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因果(一)(1/3)
“對了,阿承,我要給你看一些東西!你跟我來!”還未等軒轅承開口,清漣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從那堆亂石上一躍而起,拉著軒轅的手向前跑去。
軒轅承給她的小手拉著,心中柔軟,雙眼溫柔注視著她,隨著她一路奔跑,根本不問她要帶自己到哪裏去。
清漣拉著軒轅承,一徑跑到了帝神之城的那個已成半處廢墟的祭台之前,才終於停下來,轉頭看著軒轅承。
“清漣,為什麽帶我來這裏?你要給我看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清漣雙眸閃動著極亮極亮的光芒,看著軒轅承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我總覺得,這件東西裏麵,藏著帝神之城的秘密。”
軒轅承劍眉一軒,“帝神之城的秘密?”
清漣用力點頭,左手依然拉在他右手之上,輕聲道:“我帶你去。”說著兩人手牽著手,一齊從祭台之旁的亂石上爬上去,來到了那座隻剩一半的祭台上。
軒轅承立於這座祭台之上,緩緩環視四周,心中竟是百感交集,雖然這座祭台現在已經傾塌,但自他一踏上腳下那種冰冷的雲白石磚,仍是能夠明明白白地感受到那一種熟悉的肅殺寒意。
清漣卻像是根本感覺不到這種冷肅的感覺一般,放開軒轅承的手,一直跑向這座祭台中心的那一座方形的刑台,蹲身在地上仔細看了兩眼,回頭向著軒轅承招手道:“阿承,快來看!”
軒轅承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這座行刑台,想要走過去,抬了一下左腳,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紋絲未動,那個冰冷沉默的四方石台,在他的眼中,逐漸染上了一層層鮮豔的血色。就算已經過去了很久,這個地方,仍是他心中深埋了許久的傷痕。就是從這個地方,開始了他和娘親的分離。
“阿承!”清漣清脆的聲音將他從時間的漩渦中拉了回來,軒轅承眼中散落的光芒漸漸凝成了一點,在他黑色的瞳上雪亮閃過,低聲應了一句,緩緩跨出一步,向著那方刑台走去。
清漣的手指輕撫在這刑台正對他們的一麵,回頭望著軒轅承道:“阿承,這上麵寫了一些東西,你快看看,也許會有用。”
軒轅承在她身畔蹲身下來,凝目看著眼前的那一麵石麵,無數道細細的暗紅痕跡在這麵石上蜿蜒而下,雖然早已被風雪滌去顏色,但那一種微帶腥澀的味道,卻早已深深地浸入了這塊石頭的紋理當中,揮之不去,他知道,那是血的味道。現在,就在這一麵滲透著斑駁血痕的石麵之上,果然刻著很多的字,每一個字,都無聲地隱藏在那深深淺淺的血痕之後,寂然無聲。軒轅承在帝神之城中曾經度過七年的時光,但卻僅僅隻有一次,走上了這座帝神之城最神聖的大祭司祭台,當然,那一次,是去受死,然而在他那一次刻骨的記憶當中,並沒有注意到這塊差一點奪去他們母子生命的刑台上是否刻了有字。
石麵上的字看起來像是篆文,有很多的字就
連軒轅承自己也不認識,然而他冷峻的目光,卻漸漸鎖在了方台中間的兩個字上,雖然這石刻上的字他有十之六七都不認得,但這位於正中的兩個字,卻偏偏是認得的。
帝炎,這兩個篆刻的異形之字,是帝炎!
“阿承,這上麵寫了什麽?”
“……我要看一看。”軒轅承用盡了這二十多年全部的學識,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這石上的字,慢慢地道:“這上麵的字,我隻認識四個,就是‘始於帝炎’。”
“始於帝炎?哪個帝炎,莫非就是我們在地界遇到的那個帝炎神君麽?”
軒轅承點了點頭,雖然他隻看懂了這四個字,但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刑石上麵所刻的帝炎,就是他們在無垢河畔遇到的那個黑衣男子!想了一想,直起身來,繞著這方形的石台走了一圈,發現除了他們方才所看的這一麵外,其餘的三麵也都刻有字跡,軒轅承看了半天,也隻認出了“天狼”,“霜降”這幾個字,低聲徐徐念道:“始於帝炎,天狼……霜降……”
清漣在一旁看著他,似乎並不在乎軒轅承是不是看得懂那石台上所刻的字,在她眼裏,隻要有軒轅承,便有了一切。
“清漣,你說要帶我看的秘密,就是這個?”軒轅承問道,雖然這刑台上的刻文的確是有一些神秘,但就算連他也未能看懂,清漣又怎麽能明白。
“嗯……隻能說是秘密的一部分。”
“一部分?那還有什麽?”
清漣不回答他,卻忽然問道:“阿承,今天是初幾了?”
軒轅承愣了一愣,搖頭道:“我也不記得了。”人間早已倒錯混亂,連太陽都不再升起,所有和時間有關的一切,也都漸漸被抹去。見清漣秀眉皺起,似乎在想什麽,不禁追問道:“怎麽了?難道這個秘密跟日子還有什麽關係?”
清漣搖搖頭道:“沒什麽,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關係,如果這件事真是這樣的話,那也許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再次看到。”
軒轅承皺眉道:“看到什麽?”
清漣轉頭看著他,眸中神色極是肅然,還隱隱透出一種少見的敬畏之色,道:“我也不知道那到底叫做什麽,但我總覺得,那一切和帝神之城有著一種很奇妙的聯係,也許,能夠解開帝神之城的秘密。”
軒轅承同她黑亮的雙眸對視,沒有說話,帝神之城的秘密,知與不知,於他而言並不重要,他最想知道的,是在他離開的這一十六年當中,這座古老的石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們所要等待的,隻是一個黑夜。
帝神之城同樣位於九州,和太虛結境一樣,這裏的一日,等同於中原的三日之長,軒轅承站在高高的祭台之上,任酷烈的寒風吹起他的藍色衣擺,迎風颯遝,轉頭看著站在身旁的清漣,她柔軟的發絲在寒風中飛揚,除了那雙晶瑩耀目的眼睛,她整個兒的人,就像是一尊聖潔的玉像,透徹溫柔,美得讓他的心微微疼痛。他忽
然不忍去想,在多少個這樣冰冷的日子裏,她依偎在那些“他”的冰像身邊,靜靜地看著白晝和黑夜的無聲交替,他不敢去想,那是一種怎樣的寂寞,愛到極致的寂寞。
正如……他自己那樣。
身周的空氣突然之間好像更冷了幾分,隻不過抬眼之間,眼前的一切便已跌破了白與黑的界限,沉入了無盡的黑暗當中。
“阿承,天黑了。”清漣在他身邊輕聲說道,柔軟的小手緊緊拉住他手。
軒轅承“嗯”了一聲,用力回握,左手將她攬入懷中,這裏的黑夜太冷,他隻有用自己的體溫給她溫暖。
一旁的裴雲熙和紅珠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寒冷侵襲,冷得上下牙齒打顫,雖然這裏的寒冷不及八寒地獄,但不知是不是肉體更加脆弱的緣故,裴雲熙的感覺絲毫沒有覺得輕鬆。
“紅珠,你……你怎麽樣?”雖然自己已經快要凍得說不出話來,但眼角的餘光看到紅珠劇烈顫抖的嬌軀,裴雲熙還是用盡全力地問了出來。
“不、不妨事,你……你……”紅珠話未說完,忽然停止,嬌軀一震,霍然轉過頭來,怔怔地看著裴雲熙。
裴雲熙就在她的身旁,他的一隻手環過她的肩頭,將她攬在了胸前。他的手臂有些僵硬,但她還是極為敏感地感覺到了他身體上散發出的那種屬於男子的暖意。
紅珠愕然的目光令裴雲熙的神色更為尷尬,手臂動了一動,似是想要離開,空懸了片刻之後,終於再次落在了她的肩上,隻是這一次,卻比先時柔軟了很多。
“……這裏太冷,你……是女孩子,我怕你……抵受不住。”避過紅珠難以言喻的眸光,裴雲熙轉過頭去,哆嗦著低聲說道。
紅珠沒有說話,隻是這樣看著他,眸光從初時的震驚漸漸轉為溫柔,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曾想過他抱著自己的樣子,那一瞬間的繾綣,正如此時此刻。她等了那麽久,終於等來了他片刻的溫柔,雖然隻有這片刻,可是在她而言,卻已經滿足。
在另一側,清漣在軒轅承懷裏抬起頭來,看著一片深黑的夜空大聲道:“阿承,你看!”
軒轅承隨著她的叫聲抬起頭來,竟也被眼前所見到的情景驚呆,一動也不能動。
深黑的天幕上,不知何時現出了幾點寒星,這幾顆星同尋常星辰不太一樣,不但比普通的星大出很多,也亮出了許多,無限深寒。這些星辰在夜空中漂浮,幽幽閃爍,遠近變幻,最後漸漸不動的時候,卻隻見整個深黑的天幕之上,隻有四顆最大的星,分列東西南北四個方位,更為奇妙的是,這四顆星所發出的光芒,像是四道幽藍的光柱一樣直直地從天空射下來,正投射在下方的那座行刑台之上,形成了四個同那四顆寒星一般大小的光點,這四個光點之間好像水流般融會貫通,光芒相連,從他們的角度看來,竟是一個斜放的直方之形!在這四星勾畫而出的光芒界限內,藍波湧動,如夢如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