十六強而提前回國, 今天在基地裏觀看著這場總決賽。

此時陸奇凱看著屏幕上桑野張揚卻又純稚的笑臉,想到的卻是第一次見桑野時他冷冷淡淡並且目中無人的樣子。

直到現在想想都很欠揍。

陸奇凱向後仰倒,雙手蓋住腦後, 深吸氣,肚子把隊服頂得往上挪。

心中有萬分不甘, 嫉妒年少英才, 但不得不說,他從第一次跟桑野1v1對槍時,就看出來少年骨骼清奇。

……

暗流躺在**,目光空洞著望向出租屋上方暈開一團黑色黴斑的天花板, 咬了咬牙,再次拿起手機觀看。

桑野被隊友抬起, 目光環視全場, 眼角眉梢盡是輕狂得意。

彈幕已經被“Song神”刷滿了。

沒有人不會為最後的一打四經典場麵而歎服。

暗流憤恨捶了下床鋪。

桑野隻用了一年不到的時間, 就抵達了他永遠到不了的地方。

……

——“傻逼!超時十分鍾!餓死我?我打了差評!退回去吧!”

劉明軒麵前的大門砰的一聲摔上,外賣滾落在腳邊。

他麻木地彎腰撿起外賣袋,起身時,透過窗戶看到國際影城外麵半個牆體高的LED大屏裏,彩帶飛舞, 白發少年的特寫占據了整個畫麵。

燈光、笑容、青春、夢想,經由屏幕亮光投射在劉明軒的眼底, 不斷閃爍著光亮, 他嘴唇顫了顫, 神態終於不再麻木,卻是灰白無力。

桑野做到了。

無論是什麽, 都沒辦法阻止他發光發亮。

……

這次冠軍收獲的總獎金在大屏幕上放出來了。

以美元為單位, 先是基礎獎金兩百萬, 接著數字不斷往上滾動,加上全年遊戲商店的道具分成,最終金額直逼兩百五十萬,折合人民幣一千七百多萬。

但是大家都知道,賽事獎金隻是一部分,對於一個冠軍團隊來說,更大的收益來自於後麵的各項活動和代言。

然而冠軍們誰都沒去關注獎金計算,就連賽前嚷嚷著要拿頭等獎好回家過年吹牛逼的小派,離開選手區的時候都沒有回頭看大屏幕,而是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舞台正中央金光燦燦的獎杯。

WLG沿途經過一個個隊伍的選手區域,有的選手雙手撐額,神態沮喪,有的選手直接紅了眼眶,留下無限惋惜。HK的一個隊員已經連續五年參加總決賽,今天這場過後將要退役,但是並沒有打出完美的收官之戰。

在這個熱血卻也殘酷的賽場上,勝利的喜悅是獨一份的,剩下的則全是遺憾。

WLG經過Catch22的時候,鏡頭掃到愚者和星星等人衝他們伸手打招呼。

有人眼尖地看到這一幕,在彈幕裏感歎:

【看得出Catch22最後時刻絕對沒放水,對得起公平公正四個字,給自己了交代,也給予了對手充分的尊重,他們的全力以赴使得WLG奪冠更具說服力,不愧是相愛相殺的兄弟戰隊!】

鄂蘭也被拉上台參與領獎,五個人圍在高台邊上,每人都伸手握住獎杯一角,互相看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激動、驕傲以及長久以來形成的某種默契。

數到三聲。

一起把獎杯高舉了起來。

台下響起歡呼尖叫以及經久不衰的掌聲。

不多時,主持人上台,接下來針對冠軍會有一段采訪。

大家在舞台上排開。

主持人笑容開朗,用英文道:“WLG衛冕了冠軍,非常了不起,看你們總決賽中一路走過來並不容易,在這裏還是要對你們說一句恭喜,想問Talk,能不能分享一下這次隊伍成功的羽-熙秘訣呢?”

隨隊翻譯拿起話筒正要開口。

談默對翻譯做了個手勢,直接用中文回答主持人道:“談不上是什麽秘訣,這次奪冠很重要的一點在於我們互相信任,任何時候都不畏懼把側身和後背交給彼此看護,也相信各自能堅守好自己的位置,信任感是我們隊內一直強調的,同時要感謝隊友們盡職並且出色地完成了這次比賽。”

經由翻譯複述一遍給主持人聽,得體的回答叫主持人不停地點頭。

采訪完隊長,主持人每個人都不落下,從第一個小派開始,幾乎問的都是“比賽奪冠後最大的感受是什麽?”、“對於今天賽場上的發揮還滿意嗎?”、“覺得最困難的部分是什麽?”等等。

大家無論怎麽回答,最後都會以感謝隊友支持來結束,聽得出不是客套話,都是發自內心的。

WLG的戰隊粉們都為此感到驕傲。

各大豪門俱樂部裏多少都會出現拉踩和作妖的情況,隔一段時間就會鬧出醜聞讓大家看笑話,但是WLG是例外,他們無論出席什麽場合,都展現出了強大的凝聚力,是一支氛圍很好的隊伍。

最後終於隻剩下桑野了。

桑野接過話筒。

然而主持人一看到他,表情就微妙地變了,不像剛剛那麽公式化,帶著心照不宣以及戲謔的意思,一手指了指地麵,語調繞了幾個彎:

“Is your boyfriend here?”

小派和胡夫最先破防,狠狠憋住笑,互相拍打起手臂。

翻譯小姐姐抿唇,也有那麽點忍笑的意思,拿起話筒。

談默卻再次對她打了個手勢,一手罩在桑野耳邊,傾身靠近,親自給他翻譯:

“你男朋友在台上嗎?”

桑野心中狠狠一跳。

為什麽他的問題跟別人不一樣?!

直播間嗷嗷鬼叫,紛紛嚷著主持人姐姐太會了,晚上加雞腿!

大家期待地等著桑野作答,首先有沒有男朋友這個問題就折磨了cp粉快一周了!

屏幕上,就見少年聽完問題後,快速看了眼談默,那震驚的小眼神應該是談默把意思傳達到位了。

接著,少年垂下睫,從耳朵開始,臉上漸漸滲透出紅暈,他再次抬眸看了眼談默,很快又移開,順勢將視線投向主持人。

主持人眼底笑意更甚,目光自發地一排人間開始搜尋。

小派和胡夫她看都沒看,經過鄂蘭時還稍作停留了一瞬,最後直接鎖定了談默。

桑野瞬間提起一口氣,連忙抓起話筒:“我……”

過了兩秒,抿了抿唇,輕蹙眉,最後低下頭,踢了下腳邊的彩帶。

被欺負得有點鬱悶了。

談默適時接過話筒,委婉地對主持人道:“You could ask him in private.”(你可以私下問他。)

主持人很識趣,一秒收起八卦的態度:“Ok, ok, fine, I get it.”(明白。)

接著,她就正兒八經地向桑野提起最後一打四的名場麵操作。

采訪結束,一隊人下台的時候,主持人經過桑野身旁,朝他豎起大拇指,一臉煞有其事地壓低聲:“Good taste. He is so hooot!”(好眼光,他太帥辣!)

桑野聽得一頭霧水。

等主持人走過去了,桑野蹭到談默身邊,小聲問:“什麽意思?”

談默趁著大家都在前麵走,勾上桑野的肩將他拉近,一手罩在少年腦袋揉了揉,嘴唇貼著奶白色的發絲道:“誇你男朋友帥。”

桑野心裏一慌,仰起臉目光灼灼地控訴:“你騙我!我又沒承認你是我男朋友。”

談默目光複雜。

想問你那小表情能藏住什麽事?

談默拍了拍他的腦袋:“騙你的。”

桑野哼哼唧唧:“我就說……”

談默:“我哄自己開心呢。”

“……”

***

晚上從慶功宴回到酒店,桑野趴在**跟父母視頻通話,接受了好一頓誇獎。

他心裏美滋滋,但也不忘說是隊長厲害,隊友配合得好。

談默實在想去陽台上拿一件衣服,便暗示桑野自己要從他後麵過去。

可能會入鏡。

桑野點點頭,表示明白,翻了個身躺在**,鏡頭視角切換。

方月榮幾乎是立即察覺了什麽,問:“小狗兒?你隊長在呢?”

談默經過床尾,聽到桑野含混地嗯嗯兩聲,接著自然而然地繞開了話題。

談默關了陽台門,拿到衣服後卻沒有立即回去,站在外麵獨自吹冷風。

他還記得桑野在燒烤攤醉酒那天晚上說過的話,似乎是拿了冠軍就會給他一個明確答複,但是從回來後一直等,到現在桑野也沒有找他談話的意思,而且剛才經過時,桑野也沒有向父母介紹他。

談默低眼拍了拍欄杆,有點伐開心。

房間裏,桑野跟父母結束了視頻,翻過都是祝賀消息的列表,意外發現錯過的青風發來的消息。

看時間,那時候還在慶功宴上。

青風:【需求已經溝通到位,25-30個工作日可以交貨。】

桑野眼底染上笑意,捧著手機打字回複。

S.:【下周回去付尾款。】

那邊幾乎是秒回,可以說不愧是服務客戶的態度。

青風:【好的,等你回來。】

談默這時從陽台進來,看了眼桑野,拉上門:“聊好了?”

“嗯。”桑野把手機貼胸口,歪過頭看談默,帶著點心滿意足的微笑模樣。

談默心中一動,本來想直接進浴室,轉而把襯衫扔自己**,繞道過去,俯身一手撐在桑野枕頭邊,輕聲問:“笑什麽?”

桑野翹起唇角,快樂都藏不住了,搖頭:“沒什麽。”

談默挑眉,又湊近一點:“最好老實交代。”

桑野拉高被子捂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笑動人的眼睛。

談默把桑野的被子拉下。

桑野又扯回去。

談默撐起身準備離開。

桑野卻不老實,伸出一手把他勾下來,另一隻手摸索著將手機放到枕頭邊。

談默正享受綿軟香甜的紅唇時,無意瞄見屏幕上有一條跟“青風”的對話框,隻顯示最後一條消息——

【好的,等你回來。】

談默輕蹙眉。

桑野恰好這時按滅手機,另一隻手也勾上了談默的後頸。

之後兩天,大家參加了賽事承辦方舉辦的活動,還有一天空的時間,便相約一起出去逛景點。

出門前,小派衝進談默的房間裏,極力要求:“哥!把你那台徠卡揣上一起啊!正好有機會拍照!快!”

桑野正在換鞋,心裏一咯噔,抬頭。

談默跟桑野對視一眼,手指蹭了下唇角的麵包屑,看向小派淡淡道:“收起來了。”

桑野鬆口氣,繼續彎著腰綁鞋帶。

小派問:“哪兒呢?”

談默視線在牆邊幾個箱子上掃過,咬一口烤脆的麵包:“收起來……忘了在哪個箱子裏。”

“那你找找啊!”

“麻煩。”

“這……”

小派撓撓頭,忽而餘光一閃,表情亮了,大步流星走到床頭櫃那兒,從隔層間掏出個東西:“不是在這兒嗎!”

談默:“……”

昨晚用完忘收了。

“不給!”桑野瞬間撲向小派,鞋子都飛了一隻,奪下相機倒在談默**,緊緊蜷著身把相機抱在懷裏。

小派手還維持拿相機的姿勢架在半空中,懵了:“為啥呀?”

桑野一張臉漲成番茄色,蠻橫又強勢:“不給!”

“嘿!白毛。”小派擼起袖管,擰著眉,“你不講理了啊,我哥的相機你護這麽牢幹什麽?”

“要你管?”桑野為了這台徠卡,別說臉不要了,命都可以不要了。

“給我!”小派伸手去搶。

桑野突然亮出小白牙,對著空氣凶悍地“啊嗚啊嗚!”兩口,差點咬到小派的胳膊肉。

“哥!你快看他!”小派又怕又氣,後退兩步,向談默告狀。

談默吃完早飯用紙巾擦手,對小派道:“別鬧了,出去吧,拍你的話手機像素足夠了。”

“?”

小派不僅沒要到相機,容貌還被羞辱了一番。

談默走到床邊,朝桑野伸出手:“我收起來。”

桑野謹慎地望了眼門口,才把相機遞出去,嘀嘀咕咕:“你怎麽不藏好一點……”

談默順便開機檢查了眼存儲卡裏的內容。

每天積累一點點,居然也有了不少照片和視頻。

談默看照片,狀似不經意地問:“你準備一直瞞下去嗎?”

顯然桑野沒放心上,從**跪起來,拍了下談默的手腕:“看什麽?趕緊放好!”

談默暗暗咬了下唇,走到牆邊隨便找了個箱子把相機鎖進去。

大家用了一天時間,去到柏林幾個有名的地點打卡。

不知道是不是報複,每次桑野找機會要跟談默合影的時候,小派總能找到機會穿插進來,偏偏要站在中間。

唯一有一張在凱撒威廉紀念教堂前的照片,桑野強勢地緊緊貼著談默,沒讓小派擠進來,於是小派就站在他身旁跟他倆合照了一張。

氣得桑野拿到照片後就用剪裁工具把有小派的那半邊照片給裁了。

中午大家坐在沿河的露天餐廳裏用餐。

小派和胡夫去店裏麵點餐了。

桑野抓住機會,搬著椅子往談默那裏貼了貼,要求來一張合照。

談默以桌上的杯子當支撐點,按了倒計時拍攝,兩人頭往彼此的方向靠近了點。

手機擺桌上朝上拍對於一般人來說無疑是死亡角度,但是兩個人顏值太抗打,就算手機放地上拍都無所謂。

接著又來一張,這次,談默在快門自動按下前偏頭在桑野唇角親了一下。

桑野臉上倏地發紅,先看了眼店裏,小派和胡夫還背對他們趴在櫃台上選餐,他伸手戳談默腰:“幹嘛呀?”

談默拿起手機檢查那兩張照片:“可以發微博嗎?”

桑野難以置信看他:“這怎麽發?”

談默掃到那張沒有親的照片,說:“這張。”

桑野鬆口氣:“可以。”

談默遲疑一下,問:“如果評論區大家都問什麽關係,怎麽辦?”

桑野忽然想起來了,全球賽後說唱超話暴漲了近一百萬的粉絲量,再加上之前的傳聞沒有回應,現在屬於敏感時期。

桑野拍了拍談默的手背,當機立斷:“那就不發了。”

談默低了下眼,又偏頭看向別處,手機塞進外套口袋裏。

桑野拿出自己的手機:“把照片傳我一份。”

談默說:“不傳。”

桑野茫然抬頭,拱了下談默:“傳我。”

談默沒去看桑野:“不傳。”

桑野正要跟談默掰扯這事,小派和胡夫回來了,他隻好暫且按下不提。

不過下午在車上的時候,談默還是主動把照片分享給桑野的手機。

遊玩過後,大家便正式告別全球賽之旅,收拾行李回國。

又是經曆十六個小時的航班,大家終於落地,回到了闊別一個月之久的基地。

桑野用了兩天倒時差,等緩過來後,他某天晚上躺**,忽然覺得哪裏不適應,不自覺在被子裏蜷起了身體。

桑野有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都跟談默睡一起,沒想到這樣就把習慣給養成了,被子裏沒有談默的溫度和氣味,睡覺都覺得不踏實。

桑野拿出手機,給談默發去消息。

S.:【睡了嗎?】

T.:【準備睡。】

桑野在手機上刪刪改改,臉上發熱,最終還是按下發送。

S.:【你上來睡嗎?】

樓下,談默從**坐起來,掀開被子正要下床去找自家黏人精,但停了一下,還是先發去一條消息確認。

T.:【要是被其他人發現?】

S.:【不會的,我明天早點叫你。】

談默閉了閉眼,又回到**躺下。

百般試探之下,桑野始終沒有給出讓他滿意的答案。

T.:【不上去,早點休息。】

S.:【哦。】

談默拉上被子,決定在桑野給自己名分之前,都不會再陪他睡了。

大家才休息幾天,工作安排就下來了。

小派叫苦不迭:“這也太趕了吧?別的隊裏好多人都休假了。”

喻皓天卻忙得渾身都是勁:“年底了,大家衝衝業績哈!”

現在不僅是代言,臨近年底電競行業活動多,作為冠軍團隊還得接受各種拍攝和采訪,自然比其他隊伍都要忙碌。

接下來,一隊的各位進入了連軸轉的日程安排中,再也沒心情考慮其他事情。

隻是談默還在等,想著桑野什麽時候才會來找他攤牌,有好幾次,他都忍不住要問桑野,到底要不要在一起?

有的時候,談默幾乎要懷疑燒烤攤那天晚上自己會錯意了,要不然為什麽冠軍也拿了,這麽久桑野還沒有動靜?

但是看桑野忙得在車上都要抓緊時間睡覺,談默還是不忍心,沒有拿私事去打擾他,心裏的期限也跟著一拖再拖。

終於,各項活動告一段落。

一天上午,喻皓天進練習室跟大家宣布:“後天就是聖誕節了,俱樂部開個小型聚餐,去吃飯唱K什麽的,我統計一下,你們應該沒事的,都來吧?”

談默微頓一下。

聖誕這個節日在中國基本是當情人節在過,很適合情侶出去約會。

如果桑野要找他聊聊,聖誕那天絕對是首選。

談默蜷了蜷手指,放開鼠標靠在椅背上,轉個角度看向桑野。

他有預感,是時候了。

桑野扒了一半的耳機正玩遊戲,頭也不回地對喻皓天說:“沒事,可以去。”

喻皓天在本子上記下:“好。”

談默:“……”

喻皓天抬頭:“Talk,你呢?”

談默拿起杯子喝水,坐在椅子上轉向小派那邊:“可以。”

桑野突然想到什麽,拉下耳機,回頭看喻皓天:“下午請假出門一趟。”

最近沒訓練賽,喻皓天說:“ok。”

談默下意識問桑野:“我送你?”

桑野搖搖頭:“謝謝,不用。”

談默指腹摩挲一下杯子手柄,還是問:“去哪兒?”

桑野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低頭戴耳機,幹巴巴道:“一個地方。”

談默靜靜看桑野,心裏有什麽東西已經快堆積到臨界值了。

兩秒後。

一言不發起身,端著杯子出門。

談默走在長廊裏,下頜線條有一瞬間的收緊。

就在這個時候。

“Talk!”

身後傳來微啞的少年嗓音。

談默腳步停一下,側轉過身。

桑野回頭看了眼練習室,跟出來了,走到他麵前。

不知為何,桑野的神色很局促,以至於兩人間的氣氛都變得微妙地疏離起來。

“什麽事?”談默看他。

“以防萬一,還是提前問一下你……”桑野抬起有些發紅的臉,烏黑的眼瞳裏閃著期待的光亮,聲音小了,“12月31號晚上有空嗎?”

就像握著把小銀勺,在談默堅若磐石的心髒上輕輕敲擊一下,瞬間武裝起來的外殼四分五裂,心髒重新恢複鮮活的跳動。

談默後退小半步,莫名變得緊張,嗓音都變得有些不自在:“要一起跨年嗎?”

桑野點頭,嗯了一聲,眼神飄忽開來又擺正,小臉愈發紅了。

談默問:“大家都去嗎?”

桑野連忙道:“不不,就……你跟我。”

“有空……”談默喉結動了動,一手抄進褲子口袋裏,低了下眼,“有空的。”

“好。”桑野抿唇微笑一下,“我請你吃飯。”

談默說:“我請你……”

“我請!”桑野堅持,朝著練習室後退,道,“那你別忘了,到時候我把地址發給你。”

望著少年離開的背影,談默放在褲子口袋裏的手攥了把掌心,心跳依舊很快,已經開始緊張了。

***

聖誕節聚餐,晚上在KTV的時候,談默中途找到機會坐到桑野身旁。

桑野聞見酒氣,自手機中抬頭,就見談默遞給他一個禮品盒。

周圍環境很暗,迷藍色的燈光流轉,但桑野還是看出談默因為酒意臉龐微微發紅,嘴唇呈現出一種潤澤後的血色。

小派還在前麵鬼哭狼嚎,包間裏吵得不得了。

談默靠近桑野耳邊,不得不提高音量:“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桑野回他一句,又問,“這是什麽?”

“自己看!”

桑野垂睫,打開了禮盒的包裝,發現裏麵躺著一塊銀麵手表,設計十分簡約,細款暗紅色皮質腕帶,整體看上去複古,拿在手裏後能很明顯感受到分量,邊角做工嚴絲合縫。

桑野當場把表戴上。

談默低頭欣賞著,用手指撫了撫桑野細白的腕,輕聲道:“好看……”

桑野繼續湊近他耳邊說後:“我很喜歡!”

談默點點頭。

因為疾風上場要跟小派PK爭霸,包間裏又掀起一片更為嘈雜的喧鬧。

桑野說:“年後我會把聖誕禮物補給你的!”

談默聽得有些費勁,明白後,回道:“不需要。”

桑野堅持:“要!”

“因為我送你才想回禮嗎?”談默道,“不需要。”

桑野一手抱住談默滾燙的頸,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說:“我現在沒錢!”

談默感到耳朵上的濕熱,呼吸亂了一下,艱難問:“為什麽?”

桑野近距離間看向談默,迷藍色的燈光下,黑瞳裏閃過羞澀。

“我不告訴你。”

……

元旦假期,基地裏的人都回家過節了。

談默因為跟桑野有約,所以推遲了回家的時間。

桑野下午的時候就跑沒影了。

談默發短信問他,桑野隻說在外麵有事。

“好吧。”談默麵無表情,把手機扔一旁不去看了。

下午快四點的時候,桑野給談默發了餐廳地址,寫了八點到。

談默知道那家餐廳,以前去過,就在黃浦江邊,一家五星級酒店內,因為全平層的透明幕牆,可以看到很開闊的江景。

很有格調。

也讓人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即便談默沉穩如老狗,也還是坐在房間裏緩了半刻,不知道桑野晚上會不會給他確切的答複,如果桑野沒那個打算,談默決定不跟他磨嘰,直接問。

晚上談默開車前往餐廳,路上堵車,開了收音機。

播報說今晚外灘邊有跨年活動,市裏組織了煙花秀,人群聚集,叮囑大家一定要防止擁擠。

談默看著車窗外同時堵住的車輛,一個字沒聽進去,他對看煙花不感興趣,隻想知道桑野願不願意他在一起。

距離八點還有一刻鍾的時候,談默到達餐廳。

他人高腿長穿著西裝,在服務員帶領下穿過餐廳抵達平層西邊的座位時,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桑野已經坐在位置上了,拿著菜單在看,抬頭看到談默,烏瞳明亮。

談默落座,打量桑野兩秒,問:“剪頭發了?”

桑野摸上腦袋,神色變得緊張:“很明顯嗎?”

隻是稍微修飾,但層次更明顯,襯得五官更驚豔。

談默說:“很好看。”

“你……看菜單。”桑野害臊的同時鬆口氣,繼續低頭看點餐。

晚上吃飯的時候,左邊兩桌和右邊兩桌分別都沒人,因此顯得他們這一邊格外安靜,不說話時,隻有悠揚的音樂在四周流淌。

談默左右看看,道:“你選的位置挺好的。”

桑野笑了笑:“我也覺得。”

這裏是二十五層,視野十分開闊,下方就是黃浦江,隨著時間推移,江邊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

江的對麵是東方明珠以及聳立的建築群,錯落有致倒影在水裏,燈火輝煌,花旗大廈六千平方米的牆體屏幕上播放著動畫以及“喜迎元旦”等字樣,在視覺上極具衝擊力。

談默看了眼時間,道:“還有三分鍾,附近會有煙花秀,你要不要坐我身邊來?”

他的位置麵對窗,而桑野是背靠窗。

桑野卻擺了擺手:“不用不用。”

談默沒堅持。

桑野吃得差不多了,放下刀叉,拿紙巾擦了擦嘴,垂著眼,好一會兒拿紙巾捂著嘴沒動,似乎在醞釀著什麽。

談默很敏感地捕捉到氣氛的轉變,心髒毫無征兆地開始強力跳動,他放下杯子,暗暗深吸一口氣,盡量鬆弛地靠到椅背上,甩了甩有些緊繃的手腕。

“怎麽了?”談默語含笑意,率先打破沉默。

桑野放下紙巾,低著頭:“Talk,我……”

談默眼皮狠狠一跳。

之前在柏林的時候,他還能萬分確信桑野會答應跟他在一起,但是經過這一個月的磋磨,現在臨到關鍵時刻了,之前的信心又全部推翻崩塌。

談默忽然不知道,完全沒把握,關於桑野怎麽對待他們的關係。

桑野似乎好不到哪兒去,手握著杯子,但是沒有喝,暗暗平複一下心情,依舊垂著眼沒有跟談默對視,終於道:“之前你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很意外,也很高興,但一直在猶豫,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如果就那麽在一起,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麽,至於後麵發生那麽多事,是我完全沒有想過的……”聲音越來越低。

談默一向邏輯思維清晰,但現在幾乎抓不到重點了,隻能透過桑野的表情來判斷結果到底是好是壞。

他喉結上下動了動,抬手解開一粒襯衫衣扣,上場比賽都沒這麽緊張過,繼續傾聽:“嗯。”

“我……”桑野深吸氣,道,“但無論如何,現在我得給你一個交代,我覺得……我覺得……”

桑野咬了咬牙,幹脆從口袋裏掏出東西,沒控製住力度,有些重地把東西放在了談默麵前,艱澀道:“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

談默心裏沉了半截,也涼了半截,頭腦霎時間清醒,低睫看向麵前的東西。

是一個首飾盒,絲絨的表麵,泛著黑色的啞光質地。

“這什麽?”談默穩住表情,即便已經猜到了,還是拿起盒子打開。

是一枚翡翠黃金戒指。

眼熟得不能再眼熟。

談默隻看一眼,“啪”的闔上,胸膛起伏兩下,定住,低斂的眼睫下,目光黯淡。

所以桑野之前種種親昵和主動行為,隻能解釋成是在他身上找樂子。

談默快速收拾好心情,自嘲一笑,把首飾盒扔回了桑野麵前:“送你的就是你的。”

桑野抬頭,一臉茫然:“啊?”

談默一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咬著唇笑了笑,道:“不用還。”

“不是……”桑野正要說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

外麵響起“咻!”的一記尖銳騰空聲。

談默下意識順著動靜看向玻璃幕牆外。

緊隨其後的是悶響,黃浦江上方的半邊天空如蒲公英般綻放開銀白色的煙花。

樓下江邊的人群發出歡呼。

談默被華麗的煙火秀短暫地吸引了視線。

然而下一秒,他的餘光裏有什麽變了。

談默目光微微偏移,看向對麵的花旗大廈,正麵牆體上六千平方米常規屏組成的“喜迎元旦”四個字變了。

新的字體一點點從底部挪動上移。

——T

——A

——L

——K

——我

——喜

——歡

——你

大廈旁的天空再次綻放出盛大的煙花。

談默好半天沒再動作,隻是這麽看著,各種光亮在他的桃花眼低交相呼應。

過了足足有十秒,隨著他目光聚焦,拉回麵前,少年的臉與外麵的斑駁的霓虹光點重疊,從模糊直至清晰。

桑野雙手狠狠抓了把餐布,掰開首飾盒——裏麵是他從收藏家那裏買來名額重新定製的戒指——推到談默麵前,嗓音有些抖:

“希望你能跟我在一起,可……可以嗎?”

談默輕輕眯了下眼,忽而笑了,眼中在刹那泛起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