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歸墟(二)(1/3)
方才他親眼看見,這畫幅之上都是濃淡不均的墨色,暈染在這白紙之上,有種說不出的神秘之感,又像是黑白世界,因為這障目的墨色,一切都看不清楚,可是現在,就在這畫幅落地的瞬間,竟已完全變了模樣!
這卷軸的幾幅畫卷,此時都似連成了一片,如同一抹深色的天穹,閃爍著星點的星光,又似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水,徐徐之中,暗流湧動。然而更令他震驚的,遠遠不止於此。從這片已經變為深藍的畫卷上,竟依次出現了四色色彩鮮豔的光點,一點明金,一點碧綠,一點鮮紅,最後,是一點赭黃。這四色光芒在這卷軸紙麵上東西南北四個方位逐一出現,每一點光芒,都像是嵌在這深藍紙上的寶石一樣耀目!軒轅承呆呆看著這四點光芒,情不自禁地低聲叫道:“雷霆,逢春,離火,沉沙!”清漣聽見他的低呼,不禁也將頭湊來看,卻隻見那四點寶石般耀目的光芒又從這畫卷的紙麵之上漸次消失,金碧赤赭四色的光芒如同星屑般碎裂,又如同星屑般散開,旋轉著緩緩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終於完完全全的消失不見,隻有那個巨大虛無的漩渦還在不住地慢慢旋轉,好像永遠都不會停歇,無數的藍色光屑從四麵八方飄向那個無盡的虛空,再被無聲無息地吞沒,無休無止,仿佛永無盡頭。
軒轅承和清漣同時抬起頭來,相互對視一眼,心中同樣都是疑惑,雖然這畫軸之上並沒有出現任何的字跡說明,但隻要是見過那四顆靈珠的人,就都不會懷疑方才他們所見的那四點光芒就是雷霆、逢春、離火和沉沙,然而這卷軸到底有何玄虛,不僅來路奇特,竟然與這四顆上古靈珠也有淵源!尤其是清漣,她心知這卷軸與琅琊有關,卻沒想到,竟也關係著這幾顆靈珠。
良久,軒轅承終於將這卷畫軸合住,略略思忖了片刻,緩聲說道:“這卷軸想必也不是平凡之物,隻是,上古靈珠既有五顆,那為何在這畫卷之上,就隻出現了四顆,最後一顆的化雨,為何沒有絲毫蹤跡?”口中說著,手上頓了一頓,還是將那卷軸慢慢卷起,依原樣收好。
清漣亦是搖頭,這卷軸的秘密,也許隻有等到她再見到琅琊的那一天,親口問一問他才能知道,隻是她和琅琊,今生不知是否還有相見的那一日。愣愣看著軒轅承將卷軸卷起,直到他手指攏上最後的一寸軸卷,雙眸之中突然一亮,伸手按住了軒轅承的手,大聲道:“等一等!”軒轅承給她嚇了一跳,低頭看著她手,問道:“怎麽了?”清漣一手握在他手上,將眼睛湊近過來,盯著那卷軸最外一側的錦紋緞麵,手指漸漸收緊,竟將軒轅承都掐的生疼,聲
音雖低,卻帶著掩藏不住的雀躍:“阿承,你看,這裏有字,這裏有字!”軒轅承愣了一愣,這卷軸的外側一麵一直都是緞裱錦紋,是否有字他卻從未注意,然而就算有字,又是什麽字竟讓清漣如此激動?側頭過去看著自己手中的卷軸,果然見到在這錦紋緞麵的邊緣之處,有一行黑色的蠅頭小楷,墨色濕潤鮮亮,竟像是有人剛剛寫就,然而當他看清這幾個字之時,竟也像是呆住了一般,一時之間,作聲不得。
那一行字其實隻有四個——歸墟化雨。
“阿承,歸墟化雨是什麽意思?這個化雨,是不是就是我們要找的那最後一顆靈珠?”清漣抬起頭來,大聲問道。
軒轅承顧不得回答她的話,兩手一錯,忽的將剛剛卷起的卷軸再度展開,目光落在畫卷紙麵之上,卻是大吃一驚。
畫軸之上什麽都不再有,一片潔白,不隻是方才那深如天穹的無盡漩渦,就連最初的斑駁墨跡,也都已消失的幹幹淨淨,嶄新得仿佛從未有人在上著墨一樣。
軒轅承對著那卷隻剩白紙的畫軸靜默良久,緩緩開口:“上清真人說過,化雨靈珠,乃是萬水之源,而歸墟,則是這世上所有水流的歸宿。”
清漣睜大眼睛道:“難道這卷軸上的畫是要告訴我們,化雨……在歸墟?”
軒轅承抬起頭來望著她,緩緩點頭:“是的。”
化雨是萬水之源,歸墟是萬水之盡,然而,正如同化雨一樣,歸墟,也隻是一個傳說,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裏,隻除了一點,那就是,它在海上。
軒轅承三人出了客棧,走在這個邊陲小城的街道之上,街上的行人不多,到處還散亂著仿佛廢棄的物品和房舍,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仿佛蒙著昨日厚厚的塵土,然而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個人臉上,卻都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這種笑容,甚至比那縷灑在他們額上的陽光還要溫暖燦爛。是的,陽光,帶著金色的煦暖,灑落在每一個曾經飽受痛苦,品嚐絕望的人的臉上。已經消失了整整數月的太陽,真的已經在中原大地之上重新升起。
軒轅承看著這些自始至終掛著那種深到肺腑般笑容的人們,竟然不自禁地慢慢停下腳步,這一個多月中所經曆的種種,接連不斷地在他腦中閃現,被海水淹沒的梨花嶴,宋阿毛,空無一人的古鎮,那個被厲鬼挖去眼睛的小姑娘,還有消失在一片洪波滔滔中的長安城……一片荒涼之後,他仿佛看見了師尊的臉,還有上清真人,還有……墨瀾和碧塵他們……
也許,他們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想,紅珠如果看到這些人,應該也會很開心。”裴雲熙
一直默默站在他身旁,此時忽然開口說道。
軒轅承愣了一愣,轉頭看他,卻見他的臉上,釋然多於悲傷,不禁收回了就要出口的話,點了點頭道:“她一定可以看得到。”
裴雲熙抬起頭來看著他,嘴角揚起,微微而笑,那是一種隻有摯友間才會有的默契,了然於胸卻又帶著感激。
軒轅承抬起左手,輕輕搭在他肩上,忽然回過頭去,向著遙遠的北方看去,那裏與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線仿佛燃燒起來的火紅,所有幸福的人,都以為那是一道旭日東升的朝霞,而隻有他知道,那道豔麗無儔的紅線,才是這天地間最後的一道支承,如果不能找到化雨,那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帝神之城上方的那片鮮紅便會完全消失,這個世界會再一次陷入絕望的寒冷和黑暗之中,並且這一次,再也沒有盡頭。
“軒轅師兄!軒轅師兄!”耳邊忽然聽到有人喚他的名字,由遠及近。軒轅承霍然回頭,便看見了金色的晨光下那一席清朗的明藍,不,不是一個,而是很多。不知為何,就在這一瞬間,他的雙眼竟似有一點點模糊,待到再清晰時,那些藍衣的少年早已到了他們麵前。
“軒轅師兄,你怎麽竟然也在這裏?咦,這不是那個……那個和你一起的姑娘,你找到她啦?”
說話的人是太虛結境第五代中的年輕弟子,軒轅承記得,他好像是墨瀾的師弟,歸涯真人的弟子,在太虛結境年輕一輩的弟子中,已算是出類拔萃。
“……墨雲師弟,你們……”他早已脫下了帝神之城大祭司的黑色長衣,重新穿上了太虛結境明藍的衣衫,然而同是黑發藍衫,他卻忽然發現,和他們站在一處,他竟是那般不同,他的身上少了那種少年充滿自信的風發意氣,卻多出了很重很重的風塵和滄桑,嘴角牽起一絲淡淡苦笑,少年子弟江湖老,終究……是不同了。
“軒轅師兄,我們太虛結境的弟子早就出了結境,到中原來斬妖除魔,難道你竟不知道麽?是了,你一早就偷偷跑出去,不知道師門的消息也不奇怪。”墨雲笑著說道。
“偷偷跑出去……”清漣低下頭,低低重複著墨雲的話,不知怎麽,在這明淨的晨光下,她總是覺得阿承的這位師弟,笑的很是刺目。“斬妖除魔又怎麽樣,阿承……”話未說完,便已被軒轅承輕輕捏了一下手,不讓她再說下去。“當此大劫,諸位同門實是辛苦,不過我太虛結境曆來便以斬妖除魔、匡扶人間為己任,是以雖然艱辛,亦是萬死不辭。”其實他心裏倒並未在意墨雲的暗諷,想到不久之前自己回到太虛結境看到空無一人的淒冷景象,此刻才終於將心放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