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逝水（一）(1/3)
深藍混沌的空間裏，跪坐在地上的少女發飾上的紅色寶石又黯淡了一顆，她彎下腰大口地喘息著，長長的秀發從兩旁垂下，瀑布一般擋住了她的臉。
“朝離……”一片虛無的幽藍中，響起了少女微弱的聲音，依然動聽，卻已如海底已經碎裂的珍珠。
她皓腕上那層薄薄的青玉突然發出了幽幽的青光，少女纖細的嬌軀一震，微微抬起頭來，看著自己雙腕上的青玉護腕，見那瑩瑩青光由點及線，又由線及麵，漸漸蔓延到大半的青玉之上，掩藏在長發下的暗沉眸中，忽然劃過了一道明亮的光芒，似希望，又似決絕，她緩緩地直起腰身，將烏雲般的長發掠至纖細的脖頸之後，露出了那張蒼白卻美麗的臉。
輕輕合起了濃密微翹的睫毛，少女的唇角微微揚起，似是露出了一個恬淡平靜的微笑。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吧。
她潔白的雙臂慢慢抬起，交叉放在胸前，櫻唇微微翕動，仿佛在默念著什麽。潔白如玉的肌膚之上漸漸浮起了一層晶瑩的藍光，令她看起來像是這深海中的精靈一樣美麗而神秘，這些藍色的幽光越來越強，跳躍著好像鑽入了她晶瑩的肌膚之下，她左邊臉頰上那隻若隱若現的青色蒼龍顏色愈來愈是濃重，青鱗森森，張牙舞爪，像是隨時都會從她薄薄的肌膚之下長嘯飛出！
奇異的魅藍色仿佛妖冶的花枝一般纏繞著少女的身體，少女的雙眸，在這一刻猛然睜開！
那雙本來純黑好像水銀丸一般的雙眼，此刻竟也變成了那種妖魅的藍色。
就在她雙眸睜開的霎那，她全身上下的幽藍，都像有生命一樣飛快地向她的心口流動，在那裏飛速凝結成一團拳頭般大小的藍色光芒，接著還未等人看清，便再度爆開，直將那少女纖柔的嬌軀都籠罩其內！空寂的空間裏，傳來一聲清越的長嘯，那片魅藍的光波已然擴散到了少女身周數丈，耀目的藍色中，再看不到少女纖細的身影，隻有無數長發仿佛海蛇一般遮天蔽日地舞動。
軒轅承站在那座廢棄的石殿之外，望著大殿內突然暴起的藍色光芒，停下了腳步。
那片藍光從深不可見的大殿中心而起，一直波及到整個石殿的邊緣。
沅水上前幾步，靠在軒轅承身邊，再自然不過地挽住他的左臂，仰臉道：“軒轅師兄，這座宮殿裏麵有什麽？是不是有比方才那隻會噴火的妖獸還要可怕的東西？”
軒轅承眼望著那座充滿了詭異的石殿，很久，才低低地說了一句：“這宮殿裏麵，是終結。”輕輕從沅水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沿著已經殘缺不全的石階走向那座荒涼的宮殿。他藍色的衣擺隨著他堅定的步履微微飄動，在這深藍色的海底竟也顯得那樣淡然潔淨，就像當年在長安城郊的那片蘆葦**旁一樣，還有他的雙眸，冷澈得如同雪山上的冰湖泉水，令人禁不住想投身其中卻又不敢接近。
一切仿佛都沒有變，歲月留下的所有痕跡，隻是雕琢了當年那張還未脫去少年稚氣的臉。
軒轅承的一隻腳，已穩穩地踏入了宮殿的入口，沒入了那片幽藍的光華，然而，一切
平靜如初，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的嘴唇緊抿，沒有絲毫猶豫，一步步地向著這座宮殿的深處走去。
身後眾位修仙弟子，見他無事，也小心翼翼地邁入宮殿，見果然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隨即俱都放下心來，跟在軒轅承身後，一行幾百人竟使得這本來空曠的宮殿突然變得狹小起來。
宮殿之中，除了藍色，什麽也沒有，不，還有一種東西，遠遠近近地縈繞在每個人的耳邊，像是有人唱歌的聲音。唱歌的好像是一些少女，多是哼唱，曲調哀婉纏綿，在這一片沉鬱的幽藍中滲透著濃濃的憂傷。
“那是什麽？”
眾人好像已經走到了這座宮殿的中心，卻在見了眼前的情景之後，臉露驚疑，麵麵相覷。
在他們眼前的這處地方，那種特殊的藍色最為濃鬱，幽藍閃爍，仿佛帶著寶石的光芒。然而在那最為美麗的藍色光芒之外，卻生滿了一叢叢墨綠色的海草，一根根向上直直豎立，高度幾乎達到了大殿的殿頂，在這虛無的海水中輕輕搖擺，雖是柔軟，卻擋住了所有探尋秘密的視線。
“妖孽！你死到臨頭，還故弄什麽玄虛！”玄夜上前一步，按劍怒喝道。
海草的那一側沒有任何人回答，但方才一直縈繞在眾人耳邊的淒婉歌聲卻在這一瞬間停止。
“你們何必跟這妖孽廢話！不就是一些破海藻麽，難道還能比方才的鱷魚猛虎還厲害！”說話的正是方才對軒轅承激憤怒斥的少年弟子，此時見眾人在這詭異的海藻麵前躊躇不前，臉上不禁又露出驕傲不耐之色，拔劍上前，也不同任何人招呼，手起劍落，一劍向著麵前搖曳的黑色海藻根部斬去！
他掌中寶劍光芒雪亮，倒也奇快，幾劍之下，已將麵前海藻斬斷了數棵，少年似是有意賣弄自己的劍技一般，但見一道白亮光芒如同匹練矯龍，縱橫揮灑之下，巴掌寬的海藻寸寸斷落，仿佛一隻隻碩大的黑色蝴蝶，在這少年身周飄飛。
眾人之中不乏意氣風發的少年弟子，見這少年如此酣暢，無不手癢，立時又有十數個少年縱躍上來，學先時那少年的模樣拔劍砍伐那些海藻。
軒轅承站在這麵海藻之牆一丈之外，看著這些少年弟子的身影在不斷翻飛的海草碎片中時隱時現，目中一片淡漠，不發一言。倒是玄夜劍眉微微一皺，搖頭道：“這些少年弟子還是太過年輕，並未經曆過真正的殘酷和血腥……”話音未落，便聽身側沅水一聲驚呼：“血！”吃了一驚，定睛看去，果然見到從那幾乎已經密不透風的海藻殘片中，不斷地飄出濃稠的血絲，起初還隻是絲絲縷縷，後來竟是越來越多，隻是這片刻的功夫，這詭異的大殿裏便已經到處充斥著腥甜的血腥味。
站在外圍的人漸漸安靜下來，一起看向眼前已經一片狼藉的海草，那些少年的劍術都很高超，那些海藻的殘屍像是有生命一樣瘋狂地舞動，發出無聲卻淒厲的嘯叫，完完全全地遮住了那些少年矯健的身影。
“難道……這些海藻也是妖怪，也是……會流血的……”充滿著血腥味的寂靜裏，隻有沅水清婉的聲音輕柔響起。然而並沒有人回
答，因為眾人忽然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海藻之牆那裏不絕於耳的颯颯劍風竟是安靜下來，無聲無息。
每個人臉上都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恐懼，除了軒轅承，他的神色與方才並沒有什麽不同，那雙雪峰冰泉一般的眸子裏，仍是一般無二的冷漠。
從那些海草所在之處飄出的鮮血越來越多，竟將那一片幽藍都染成了鮮紅，紅得透徹，像是紅寶石一般。那些在空中狂舞的海藻碎屍終於漸漸地落了下去，透過豔麗的紅寶石般的光芒，露出了眼前的景象。
“啊——”半紅半藍的荒蕪宮殿中，響起了高高低低的尖叫之聲，更有幾個年輕的女弟子，竟然就此暈了過去。
那數十個少年弟子果然都在那麵海藻之牆的前麵，一個都不曾少，隻不過，他們都已不會再動。他們的身體都直直地靠在那些柔韌的海草上，隨著那些海草的韻律輕輕擺動，一股股鮮紅的血，就這樣從他們張開的嘴中湧出。一條條黑色的海草，像是蛇一樣緊緊纏在他們的脖子上，他們的手都是自由的，僵硬地保留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勢，十根手指死死摳在自己的脖頸上，所有的指尖都是血肉模糊，細細淺淺的血絲，就這樣從他們的手指和臉上已經暴突的眼珠中，悠悠然地飄逸出來。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這一幕血腥殘忍的景象驚呆了，甚至沒有一個人想到過去看看這些人是不是真的全都死了。
“啊——”猛可裏，不知從哪裏又傳來了一聲慘叫，叫得慘不忍聞，毛骨悚然。伴隨著這聲慘叫，眾人這才看見，原來在那片海藻牆之前，此刻竟還有一個人在動，不，不隻是動，確切的說，是在劇烈掙紮。
一個拚命扭動的身軀，在眾人眼前緩緩升高，他的四肢和脖頸都被長長的海草死死纏住，一張臉已漲成了紫色，卻還留著一口氣在喉嗓之間，發出淒厲的叫聲。雖然這人幾乎已經麵目全非，軒轅承卻還是很快認出，他就是那個帶頭去砍那些海草的意氣少年！
“軒轅師兄，他還活著，你快救救他！”沅水柔荑掩住櫻唇，大大的水眸中閃著點點淚光。
軒轅承緩緩伸手握住背後劍柄，卻遲遲沒有拔劍。“軒轅師兄……”沅水剛要再催，便見那被海草纏住的少年身子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沙包一樣被狠狠拋出，重重砸落在眾人眼前。眾人發出一聲驚呼，幾個年輕的弟子更是駭然後退。玄夜眉心微微一皺，幾步上前蹲身在那少年身旁，伸手將他抱起，口中喚道：“道友，你怎麽樣！”那少年在他手臂中微微抽搐了幾下，張開一雙已經血紅的眼睛，哀求般地望著玄夜，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的聲音卻不及流出的汙血更多，玄夜仔細辨他口型，明白他拚命想說的是“救救我”這三個字，點一下頭，抬手拿起他軟癱在身側的一隻手腕，然而就在這一刹那，他忽然看見那少年的眼珠大大的突了出來，在那兩顆渾濁破裂的血色目珠中，露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之色，他心中一凜，剛想安撫於他，卻見眼前一件黑色的東西飛快閃過，如同利刃一樣穿透了這少年的頭顱，將他釘死在玄夜的臂彎之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