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故裏（三）(1/3)
他的家終於出現在了他眼前，同當年他所見到的那樣，已經隻剩了一半斷壁，其餘的部分，也同這帝神之城中其他的廢墟一樣，靜靜地掩埋在積雪之中。
軒轅承停下腳步，看著靜默在一片蒼涼雪色裏的半壁殘屋，深深吸了口氣，輕輕地抬腳走了過去。
“阿承，你別傷心，你還有我，我會陪著你，永遠永遠……都不和你分開。”
他的耳邊，軟軟傳來一個少女柔軟的低語，聲音溫柔，如同夢幻。軒轅承的身子猛然一顫，甚至連呼吸都已停頓，就這樣緩緩地，靠近過去，緩緩地自那已經傾塌的斷壁之後，露出一隻明澈的眼睛。
在這半間石屋之前的亂石之上，並肩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渾身晶瑩剔透的冰刻少年，挺直背脊，靜靜地坐著望向遠方，而在這冰雕成的少年身旁，還坐著一個白衣白裙的秀美少女，這少女緊緊地挨著那冰做的少年，和“他”一起並肩看著遠方。
“阿承，你為什麽不說話？你是不是想你娘了？其實……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因為不管怎麽樣，你至少見過你娘，得到過娘的疼愛，還會永遠記得她的模樣，可是我……我連自己的娘長得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少女身旁的少年不說話，它本就隻是一座冰雕成的人像，永遠也不可能開口說話。
“阿承，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麽，在想什麽？有沒有……在想我……”少女輕輕地說著，轉頭看著身旁少年輪廓分明的側臉。她的嘴角噙著一抹甜甜的微笑，深深地望著那個冰做成的少年，黑亮的眸中有著執著的溫柔，還有一抹藏在瞳中倒影下的淡淡憂傷。
軒轅承的雙眸，不知何時也如同夢幻，帶著夢幻般的溫柔緩緩地從那半壁殘屋之後走了出來，來到了那堆亂石之前，無聲無息地坐在了那個白衣少女身邊。
“阿承，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白衣少女轉回頭去，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
“從前，有一個女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打從哪來，她把從前的事情全都忘得一幹二淨，可是，從她有記憶的那個時候開始，她第一次睜開眼，就看到了一個很好看很好看的男孩子，那個男孩子，渾身上下，就像是湖水一樣幹淨，他的一雙眼睛，真的像是冰一樣，明明很冷，卻讓人特別特別的想去看……”
“你喜歡上了那個少年，是麽？”
“……嗯，我喜歡他，可是當時我並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對我很好，背著我回家，又背著我出來，脫下外衣給我擋風，還給我吃好吃的東西……，那個時候我就想，我不要回什麽家，我要和他在一起，他會保護我，照顧我。”
“那後來呢？”
“後來……我就跟他在一起了，我們
一起去過很多地方，打過很多的怪物，經曆過很多的事，再後來，我才知道，我喜歡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就像是我的呼吸，或者我身上的一部分，如果他不在我身邊，我就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了呼吸，又或是身上少了手腳。……有時候我痛的厲害，就會想起阿宛姐姐，如果當初她不給我那滴血，我是不是永遠不會知道我喜歡他，不知道的話，就永遠也不會覺得痛，可以永遠那樣無憂無慮地快樂下去。”
“那……你後悔麽？”
“我不後悔！”少女抬起頭來，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發出水晶一樣的璀璨光芒，“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再讓我遇到一次阿宛姐姐，我也一樣還是會選擇讓她給我那滴血，就算痛，就算難過，我也還是要這種感情，因為，我要讓自己知道，我喜歡阿承，是那種和任何人都不一樣的，獨一無二的喜歡！”
一隻寬闊的手掌輕輕的覆在了她雪白的小手上，慢慢地緊緊握住。少女渾身震了一下，緩緩側過俏臉，看著身側那雙溢滿溫柔的眼睛，仿佛難以相信一般，櫻唇顫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喜歡你，也從未後悔。”軒轅承的嗓音，是連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溫柔，抬起右手，摟住了那個白衣少女纖柔的肩頭，將她攬向自己懷中。少女癡癡地望著他，乖乖地被他抱在懷裏，卻仍是睜著那雙大大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臉。
“阿承？”
“嗯。”
“阿承？”
“我在這。”
“你會說話，你……你不是冰做成的阿承……”
軒轅承低下頭，深深地望著她的雙眼，將嘴唇輕輕印在了她的眉間，“我不是冰做的，我是你的阿承，有血有肉的那個，清漣，你為什麽要不辭而別，你知不知道，這一個多月，我是怎樣度過的……”
少女看著他的雙眼，眸中光芒不斷變幻，忽然咯咯地嬌笑起來，一把抱住他腰，將小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阿承，你是阿承！你來找我了，你來找我了！我早就知道，阿承一定會來找我，不會不管我的！”
軒轅承用力抱著她，嘴角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我怎麽會不找你，你是我的清漣，是我的小山芋，你那麽傻，我不照顧你，你可怎麽活！”
清漣在他懷裏仰起小臉，撅嘴道：“你怎麽這麽久才來，我在這裏等了好久好久，我還以為，你再也不管我了……”說著雙眉皺起，一雙眼睛裏盡是撒嬌委屈之色。
軒轅承微笑著凝視著她，隻說了一句話：“我已經來了。”
隻是這短短的一句話，就將清漣眼中的委屈傷心通通抹去，重新撲進了軒轅承懷裏，是，他已經來了，還有什麽比這句話更讓她感到幸福。
“清漣妹妹，真的是你麽？我不是在做夢吧？
”兩人緊緊相偎良久，忽聽身後有人說道，回頭看去，卻是裴雲熙和紅珠一齊站在他們身後，臉上俱都是驚喜之色。
清漣向著裴雲熙扮個鬼臉，笑道：“幹嘛不敢認我，難道是我醜了麽？”說到後麵，便已嘟起嘴來。
裴雲熙奔過去，也不顧軒轅承就在旁邊，雙手拉住清漣的手，左看右看，終於點點頭道：“真是你，真的是你！你……你真是讓我們找得好苦！”說到最後，聲音竟有一些哽咽，就算著意加重也掩飾不住。
清漣聽他聲音，抬眼見他眼睛紅了，神色亦有些著急，收了臉上沒正沒經的笑容，握了裴雲熙的手急道：“雲熙，你怎麽了，你、你別哭啊！”
裴雲熙看著她，又轉頭看了一眼軒轅承，搖頭道：“你最該安慰的是軒轅，這些日子，我們一直都在他身邊，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著急，又有多傷心。”
清漣低下頭去，半晌才抬起來，看著軒轅承的雙眼，輕輕喚道：“阿承，我……”
軒轅承搖了搖頭，柔聲道：“你不用再說了，我都知道。”
清漣看著他眼中的溫柔神色，唇角頓時勾起，露出甜甜笑容，眸中卻忽又閃過一道陰影，遮住了這個美麗的笑容。
“那……你師尊他……”
“不必擔心，師尊那邊有我。”其實自從在這帝神之城見到清漣，軒轅承便已有些猜不透師尊的用意，他不知道師尊是否知道清漣在這裏，若是知道，為何隻是教他前來，於此事卻隻字未提？然而不管怎樣，他既然已經找到她，就再也不會再和她分開。
“你呢，你為什麽會到這裏？我一直以為……你回了梨花嶴。”
清漣看著他道：“是我要聿陵真人送我到這裏來的，紅珠姐姐有沒有把那句話告訴你？就是我答應過你的事，永遠都不會忘！”
軒轅承點頭道：“紅珠姑娘說了。”
“我答應過你，要永遠陪著你，陪你去找五靈，還有你娘，這裏是你的家鄉，是阿承想回卻不能輕易回來的地方，那我就一定要代你回來看看，而且，在這裏，我可以感受到你的氣息，我把那些氣息都用法力凝聚起來，然後用靈力結成冰，再把那些冰都雕刻成你的模樣，因為有你的氣息在裏麵，所以這些冰做的人都像是真的阿承一樣，他們在這陪著我，我在這裏……陪著阿承……”
軒轅承沒有說話，明亮的目光落在了清漣身旁那個冰做的少年身上，白亮的天光照射在這個冰做的“他”身上，竟是那般不染纖塵的透明。是，是他太笨，沒有想到她會來到他的故裏等他，他本該早就想到的，這裏，是他第一次對她表明心跡的地方……，好在，他終於來到了這裏，好在，這一次他終是沒有來晚。
就算這一次，他真的會命喪於此，也再無遺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