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攔阻（一）(1/3)
一片深藍色的幽暗中，清漣嬌軀忽然一震，接著猛的吐出了一口鮮血。
“你怎麽了？”琅琊在她身旁，抬手扶住了她，語聲雖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關心與心痛。
清漣彎腰喘息片刻，輕輕抹去了唇邊淒豔的血痕，一雙眼睛不知盯在什麽地方，蒼白的俏臉上漸漸浮起一絲淒涼微笑，“結界已經破了，是……他來了。”
琅琊琥珀色的目珠漸漸凝起一重冰霜，忽然放開她，轉身向外走去。
“站住。”清漣低聲叫道，慢慢挺直了身體。
“你要去哪裏？”
“我要去會一會那個人。”琅琊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一絲一毫的起伏。
“我不許你去。”清漣淡淡的說。
琅琊回身，手指緩緩收緊。
“結界雖然已經破了，但我要做的事也差不多已經做完。……我不許你去，是因為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要帶同妖界族人，穿過我打通的靈力之路，到歸墟的那一邊去，隻有到了那一邊，才能算是暫時的安全，妖界一族，也才算有保全的機會。”
“這一件事，你也可以去做，而且，你作為妖界之主，更應該在這時帶同族人共進退。”琅琊並不為所動，依舊平靜說道。
清漣半晌無言，良久，緩緩回過身來，同琅琊雙目對視，她的眸中依然蒙著水霧般朦朧，卻從這本該溫柔的朦朧中透出從所未見的冷肅和威嚴。
“既然你還承認我是妖界之主，那麽又為何不聽我號令？”
琅琊愣了一愣，竟是無言以對，有一句話始終在他唇邊徘徊，幾次就要衝口而出，卻都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其實，她不知道，他對她，又豈止是可以不聽號令？看來，她並沒有明白紫晶侯最後在南柯一夢將她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到底是什麽意思。心頭忽然泛起一絲微微的苦，她回來了，她還是她，然而，卻再也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她了，那個有著黑珍珠般柔亮雙眸的少女，那個在忘川之畔抱著他哭的少女，那個在血鎮裏願意與他同生共死的少女，已經不在了，再也……不會回來了。最最可笑的是，她已不再是當初的那個她，他卻還是那個琅琊，百年千年，永不會變。
“你不必多心，我留在這，自有我的理由。……化雨靈力強大，不易駕馭，我必須全力掌控才能確保這一線生機的萬無一失，而且……這裏是歸墟的中心，他們……沒有那麽容易闖到這裏。等你送族人過去之後，再回來接應於我，好麽？”清漣看著他，淡淡的說道，卻在說到一半的時候，轉開了目光。
她清淡的語聲涼涼地漫過琅琊心底，直到最後那兩個字。“好麽？”這兩個字微帶輕軟，仿佛一根顫動的琴弦，瞬間撥亂了他的心。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是這樣怯怯地望著他，嬌憨地說出這兩個字。他霍然抬眼，看到的卻是她早已轉過去的背影，柔軟漆黑的長發，冷漠得仿佛方才的那兩個字隻是他的幻覺。
“你去吧，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她一動不
動，淡淡的說。
琅琊盯著她纖細的背影，直到真的確定她連發絲都沒有一絲顫動之時，才慢慢地說了一聲：“屬下遵命。”轉身大步向外走去。他琥珀色的雙眸此時仿佛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
清漣靜靜站著，直到再也聽不見他的腳步聲，繃緊的身子忽然猛的一鬆，輕喘著彎下腰去，慢慢地跪坐在地上，冰冷的唇畔漸漸浮起一絲難明的微笑，小手探入懷中，拿出了什麽東西，幽藍的光線下，她手上的東西閃動著冷澈的青光，那是一雙短劍，青色的短劍。
“軒轅師兄，你有沒有覺得，這裏……好像很眼熟？”沅水一麵走，一麵四下看去。
軒轅承點了一下頭，道：“你覺得眼熟，隻因你本就來過這裏。這裏是歸墟。”
“歸墟？”沅水一驚，轉頭愣愣看著他，“這裏明明是妖界，怎麽可能是歸墟！”在她心中，歸墟的記憶實在要比妖界可怕，她就是做夢也不願再回到那個虛空得如同噩夢一般的世界。
軒轅承卻沒有再回答她，隻是淡淡自語：“妖界，歸墟，帝炎果然還是沒有騙我。”
隨行的眾多修仙弟子，除了玄夜沅水和墨雲琳琅之外，都從來沒有到過歸墟，但卻顯然聽說過“歸墟”這兩個字，現在乍然聽說自己身處在這樣一個傳說中的神秘所在，臉上都不自禁地露出興奮之色。
軒轅承心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興奮之感，歸墟這個地方，於他而言，也許已不是“噩夢”兩字那麽簡單。他的雙眸透過眼前幾乎遮蔽了一切的虛無幽藍，望向什麽也看不見的遠處。他沒有忘記，第一次到歸墟的時候，是通過了幾重關卡，踩著自己和別人的鮮血，拚出了龍尾、龍身和龍首，還有那不畏生死的一跳，最終才見到了帝炎，而現在，他們已經走了這麽久，雖然那種藍色同他記憶中的噩夢完全重合，但卻始終是一片通途，沒有出現任何詭異的幻象和怪物。
這，究竟是為什麽？難道這個世界上，竟有兩個不一樣的歸墟？
“軒轅，你看，那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玄夜眯起雙眸，手指著遠方說道。
軒轅承點了點頭，因為太過遙遠，視線又被這種一成不變的藍色所擾，所以他也無法看清那到底是什麽東西，但不管那是什麽，在這茫茫無際的虛無之中，都不啻是可以為他們指路的路標。而且，他一直堅定地向著這個方向走，還有一個原因，他並沒有說出來，那就是自他踏入這片虛無的空間起，他便能感受到那種時斷時續的靈力，雖然這靈力已經很弱，但他還是能感覺的出，這靈力正是方才附著在那麵結界之上，被他打破的那一種。不管他願不願意，他的直覺都告訴他，找到這個靈力的主人，就可以了卻他來歸墟的宿命。
因為已經有了路標，眾人又都是修為甚高的修仙弟子，是以運起瞬移之術，很快便來到了方才所見的那處黑點之前。此時近了才發現，原來方才的小小黑點，竟是一座高大的門樓，八根一人多粗
的石柱高聳參天，上架三重飛簷，頂端仿佛已經沒入了虛無的深藍之中，即使仰頭也不能看全。
在這本來一片虛空的地方憑空出現這樣一座巨大的建築本就奇怪，然而更奇怪的是這建築的顏色，黝黝青黑之中透著絲絲冷意，和這一片溫和的藍色實在顯得格格不入。
玄夜在這門樓之下來回踱了數步，忽然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門樓有些眼熟？”
沅水搖搖頭道：“這樣的門樓我從來都沒見過，我們紫微宮的樓牌已經夠高夠大，卻還不到這門樓的一半，不過你這樣一說，我也覺得這門樓好像很眼熟一樣。”
軒轅承仰頭看了這門樓很久，忽然道：“你們覺得這門樓眼熟，並不是因為你們曾經見過，隻是因為它的材質和顏色，像極了妖界裏的那座女媧神殿。”
他此言一出，身後眾人才恍然大悟，細想起來的確如是，許多年輕弟子對軒轅承不由又多了一層折服。
“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麽呢？”沅水柳眉皺起，低婉沉吟，目光落回到那座門樓之上，忽然嬌顏變色，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一般，發出了一聲嬌呼：“你們看！”
隻見就在他們說話這片刻的功夫，眼前那座青色的門樓卻已變了模樣。方才這門樓矗立，雖然高聳入天，但周身繚繞著層層白氣，氤氳不絕，擋住了門樓之後的景象，看起來竟有些縹緲如仙，然而此刻那層環繞著門樓的白氣已然消失不見，顯得這本來就冰冷的青色更加陰寒，更為嚇人的是，在這門樓的三重飛簷上，竟然憑空出現了三具屍體，一個個赤身**，血淋淋地吊掛在門樓上。門樓基柱間的白氣也早已消失得幹幹靜靜，從這八根石柱間望過去，一片青滲滲的冷色，與門樓之外的杳杳深藍形成了鮮明的反差，仿佛是通往另一個空間——黃泉鬼路！
沅水隻看了那三具屍體一眼，便即轉過頭去不敢再看。軒轅承上前幾步，抬起頭仔細端詳了一下掛在門樓上的屍身，沉聲說道：“這是人的屍體。”頓了頓接道：“而且，已經死了很久。”玄夜點了點頭道：“不錯，這三具屍體身上早已沒有了血水，應該是靠著妖物和法術的維持才能保持不腐，隻是……這三個人隻怕死的極慘，他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死在此處？”沅水聽見他二人的對話，才敢轉過頭來，怯怯看了一眼懸吊的人屍，貝齒咬著櫻唇道：“這些妖魔凶殘狠毒，又有什麽事是他們做不出的！”
軒轅承眼望著這座詭異森冷的門樓，沒有說話，隻是抬腳向前邁出了一步。
玄夜伸手搭在他的右臂之上，“你當真要進去？”
軒轅承麵無表情，甚至都沒有回頭向他看一眼，隻是淡淡的道：“你也可以在這裏等我。”
“你……”玄夜語塞，他素來自傲，怎容得被人如此輕視，當即鬆開按住軒轅的手，冷哼一聲道：“你也莫要小覷了我。”
軒轅承並未回答，目光盯著眼前陰氣陣陣的門樓入口，緩緩抬腳走了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