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歸墟(三)(1/3)
“對了,軒轅師兄,我們太虛這幾日發生了幾件大事,不知你知不知曉?”墨雲看了看軒轅承握住清漣的那隻手,臉上閃過一絲神秘之色,開口又道。
“什麽事?”軒轅承問道。方才相遇之時並未注意,此時他才感覺到,這些同門的師兄師弟,除了墨雲之外,看他的目光都有一些奇怪,見他目光看過來,也大都避開躲閃,而且除了墨雲,這幾人中也有幾個是他平日熟識的,但這半天除了墨雲之外,竟無一人和他寒暄說話。
軒轅承心裏忽然掠過一絲不安,雖然隻有一絲,卻令他的心劇烈跳動了一下,盯著墨雲追問道:“墨雲師弟,到底是什麽事情?”
墨雲看著他,剛要說話,站在他身邊的另一太虛弟子抬手按了按他左臂,低聲道:“墨雲師弟……”此人軒轅承也很熟悉,甚至比同墨雲還要熟悉,他是掌門璿華真人的大弟子琳琅,素來寡言溫厚,雖然輩分為長,卻並不愛出頭。
墨雲回頭看了琳琅一眼,整了整容色道:“琳琅師兄,此事和軒轅師兄有關,若是瞞他,對他也不甚公平。”琳琅聞言微微歎了口氣,鬆開了按在他左臂上的手掌,目光掃過軒轅承,神色之中卻帶著幾分憐憫之色。等琳琅鬆手,墨雲才轉頭看著軒轅承,神色肅然道:“軒轅師兄,此事有關靈劍長老聿陵真人……”話未說完,便已被軒轅承猛然淩厲的目光打斷。
“我師尊怎麽了!”
墨雲給他驀然狠厲的模樣嚇了一跳,一時竟有些語塞:“靈劍長老他……他……”
“他怎樣!”軒轅承一手已握在墨雲肩上,指上的力量竟像是要將他的肩骨捏斷一般。墨雲忍著疼,卻始終盯著軒轅承的雙眼,咬著牙說道:“靈劍長老殺了淩虛殿的曇虛真人,犯下了欺師滅祖的大罪,卻拒不接受門規處罰,不顧掌門和幾位長老的阻攔,孤身闖出太虛結境,不知所蹤。”
軒轅承耳中嗡嗡直響,隻是盯著墨雲兩片翕動的嘴唇,雙目茫然。欺師滅祖,殺了曇虛,叛出太虛……可是,曇虛明明就是死在他手裏,難道師尊竟替他扛下了這欺師滅祖的大罪!不,不行,絕不行!師尊一生璞玉之質,皎如皓月,怎能為自己背負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惡名!霍然抬眼盯著墨雲,出口的話卻比他的目光更為森冷:“曇虛是我……”剛隻說到這裏,便聽身後裴雲熙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咕咚一聲,竟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旁的清漣轉身搶過去看他,卻又發出一聲驚叫,聲音之中滿是驚懼。
“雲熙!”軒轅承大吃一驚,顧不上再同墨雲說話,回轉身蹲身在地,俯身去看裴雲熙。一看之下,不禁也是心頭驚懼,倒吸了一口冷氣。隻見裴雲熙前胸之上都被鮮血染紅,還有一股股的鮮血如同小溪流一樣從他胸前的傷口裏冒出,隻將他一張俊臉痛的臉色蒼白,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軒、軒轅,有人……有人暗算我……”裴雲熙見軒轅承過來,拚命地掙起半個身子,伸手
拉他,隻痛的五官移位,看的人毛骨悚然。
軒轅承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瓷瓶,倒了一粒丹藥出來塞進他口中,抬手按住他傷口,片刻之後,扭頭對清漣道:“幫我背他上來。”說著轉過身去半蹲下來,清漣應了一聲,用力撐起裴雲熙的身體,將他放在了軒轅承背上,軒轅承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疾步向著鎮子中房舍密集之處跑去。
墨雲這半天直被唬的愣了,直到軒轅承幾人跑遠,才像是明白過來,大聲叫道:“軒轅師兄!”轉頭看了琳琅一眼,幾人一起跟在軒轅承身後追了過去。
軒轅承背著裴雲熙,拚命向著城鎮裏麵跑去,他記得來時曾看過一眼,就在他們早先住的那間客棧旁邊,似是有一個門麵不大的醫館。從裴雲熙身上流血量來看,傷口必是極深,裴雲熙隻是一個普通人,如此深的傷口,若不及時止血,隻怕會有生命危險!他心中紛亂如麻,一時想著自己師尊的冤屈,一時又想到自己竟是這般粗心,甚至就在身旁都無法保護自己的朋友!
裴雲熙的頭軟軟耷在軒轅承肩膀之上,似是就要不行了的樣子,卻忽然在他耳邊低低的說了句話:“軒轅,別去醫館,隨便找個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就行。”
軒轅承愣了一下,腳下一頓,偏頭看他:“什麽?”
“我沒事,軒轅,你殺了那個曇虛的事,不能告訴他們。”
軒轅承這一次更是吃驚,此時他聽裴雲熙的話語,雖然很低,但卻很有中氣,除了倒抽冷氣的嘶嘶之聲,也不算是太痛苦,心中霍然一動,低聲問道:“難道你是裝的?你……”
裴雲熙噓了一聲:“小聲,別讓清漣聽見,那傻丫頭不會裝。對,我就是裝的,因為我聽見你要和他們承認曇虛是你殺的。”
“……你為什麽要阻止我?曇虛本來就是我殺的,我怎麽能讓我師父替我受這不白之冤!”
裴雲熙在他肩膀上搖了搖耷拉的頭,“軒轅啊軒轅,你以前總說我感情用事,現在看來,也是你事不關己,你且想想,為什麽你師父明知道曇虛是你殺的,還要替你背這個黑鍋?你再想想,你現在承認了曇虛是你殺的,結果又會是怎樣?隻怕你們太虛結境的掌門也不會再任由你逍遙法外,就算沒有找到你師父之前他不會殺你,但會不會廢了你的功力將你關在太虛結境?到那個時候,你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再說,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尋找化雨,若是你被關了起來,等到帝神之城那四顆靈珠的靈力耗盡,那我們以前的努力,就全都前功盡棄了!軒轅,我這麽說,你總是想明白了吧,你若去自投羅網,雖然算的是英雄好漢,卻總是辜負了你師父的一片苦心。”
軒轅承默默聽著,不發一言,當日在太虛之墓與師尊的最後一別,瞬間湧上腦海。
“此去,你可不必再穿這身衣衫。”
……“你去吧……”
此時想來,師尊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句話語,也許都早有深意。雲熙說
的對,他絕不會讓師尊忍受這不白之冤,奇恥大辱,但現在……還不能說破這一切,等到他找到化雨,將它歸於天狼星位之時,他一定會麵對太虛結境所有的人,還師尊一個清白!
“雲熙,多謝你,我明白了,隻是你的傷……”
“沒事,我就傷了一點皮肉,那些血是我昨晚塞在衣服裏的一個裝了血的豬膽囊。”
“雲熙,原來你是裝的!”清漣不知何時從後頭跑上前來,正好聽見他說這句話,頓時柳眉倒豎,抬手就要打他。
裴雲熙往軒轅承身上一伏,口中笑道:“喛呦呦,我用這苦肉計,還不是為了你的阿承哥哥,你還打我,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清漣小臉兒一紅,咬唇瞪他,卻是再不罵了。軒轅承溫柔看她一眼,低聲道:“莫鬧,他們快跟上來了,我們先進客棧去。”
幾人一徑回了昨晚住的客棧,將裴雲熙放在**,墨雲琳琅幾人隨後也趕了來,看了看裴雲熙,見他隻是閉了眼躺著不動,也不好多說什麽。
退出室外,墨雲目光巡梭了下,走到軒轅承麵前道:“軒轅師兄,你這位朋友這樣重的傷,難道你竟不送他去醫館麽?”
軒轅承看了他一眼,道:“不妨事,雖然流的血多,卻沒傷到要害,我已給他吃了結境的止血靈藥,況且這般時節,世人自顧尚且不暇,更何談濟世。”
墨雲笑了一下,忽又問道:“方才師兄要和我說什麽,說到一半給那位裴公子打斷,師弟並未聽真。”
軒轅承抬起雙眼,兩道沉靜深邃的目光涼涼地同他雙目對視,半晌才淡淡笑了一下:“我隻是想說,曇虛是我師叔祖,就算再有千般不對,也終是不該殺他。”
墨雲臉上並無表情,半晌也終於涼涼的笑了一笑:“師兄說的是。”目光向著裴雲熙躺著的房間看了一眼,道:“既然裴公子傷重,那我們師兄弟幾人也一同陪軒轅師兄住下,等他好了再做打算。我先告辭了。”說著抬手向軒轅承施了一禮,轉身向著身後的琳琅等人道:“琳琅師兄,我們走吧。”琳琅看了軒轅承一眼,並未說話,隻是略點一下頭,跟在墨雲身後走了出去。
軒轅承站在原地,看著幾人藍色的背影,若有所思。清漣站在他身邊,忽然道:“阿承,這個墨雲真的是墨瀾師兄的師弟?”
軒轅承點一點頭:“是的。”
“可是,他一點兒也不像墨瀾師兄!墨瀾師兄又溫和又善良,可是這個師弟,從裏到外都透著一層刻薄。”清漣說著,卻又不由自主想起墨瀾,語氣越來越是傷心。
軒轅承搖一搖頭:“即便是親生兄弟,也並非完全一樣,更何況是不相幹的兩個人呢?他雖是墨瀾師兄的師弟,可在我而言,同墨瀾也並不相幹。”頓了一頓,低聲又道:“很久以前,我一直以為太虛結境是這世上最簡單的地方,非黑即白,現在來看,也並不盡然……”低頭見清漣看他,也不解釋,攜了她手道:“我們進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