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歸墟(一)(1/3)
軒轅承抬頭望向遙遠的東方,那裏沉重的黑暗已經被這染滿天空的紅色衝淡,好像有一線光明,正掙紮著想要衝破那一層層的重負,破繭而出。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那襲黑色長袍,抬起雙手,默然端詳著寬大衣袖上暗流湧動的龍紋。
這是帝神之城最高權利的象征——大祭司的法衣,可是直至現在,他都感覺這一切像是一個夢境一樣,真實卻又縹緲,但他已然確確實實地以這個他仍舊未能接受的身份,完成了他一直以來作為太虛弟子所肩負的使命。
……
“軒轅,現在情勢危急,人間不日便會成為一片荒澤暗獄,恐怕已經沒有時間再等化雨,你即刻帶著那四顆靈珠前往帝神之城,開啟四象陣法,用這四顆靈珠之力,先撐起天穹一角,暫緩這世界的毀滅之勢。”
“帝神之城遭遇危厄?什麽危厄?福祉潰散,萬物枯萎?聿陵救了你,那你有沒有想過,太虛結境距離帝神之城也足有千裏之遠,聿陵又為什麽會在那個時刻出現在那裏?你又有沒有想過,帝神之城的福佑乃是三皇賜予,為什麽會突然之間消失潰散?”
“這十六年來,為師也從未後悔過,收你為徒。”
上清真人,曇虛道人,師尊……,他們三人的話語,在他耳邊交替回響,忽虛忽實,忽遠忽近,他們對他的期望,他終是沒有辜負,而曇虛對他的詛咒,也並未在他的心中開出浸染毒汁的花朵,他所要做的,如今……都已算是做到了吧,然而他所失去的,卻也已經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他的娘親,他的師姐和師兄,還有他的朋友。他忽然,有一點倦了。
“阿承,我們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再陪一陪紅珠姐姐吧。”清漣和裴雲熙一同坐在地上,仰頭看著紅色的天空。
軒轅承低頭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也抬頭看向天上的火紅,他也想要在這裏多待一會兒,隻因此番一別,便不知何日才能再見。
三人就這樣並肩坐在焚天之上,靜靜的陪伴著他們的朋友,天地無聲,卻隻有那滿天的紅色愈加鮮豔。
“阿承,你好些了麽?”
一間簡陋的客房中,清漣推門而入,關切問道。
軒轅承正坐在床邊翻揀隨身的行裝,見她進來,抬頭向她微微一笑,道:“好多了,你呢?”
清漣一雙眸子在他臉上轉了一轉,見他氣色果然比昨日又好了很多,這才放心下來,走到他床邊坐下道:“我也沒事,隻是雲熙……”
聽聞裴雲熙,軒轅承的神色也不禁黯淡下來,自他們離開九州,裴雲熙就再沒有哭過,不哭,卻也不再說話,一來到這間客棧,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日整日的不見人影。
“紅珠姑娘的事,對他的打擊……恐怕不亞於當日的白錦繡,換做是我,一時之間也無法接受。”
聽見紅珠的名字,清漣的聲音又有一絲哽咽,低頭道:“紅珠姐姐……是為了我們才……,阿承,我好想她。”
軒轅承側頭看她,伸手
輕輕攬住她肩頭,將她靠在自己懷裏,良久,才低聲說道:“也是為了天下……”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依,自從別後重逢,他們這是第一次能夠這樣安安靜靜地依偎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心跳,不管世間如何風雨飄搖,隻要對方在身邊,就是最大的溫暖與心安。
“嗒”一聲輕響,一件東西不知怎麽從軒轅承攤開在**的行裝中滾出,正巧掉落在清漣腳邊。
“咦?這是什麽?”清漣秀眉微皺,彎下身去,伸手將那東西撿起,原來竟是一個小巧玲瓏的絲帛卷軸,錦紋緞麵兒,上麵用一條鮮紅的絲繩係著。“這是……”清漣手指緊緊握著這卷畫軸,心跳一陣緊似一陣,這卷畫軸……這卷畫軸她曾經見過!就是這個係著紅絲的畫軸,當日她在廣州街頭拾到,後來又親手扔下了羅浮山上的躍雪潭!就算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但這卷畫軸留給她的印象極深,竟是絲毫沒有忘記!可是,她明明已將它綁了石塊扔下了又深又冷的躍雪潭裏,卻為什麽竟會在這裏出現!
“怎麽了,這個東西……你見過?”軒轅承從她手裏端詳了一下那卷軸,便已認了出來,皺眉道:“這是當年在羅浮山,我跳進躍雪潭裏麵找你的那次在潭底撿到的,當時覺得稀罕,就隨手收了。”其實這個卷軸後來他也便忘了,想必是隨手丟進了自己的細軟之中。
“竟然是被你撿出來的,你……害我白白把它丟下去!”
“是你把它丟下去的?”軒轅承神色甚是不解,“為什麽?這卷軸到底是哪裏來的,怎麽我從來都沒聽你說過這件事?”
“這……”清漣眨了眨眸子,心思轉了幾轉,忽然想起琅琊曾說這卷軸是他的,而當時為何掉落被她撿到,她也忘記了問,而且她記得,這卷軸上像是附了什麽妖法一般,無休無止地吵得她無法睡覺,好多事情,就算是她自己也沒有想明白,更不知要如何向軒轅承描繪,左右想了幾下,蹙眉說道:“我是在廣州的街上撿到的,後來見它沒有什麽好玩的,就把它扔了……”
“是麽?”軒轅承目中盡是懷疑,以他對她的了解,當年她最喜歡的就是吃和睡,如此不辭辛苦的扔掉一個不好玩的東西,實在不像是那山芋的一向所為。
“當然是了!”清漣本就不會說謊,此時給軒轅承的目光一看,隻怕就要露餡,趕忙轉回目光,又直直看了手裏的卷軸一陣,手上明明是想著要將它放了回去,心中卻似有另外一個聲音不住在她耳邊道:“打開它……打開它……打開它……”那聲音越來越大,清漣的心神卻越來越是恍惚,不由自主地抬起一隻手,在那綁住卷軸的紅色繩結上一拉,紅繩飄然從卷軸上落地,卷軸竟就在她眼前,慢慢打開。
雖然已隔了多年,清漣卻仍是清清楚楚的記得這卷軸之中的圖畫,第一幅,是一片濃鬱的紫色,當中有一點鮮亮的碧綠;第二幅,畫了一團熊熊烈火,栩栩如生,仿佛就要在這紙上燒起來了一般;第三幅,畫
中是一片蒼茫大海,海中一葉扁舟,伶仃隻影;後麵便沒了,隻在最後的幾幅紙上畫著幾個舞劍的人,上麵還寫著幾行字,她到現在還能背的出來,像什麽“無根之火,曠古天地”,又或是什麽“月明滄海,萬頃波瀾”……然而現在她手中的這幅卷軸,雖然外表看來與當年並無二致,可是裏麵卻……
軒轅承見她盯著卷軸似是已經呆住,不禁問道:“怎麽了?”目光隨即落在她手中的卷軸之上,劍眉微皺,自從他撿了這個卷軸,竟也一直忘了打開看,如今看來這畫幅上的墨跡竟然已全都被水化開,模糊成了一片,畫的是什麽再也難以看清,看了清漣一眼,搖搖頭道:“這是用墨所畫,經不得水,當年被你扔在水裏,已經完全壞了。”
清漣不答,仍是雙眼直直地盯在手中的畫卷之上,雖然這畫幅上的筆墨已然完全損壞,但那種熟悉的感覺非但沒有因此減弱,反而越來越強!那種排山倒海一樣的壓迫之感,仿佛透過了畫幅中那濃濃淡淡的墨色,直向她身上壓來。紙上明明什麽都沒有,但她卻像是看見了一個巨大無盡的漩渦,在她眼前緩緩流動,然而更令她感到不安和恐懼的是,她對這個浩瀚虛無的無底之穀,竟然好像有一絲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
“清漣,清漣!”軒轅承見她神色有異,忙伸手去拉她手,手指觸到她腕上的青玉護腕,卻感到一陣劇痛,像是給烈焰灼到一般,猛然縮了回來,訝然抬頭看著清漣,卻更是吃了一驚,隻見她額上的碎發之下,那個烙印在眉心的如同火焰的鮮紅印記,竟然就在這一瞬間耀目一亮,接著仿佛在她眉心中央燃燒起來了一般,妖豔嫵媚,令他無法移開雙目。然而清漣自己,卻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時的美麗,反之,她眉間的火焰越是明媚,她的小臉便越是蒼白,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屏障困住了一般,孤立無援,根本聽不見軒轅承的聲音,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軒轅承心中大急,左手並指,默念心訣,隻見一點盈盈白光自他指尖閃現,正是師尊平日所授太虛結境的清心之法,霍然抬眸,左手疾如閃電,兩指倏忽之間已點上清漣眉心,指尖輕觸,指上纏繞的白色柔光如同一陣輕柔的霧氣,徐徐滲入了她眉心的火焰之中。清漣圓睜的雙眸中驀的閃過一點明光,口中“嚶”的一聲,嬌軀已軟軟向旁倒下,軒轅承伸臂攬住她嬌軀,心中更是駭異,她額上的紅色印記灼如烈火,而她的嬌軀卻是一片冰涼。
清漣在他懷中睜開雙眸,此時的眸光才終於又恢複了平日的模樣,看著軒轅承的眼睛,忽然伸手拉住軒轅承的右手,急道:“阿承,快!快把那個東西毀掉!它有妖法,快把它扔了!”
軒轅承點頭,握住她手,扶她坐了起來,彎腰從地上將方才掉落的卷軸撿起,他也覺得這卷軸似是十分邪異,清漣固然不能再碰,卻不知他又如何?反手將那卷軸翻過,目光一掃之下,雙眸卻猛的睜大,緊緊盯著這幅畫軸的紙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