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地底(一)(1/3)

那個嬌俏的人影燕子一般飛到他的麵前,撲進他懷裏,張開兩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軒轅承低下頭去,看她被他鮮血染紅的額頭,忽然問道:“琅琊呢?”雖然他心裏已經安寧,但想起方才她那樣乖乖的讓琅琊親吻,心裏無法不在意,語聲裏安心之中,還是帶出了一股濃濃的酸意。

“琅琊?阿承你見到琅琊了?”清漣好像並沒聽出軒轅承的醋意,反而兩眼頓生明亮,從軒轅懷裏抬起頭來,左顧右盼。

軒轅承看見她的模樣,心裏又是舒服,又是不舒服,舒服的是看她的樣子,方才他看到的一切應該隻是幻覺,琅琊並沒有出現,當然更沒有親他的傻丫頭,不舒服的是,怎麽一提起琅琊,她就這樣激動,兩眼發光。雖然他明知道清漣看見他的時候眼睛裏發出來的光更厲害,但看見她對琅琊也發光,就是忍不住有醋吃。

“你別找了,剛剛隻是個幻覺。”抬手把她的頭扭過來,讓她仰臉看著自己。

“你們是怎麽從那間屋子裏出來的?墨瀾師兄和裴夫人呢?”

“你走了之後,我就清醒了,感覺像是做夢一樣。我追著你出了門,卻怎麽也找不到你,我進了好幾間屋子,裏麵都是空的,後來剛剛進了一間,周圍的牆就忽然變成了冰塊一樣,到處都是我自己的影子,怎麽也找不到出口。我拚命的走,好像走了很遠的路,然後就……”說到這裏,忽然停住不說,眼睛看著軒轅承。

軒轅承道:“然後怎麽了?怎麽不說了?”

清漣撅了撅嘴,小聲道:“然後就看見你在那張**!”

“呃……”軒轅承臉上發燙,他見到清漣太過激動,竟將方才的事給忘了。

“清漣,我……我不是,是因為……因為……”

清漣撅嘴看他,忽然噗哧一下嬌笑出聲,“我知道!”

“你……你知道?”軒轅承看著她豔若杏花的笑容,反而呆呆愣住,直直盯著她看。

清漣嬌豔的小臉兒上忽然染上一片胭脂,點了點頭,又說了一遍:“我知道。”

軒轅承也不再說話,兩人就這樣相互看著,直看到軒轅承心頭劇烈跳動,才趕忙移開目光,努力平靜了片刻,才終於想起自己要說什麽,開口道:“那墨瀾和裴夫人,難道還在那間吃飯的屋子裏?”

清漣麵露憂色,搖一搖頭,“我不知道。”

軒轅承也不語,蹙眉沉吟。自從進到這個詭異的精絕王宮,先是朝離無故離開,然後是秋水墜落深淵,再然後,是裴大人的消失,現在,恐怕就連墨瀾和裴夫人,也這樣神秘的消失了。

他本已不抱什麽希望,但還是和清漣將這片已經變為一片冰屑廢墟的空地仔仔細細走了一遍,除了他們兩人和碧塵,再沒有第四個人。

清漣緊咬櫻唇,手指冰涼。都是她的錯!要是她跑出來找阿承的時候拉著他們兩人一起,墨瀾師兄和裴夫人,就不會這樣莫名其妙的無影無蹤!他們……他們會不會死?

軒轅承感覺到她的難過,回手握住她手,柔聲道:“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他們。”

清漣用力點頭,低低的重複了一句:“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他們,一定。”

三個人就這樣在一片灰蒙蒙的煙霧中慢慢前行,因為剛才巨大的法力衝擊,原先的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似是已經被徹底毀壞,穹頂和牆上鮮豔的壁畫都已經無影無蹤,隻有灰蒙蒙的一片廢墟,沒有道路,也看不到盡頭。

這樣一直不停的走著,清漣已經接連打了幾個寒顫,雖然她身上穿著那件水麒麟皮做成的寶衣,但

這地方似乎有一種極陰極陰的濕氣,從腳踝黏膩的纏繞上來,慢慢的穿透了那件內衫,刺進了她的身體。

軒轅承也早已感覺到這種冰冷的陰寒之氣,心中升起一種不安的預感,正要開口和清漣說話,左手卻忽然一滯,卻是他一直拉著的碧塵忽然停住不走。

“碧塵師姐,你怎麽了?”

碧塵的眼睛並未看他,俏臉在這一片灰白的光線下更顯蒼白,幾縷青絲像是被微風吹起,飄動著拂過她側臉。

“碧塵?”軒轅承著意盯著碧塵的雙眼,不放過她眼中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因為碧塵的魂魄殘缺,甚至不知還在不在,這樣虛弱的陽氣,最容易被邪靈惡鬼趁虛而入,在劉家村的時候,她就曾被惡靈附身,險些殺死清漣。

碧塵的一雙眼眸中,除了木然,這一次並無任何別的神色。

軒轅承鬆了口氣,柔聲道:“師姐,你若是走不動,我背著你。”說著就要背轉身去背起碧塵。

碧塵的眼珠,卻似在這時微微的動了一下,櫻唇微張,低低的吐出一個字:“洞”。

軒轅承一愣,隨即幾乎熱淚盈眶,“師姐,你……你在說話!”這是碧塵自從昏迷中醒來,說的第二句話,第一句,是那句“杏花”。

清漣也在一旁喜笑顏開,抓住碧塵手臂不住搖動,開心道:“碧塵姐姐,你終於好了麽!”然而碧塵的神色較之平時也並沒有任何變化,無論他二人怎樣喚她,都沒有再說一個字,就連那雙美麗的眼睛裏,似乎都映不出他們兩人的倒影。

軒轅承和清漣的神色漸漸暗下去,唇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他們甚至不能確定,方才碧塵是不是曾經開過口。

“師姐,你想說什麽,你再和我說一句話……好不好?”軒轅承低聲說道,臉上神情疲憊悲傷。

碧塵並不回答他的話,就像從前的每一次那樣。

“阿承,碧塵姐姐剛才說的好像是……洞。”清漣忽然在旁說道。

洞……

這是何意?碧塵在此時此地說出這個字,是否真的有很特別的含義?

清漣低頭在地上仔細尋找了一番,自言自語道:“碧塵姐姐,可是這裏沒有洞啊!除了這些灰塵和冰屑,什麽都沒有!”一邊說,一邊用小靴子在地上劃來劃去,將布滿塵灰冰屑的地上劃出幾道清晰的痕跡。

“咦,這是什麽?”地上灰塵被她蹭去,露出了幾抹鮮豔的顏色。清漣蹲在地上歪著頭看,忽然驚呼道:“這不是剛才畫在牆上的那個男人!”

軒轅承聽見她喊,也蹲身去看,清漣說的果然不錯,地上的筆墨色彩的確是一幅畫,而且,畫上的人,也的的確確就是那個英俊不羈、魅惑至極的男人,隻是,為何隻有片刻功夫,他便從牆上跑到了地上?

皺眉想了一想,忽然伸手扯下一片衣角,用手在地上擦拭起來。這個男人的畫像畫的很大,他足足擦了半天才將整個輪廓顯露出來,站起走到畫像之旁,凝視著這幅男子畫像沉吟不語。

清漣卻似是對這畫像極感興趣,方才還在牆上的時候,她便多看了好幾眼,這下到了地上,不禁在這男子身上走來走去,仔細觀摩。

軒轅承被她走得頭痛,正想說她,她卻搶先發出一聲尖叫,倒把他嚇得一哆嗦,抬頭一看,卻見清漣竟然趴在地上,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就像是撲在那個男子懷裏一樣。

“清漣!快起來!”軒轅承板起俊臉。

清漣卻居然不聽他的話,一邊哼哼唧唧的叫痛,一邊轉頭向自己腳的方向看去。

軒轅承不得不走上去,把她從地上抓起來,豎著放在自己

麵前。

“一張畫兒而已,有那麽好看麽,居然能看得摔了。”

“才不是呢!”清漣一邊呲牙咧嘴的揉自己的腳踝,一邊委屈:“是那個地方,有個大洞,把我的腳都扭了!”

軒轅承哼笑兩下,剛想說“你若不湊那麽近十個洞也摔不了”,剛說了一個字,卻忽然停住,眸中一亮。洞?洞!幾步走上前去蹲身察看清漣摔倒的地方,果然見到在那男子畫像的心口之處,有個黑黝黝的洞,邊緣參差不齊,應該是給清漣生生踩破的,裏麵深黑一片,若有若無的向外滲著絲絲寒氣。略微想了一想,隨即用兩手將那個洞不住擴大,一直到將近剖開了那男子的半個胸膛,這個黑漆漆的洞才算完全顯露出來。

“阿承,這就是碧塵姐姐說的那個洞?”清漣靠在軒轅承身邊,和他一起往下看。

軒轅承點了點頭,抬頭凝視著木然立在一旁的碧塵,心中驚詫之中,更多的卻是安慰欣然,碧塵能說出這一個字,證明她的魂魄仍然還在她身體裏,也證明她的神誌依然澄明,甚至比常人更加敏銳,照這樣下去,她一定會好起來,一定會。

雖然這個地洞看起來像是可以通往地下,但誰也不知道這下麵有什麽。軒轅承正自思忖等下要如何下去才能將危險減到最低,一個幽幽的聲音卻突然從這陰冷漆黑的地下飄飄忽忽傳了上來,軒轅承身上一個激靈,清漣卻直接坐在了地上。

“阿承,這、這底下有人!”

軒轅承已經鎮定下來,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將食指比在唇邊,輕聲道:“別說話,是有人唱歌。”

清漣點點頭,也仔細豎著耳朵聽去,果然聽得清楚了些,這個從地底傳上來的聲音是個女人,而且果然高高低低有些韻律,確實像是在唱歌。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聽了半晌,總算聽明白了這女子的歌唱的是這幾句話,聲音哀婉淒絕,將這幾句歌詞來來回回的唱。

“她唱的這是什麽呀?”清漣撅嘴道,這幾句歌詞聽來雖覺還不錯,但這唱歌女子的聲音,卻實在淒冷飄忽,讓人渾身的汗毛孔都豎起來。

軒轅承道:“她唱的是‘上邪’,是古代的一首民謠。”

“阿承你真厲害,你怎麽什麽都知道!”清漣滿眼歎服之色,看得軒轅承臉上發熱,伸手撓撓頭發,“哪有,這個我們太虛結境的書裏都有寫的……”其實心裏卻還是十分自豪。

清漣卻絲毫不為自己所知甚少感到羞愧,別說羞愧,就連反應都沒有一點,雙手托腮坐在地上皺眉道:“上邪是啥意思,後麵的都挺順耳的,就這兩個字聽著怪怪的。”

軒轅承耐心道:“大概就是指天為誓之意,這是一首情詩。”轉頭向著洞口之下看去,皺眉道:“這個聲音不是裴夫人的,那麽,她就絕不是人。她現在來唱這首‘上邪’,無非是怕我們不下去,既是這樣,我們又怎能讓她白費心機?”說著冷笑一聲,站起身來,一手將碧塵牢牢抓住,轉頭看著清漣道:“我們下去。”

他當先抱著碧塵的身軀跳下地洞,清漣跟在他身後。他們本以為這個洞必然又是要盤根錯節,重重迷障,誰料這一次,他們竟猜錯了!從那個洞口跳下來,一片漆黑之中,竟然沒有遇到任何的阻礙,軒轅承心下一沉,不好,莫不是這裏也是一處萬丈深淵?那自己三人就這樣跳下來,豈不是與自盡無異!正自想要默念口訣禦劍,腳下卻忽然一震,疼痛中隱隱發木,竟是已經落在了地麵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