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意外(二)(1/3)
朝離負著三人一步步走上灰色的石階,進入了那座灰暗的宮殿之內。當光影在眼前交錯的那一瞬間,仿佛從一個世界走到了另外的一個世界。
朝離穿過幽長的回廊,向左稍稍偏去,竟似是走入了這廢殿的深處。清漣坐在朝離背上,眼睛隨著它的步子,慢慢地掃過這宮殿內的一切。殿內的光線灰暗,但殿中所有的一切,卻都可以看得見。整座宮殿像是用那種很堅硬的灰色石頭砌成,裏麵很空曠,除了幾根高大的石柱之外,幾乎沒有什麽東西,不知道這宮殿在未廢棄之時,到底是給誰居住的。
這宮殿似乎很大,朝離已經走了很久,依然沒有看到出口或是盡頭。
軒轅承從上方望著她絨絨的睫毛,輕輕摟住她的肩頭道:“你好些了麽?”
清漣微微頓了一下,仰臉向他笑道:“好多了。”其實這話隻是哄他不要擔心,自從進入了這座廢棄的宮殿,她心裏那種微微的不安之感逐漸轉化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奇怪感覺,明明可以大口呼吸,卻始終覺得胸口沉重,頭腦發暈,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向他撒了謊。正想再向他撒一撒嬌,眼前卻像是看見了白色的電閃,低低叫了一聲,倒在了軒轅承身上。
她自己也不知到底失去了多久知覺,好像很長的時間,又好像隻有短短的一瞬,她隻知當她用力睜開眼眸時,映入目中的是軒轅承焦灼心痛的臉。
“阿……阿承,我……怎麽了?”她躺在他懷裏,吃力地問道。
“你剛才暈過去了,清漣,你現在怎樣,告訴我!”
“……我暈過去了?”她自己也有些吃驚,從玉蘅舟一直到現在,她也沒怎麽耗費體力,難道她的身體現在竟是虛弱至此麽?轉過眼睛,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不在朝離的背上,他們已經回到了地下,而朝離此刻正溫馴地伏臥在她身邊。
清漣伸手輕輕觸碰朝離的額頭,目光卻被它身旁的一件東西吸引。那是一隻已經摔裂成兩半的水晶球,晶瑩剔透,即使是在這樣灰暗的光線下,也無法遮掩它那眩目璀璨的光芒。清漣看著那已經破損的水晶球,呆了一呆,忽然自軒轅承懷中掙紮著坐起來,半跪在那個水晶球旁,伸手將那兩半的球體撿起,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拚合在一起。將這兩半的球體合一才能發現,原來這水晶球的中心竟是缺了一塊,形狀並不規則,仔細辨認,竟像是一個生著四腳和尾巴的動物的輪廓。清漣呆呆望著這殘缺的水晶球,竟然感覺到一種極其逼真的相識之感,仿佛她在某一個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時間和空間,曾經見過這隻奇異的水晶球似的!
她恍恍惚惚地記得,她曾經看到過一個場景,在一個幽暗的宮殿裏,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專注地凝視著一顆很大的明珠,而在那顆明珠中,好像有一個很奇怪的動物……
“唔……”清漣忽然扔下了那兩半水晶球,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頭。
“清漣,你怎麽了?”軒轅承大驚,用力抱住她,大聲問道。
“我……我想不起來,阿承,我明明好像見過這隻水晶球的,可是我想不起來!”
“冷靜點,不要去想了!”軒轅承聲音嚴厲,不管前路如何艱險,他都不能讓她再受到傷害。
清漣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摟著軒轅承的腰,並不回答他的話,這個水晶球是什麽她並不是一定非要知道,可是她心裏的不安在看到這個水晶球之後比之原先竟是突然放大了數倍,這種
不安是她從前從來都沒有過的,她不怕死,她跟著軒轅承上天入地,經曆過多少生死一線,從來也未真正怕過,隻要他好好的,她就算真的死了,也不害怕,她唯一害怕的隻有一件事,就是和他分離,就像在玄天鎖魂陣,那樣痛不欲生生死茫茫的分離。
軒轅承輕撫她柔軟的頭發,看她漸漸安靜下來,正想再溫柔撫慰她幾句,餘光之內忽然閃過一道黑影,看起來像是個人影的樣子,隻是閃了一下就消失了。軒轅承劍眉立起,低喝一聲:“是誰!”猛的回過頭去。他身後眾人也都吃了一驚,紛紛轉頭去看,卻見這大殿的角落裏光線暗得幾乎看不見,除了一根高大的石柱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軒轅承低頭沉吟了一下,在清漣耳邊低聲道:“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再說。”
清漣點一點頭,被他扶著站起,攜手向這間大殿的另外一邊出口走去。朝離從地上站起身來,忽然抖了抖身上火紅的長毛,霎那從一隻丈餘高的威武神獸變成了一隻隻有小貓般大的小獸,向前飛快地跑了幾步,一躍跳到了清漣身上,鑽進了她懷裏。清漣愛憐地拍一拍它露出來的腦袋,讓它把毛茸茸的頭縮回去。
大殿空曠,他們這些人的腳步之聲發出很大的回聲,紛杳雜亂,聽來竟像是有幾百個人在四處亂走。軒轅承神色凝重,拉著清漣快步向前走去,距離這宮殿之門還有丈餘之時,忽然停下腳步,雙目緊緊盯著殿門之外。
身後眾人也都跟著他們停下,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那看來高大寬闊的殿門。這扇門和方才他們穿過的那幾重門有些不同,剛才那些門,雖然是門,但都隻有石砌的門框,內外洞開,毫無遮掩,而現在這一重門,雖然也是這樣,但在這門之外,卻似乎懸著一塊方形的石板,這石板十分巨大,將這門的三分之二都遮擋住,隻有下麵的三分之一可以通向對麵。
軒轅承的眼睛,看的正是這門下的三分之一,從這道寬大的縫隙中望出去,可以看到對麵房間青灰色的石磚地麵,而令每一個人的心跳加快、血流漸急的並不是這灰暗難以看清的古紋青磚,而是在這青磚上移動的人腳!
雖然光線的昏暗讓人的雙目想要流淚,但每一個人還是能夠看出,那是真的人腳,一雙挨著一雙,在地上慢慢地行走著。
“怎麽,這裏竟然有人?”玄夜沉聲說道。在他身後,沅水已經用手捂住了自己的櫻唇,將就要出口的一聲尖叫擋了回去。
軒轅承盯著這些穿著各樣鞋子的腳,沉聲道:“你們退後。”抬手從背後拔出焚天寶劍。
眾人知他要用寶劍破開門口那巨石,都紛紛後退,隻有清漣還是站在他身邊。軒轅承轉頭看了她一眼,也不說她,隻是側跨一步,擋在了她麵前,舉臂揮劍,但見一道火紅的光芒掠過,緊接著耳邊一聲轟然巨響,那半塊擋在門前的方形巨石已然從中斷為兩截,重重砸落在地上。
清漣上前一步,拉住他手臂,從他身後慢慢探出頭去,緊張地看著那門外的情形。
巨石砸起的塵煙遮蔽了視線,待得這些塵灰慢慢落下,門外的一切終於顯露在了眾人眼前。
門的另一側果然是另一間寬闊的大殿,看起來同他們之前走過的那些宮殿並沒什麽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些大殿除了一根根粗大的石柱之外,到處都是一片空曠,並沒有任何其他的東西,而眼前的這一間,卻並不是空的,這間大殿
的裏麵,果然有很多的人,很多,足有一百多個。這些人身上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低垂著頭,一個挨著一個,慢慢地在這空曠的大殿裏行走,他們腳上穿的鞋子緩慢地抬起,再沉重地落下,發出單調的“踢——鞳”聲,這些聲音此起彼伏,漸漸地混為一響,成為一種折磨人神經的噪音。他們裂石破門的聲音如此巨大,然而這一百多人卻都像是沒有聽見一樣,沒有一個人抬頭向這邊望上一下。
“這些人……在做什麽?”沅水用手掩住瓊鼻,發出低低的驚呼。這殿中除了灰暗的灰塵之外,還有一種異常難聞的味道,好像是深埋地底的那種潮濕和黴變的味道,隱隱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腐臭氣息。
“他們在繞著什麽轉圈……”墨雲就站在沅水身旁,聽了她的話,情不自禁地接道。
他說的不錯,這些人的的確確是在繞著這大殿轉圈,或者說,是繞著這大殿正中的一件東西轉圈。那東西極高極大,橫麵足有兩丈多寬,高幾乎要碰到殿頂,隻是輪廓模糊不清,眾人眯起眼睛仔細辨認,才發現原來這件物事之上蒙了一塊巨大的布,遮住了這東西本來的麵目。
這是一幅無比詭異卻陰森的畫麵,壓抑的灰色浸**了這宮殿裏所有的一切,壓得人的雙眼都似乎失去了色彩的功能,每一件東西,每一張臉,仿佛都在這灰暗中扭曲,那些衣服的顏色,也像是在地底埋了很久,褪去了人間的鮮豔。
“這些人都是死人。”軒轅承忽然低聲說道。
雖然早就有此懷疑,但聽他這樣篤定的說出來,每個人的心裏,還是漫上了一重滲人的寒意。
“可是,死人又為什麽會這樣自由的行走?”墨雲眼睛盯著那些仍舊低著頭不停行走的人,口中卻問道。
軒轅承並沒有看他,隻是淡淡答道:“墨雲師弟沒有聽說過一個詞,叫做‘屍僵’麽?”
墨雲臉色微微一變,沒有回答。他雖是歸涯真人的得意弟子,卻委實沒有見過真正的死人。
軒轅承也不再繼續答他,他語氣雖淡,心中的毛骨悚然之感卻同眾人一般強烈,本來屍僵是指人死之後屍體變得僵硬,而另有一種說法,就是人死亡的過程極快極快,身體在死亡的一刹那將生前最後一個狀態或動作固定下來,這種也稱為屍僵,隻是普通的屍僵都是靜止在一個動作的狀態,或站或坐,或是保持著一個固定的動作,他也從未見過有屍僵是這樣可以像活人一樣走動,可是,那些人青灰的臉色,卻又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們的確都已經死了。
清漣也極是害怕,扯著軒轅承的手臂小聲道:“阿承,這些都是什麽人?為什麽會死在這裏?”
軒轅承心中一動,著意去看這些人身上所穿的衣衫,希望從這些服飾之上得出一點線索。然而經他辨認,這些人身上的衣服竟是來自不同的年代!就算是看起來顏色最為鮮豔的一件,在現在的街上也再看不見。軒轅承劍眉攏起,他本以為這些人也是同他們一樣遇到了海難,才不幸葬身於此,可就他們的衣飾來看,並非是如此。
“我去看一看,他們中間的那個,到底是什麽東西。”他緩緩抬起雙眼,將目光落在了這群人中間的那塊被巨布遮擋著的東西上,他有一種預感,也許所有的答案,都在那塊布幔之下。
“那我們一起去。”清漣目光望向軒轅。
軒轅承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向著那群不住繞圈的死人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