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離魂(一)(1/3)

呆呆看著麵前仍在不斷脹大的血人,心裏有無數的話想要告訴琅琊,剛張了張嘴,便已聽琅琊沉聲說了一個字:“戰!”。右手伸出,在身前虛虛握住,一道銀光從他手掌之中貫穿而過,銀光落下,他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耀眼的長槍,乍看是槍,細看卻又不像,因為在這銀槍的槍尖之側,還有一個半月形的牙耳,與槍尖鑄連,薄刃鋒利,閃爍幽幽青芒。

兩人相處這麽久以來,清漣還是第一次看見琅琊用兵刃,而且,這兵刃還是如此的霸氣,實在與他霜天曉月的溫柔氣質大大不附!還來不及再細細的看,卻見琅琊已騰空而起,那柄銀槍在暗夜裏劃過一道耀目銀弧,這道銀光好像一道銀色鐮刀,瞬間切入了空中血人高大的身體,將它從胸膛上一斬為二!清漣再次目瞪口呆,才想起來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的看到琅琊出手,不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足以稱之為“強大”。難道這就是神仙的力量?

琅琊落地,抬頭看那血人,臉上神色並無一點輕鬆,那血人被斬斷的上軀化為血霧,在空中飄散片刻,重又凝聚到那還在不斷蠕動的無頭人形上。琅琊雙眸微眯,忽然道:“閃開!”話音未落,那個巨大的血人已爆出一聲嘶吼,一大片鮮紅血水瓢潑一樣向著兩人頭上噴下。好在兩人早有準備,淩空一個翻身,躲開了這片血水。琅琊銀槍一背,立身站穩,沉聲道:“這東西我來對付,你去找出口!”言罷不待清漣回答,手腕一翻,將銀色長槍橫於身前,微微垂下眼睫,左手手掌在槍上撫過,一點閃耀如星的金光在他掌間閃爍,隱沒於銀色的槍尖,四周無風,他額前垂下的黑發卻驀然揚起,露出發下俊逸如劍的雙眉,雙眸猛然抬起,目珠中竟也耀出那種比掌中光芒更為耀目的金光,腳下跨出一步,銀槍在身前畫了個圓,修長人影在那道銀色圓弧中耀目生輝,銀槍舞動,漸漸再看不到人影,恍然隻見一條巨大的銀色蒼龍在那道圓弧中輾轉翻騰,一聲長吟,蛟龍出水,滄浪滔天之中,向著那隻仍在嘶叫的血人破雲而去,一擊驚天!

銀鱗閃耀之間,天地好像都已變色,血人鮮血凝成的巨大身軀一瞬之間消失無形,這一次幾乎連淡薄的血霧都消失不見,那些鮮血都碎成了一顆顆比塵埃更細小的齏粉,飄飄灑灑落在這個詭異莊院的所有角落。

清漣正向著他們最初進來時的那個方向跑去,隻是他們已似乎走了這麽久,而這裏白色的木房子看起來又都是一模一樣,實在記不得到底哪裏才是他們進來的地方。回頭看到琅琊已將那血人擊得粉碎,不禁滿麵喜色,大聲道:“琅琊,這是什麽功夫,你教給我好不好?”

琅琊站在原地向她看了一眼,不知為何竟然微微笑了一下,溫聲說了一句:“滄海龍吟。”

月石的光芒太微弱,清漣看不到琅琊的笑容,但卻能聽見他隱含笑意的溫柔聲音,呆了一呆,心頭驀然湧上一陣淡淡的溫暖,眉梢揚起,燦然微笑。

回過頭來,一邊跑一邊仔細辨認,見到麵前那座白色房舍之後好像有幽暗的紅光一閃,眼中一亮,發足向著那座房舍後奔去,剛剛跑出那間

房舍的暗影,一道黑影忽然迎麵撲來,清漣猝不及防再加上跑得太快不及收步,竟然正被那黑影撲在身上,手腕肩頭猛一刺痛,手中的月石脫手飛出,驚叫一聲,摔倒在地上。那個撲倒她的黑影仍舊壓在她身上,渾身冰冷滑膩,還有一股中者欲嘔的腐爛血腥味道。

黑暗中隻能感覺到自己的肩頭已被什麽尖利的東西刺破,胸口的壓力越來越重,好像身上的那個東西拚命將頭向自己頸上壓來。清漣伸出左臂在自己頸前一格,同時左腿屈起,重重頂在那東西的腹部,那東西一聲不響,身子隻是被迫向上跳了一下,便又想死壓上來,但就在這一瞬的空隙之中,清漣右手已從腰間抽出滄海,回手一抹,一股冰涼腥臭的**猛然噴濺在她胸前肩上,惡心至極,差點便要嘔出來,心中怒極,抬腳踹在那東西已經軟塌塌的身上,將那個黑影橫著從身上踹飛出去。

翻身一躍從地上跳起,剛想搶過去撿掉落在地上的月石,後背驀然感到一陣陰森森的寒意,猛的回頭,又一個黑影已經向她當頭撲到!清漣秀眉豎起,剛想揮劍,一道銀光已從眼前閃過,將那個黑影攔腰刺穿,接著活活甩了出去。

清漣鬆一口氣,大聲道:“琅琊,我們到月石那裏去!”

琅琊點頭,兩人在月石旁背身而立,借著月石發出的銀色光芒,終於能看清麵前的一切,隻見在他們四周,竟然站著幾個渾身是血的“人”!這些“人”渾身上下也裹著那種詭異的白袍,隻是除了拖在地上的袍腳,再也看不出那是白色,從裏向外洇出的血汙,已將整個身體染紅,不隻是身上,甚至就連**在外的頭臉,都一樣是鮮血淋漓,頭低垂著,頸骨像是都被折斷了一般任由頭上的鮮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看起來哪裏是人,分明就是一個個渾身是血的屍體!清漣暗暗一數,圍攏在身邊的一共有五個這樣的血屍,側頭向著琅琊道:“也不很多,我們一起出手,把這幾個怪物殺了。”

琅琊卻並未應允,忽然道:“我看過你的出手,似乎隻會術法,不會劍技。”

清漣道:“又沒人教我,我怎麽會!”

琅琊道:“那我現在教你如何?”

“你用的是槍,不是劍。”

“這不是槍,是青龍戟。”

“……管它是什麽,反正都不是劍!”

琅琊語塞,半晌才溫聲道:“招式相通,兵刃無妨。”

清漣笑道:“那好吧。”

琅琊點頭,“你看好。”說著腳下一轉,身子已到清漣麵前,右手中的長戟一閃而沒,兩手空空,衣袖一**,矯健修長的身子已旋於空中,身姿如同行雲流水,瀟灑至極,一道淡青色的光暈隨著他身子的舒展遊移漸漸凝於他身周,起勢如雲,落勢如風,左手向回一旋,右手一劈而下,身周環繞的星河般青色光暈碎若星辰,散若清風。就在這一片碎星流雲中,站的離琅琊最近的一個血屍猛的向後一仰,身上同時爆出六七簇噴射的血箭,直直向後倒下,不再動彈。

清漣看得目瞪口呆心馳神往,脫口問道:“這一式叫什麽名字?”在她記憶之中,所謂劍技,她隻見過軒轅承用

過的萬劍歸宗和在九重天誅仙台前同歸於盡的五行碎雲斬,軒轅承的劍式剛烈霸道,而方才琅琊演出的劍式,卻正和他這個人一樣,瀟灑出塵,皓月當空。

琅琊衣袖一拂,身子已退到她身旁,淡然答道:“月明滄海。”

月明滄海?清漣微微一呆,這名字和方才他那一式滄海龍吟,倒好像一對兒一樣。

“照著我方才教你的,用滄海演一遍,斷瞬斬決,旋寂幻滅!”

朗朗語聲中,清漣身子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色蓮花,輕盈浮於空中,滄海的青色光芒,在她身周幻化不定,月明滄海,由琅琊使來,俊逸灑脫,而換清漣來使,卻又是另外一種耀目的美麗。滄海的劍光,在這一片黑暗中,真的如同海上的明月一樣,驅散了彌漫在黑暗中的血腥臭氣。雙劍光芒盛放,眼前那幾個搖擺不定的血屍紛紛爆出血水,向後倒下。

清漣輕靈落地,將雙劍在胸前一收,咯咯笑道:“這一招好厲害!”

琅琊隻是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清漣轉頭向著他道:“我們進來時的那道門應該就是在這,我們快走!”說著當先跑上前去,伸手在牆上一推,回頭喜道:“果然就是這裏!”說著將牆上角落的那道門推開,就要彎腰鑽過去,手臂忽然給琅琊一拉,已被他拉到身後,“我先出去。”說話之間,已從那扇門裏鑽了出去。清漣眨眨眼睛,連忙跟在他後麵。

這個小門矮的很,真不知剛才他們是怎麽跌進來的。直起腰來,剛想和琅琊說話,卻忽然呆住,站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琅琊就在她身旁,也沒有動,隻是一雙劍眉,深深的凝在一處。

眼前的景色如此熟悉,卻並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座孤零零的繡樓,眼前隻有一片黑暗,還有一個個泛著青色幽光的白色房舍,房舍側麵,有一個個好像螺螄一樣矮小成簇的黑影,房舍虛掩的門內,間或閃過幽暗的紅光。

“琅琊……”清漣低聲喚道,“我們……怎麽又回來了?”

琅琊不答,忽然回身,去看他們剛剛鑽過的那扇小門,身後隻有一片虛無的黑暗,哪裏有什麽矮小的木門!

“再走一次。”琅琊低聲道,當先向著方才找到暗門的方向跑去,那道暗門之前,果然也有一模一樣的七個血屍,看見他們過來,都猛的撲了上來,清漣嬌叱一聲,又使出一式月明滄海,可是這一次,隻有四個血屍倒下,餘下三個,仍舊搖搖晃晃的向她衝來,琅琊掌中銀戟一晃,已將這三個剩下的血屍都攔腰掃為兩截。不知為何,清漣竟覺得這次的血屍,似乎比方才強了許多,難道隻是自己的錯覺?

後麵果然還是有一道爬滿藤葉的院牆,同樣的位置,那扇極不顯眼的小門發出幽幽的吱嘎聲響。清漣看著那扇門,一時竟不敢再鑽過去。琅琊站在門前沉吟片刻,仍是當先彎腰鑽了過去。

清漣跟在他身後,閉著眼鑽過小門,猛然將雙眼睜開,心頭像被澆了一盆涼水般的,再也沒有一點熱氣。眼前的景色和她預料的一模一樣,白慘慘的房舍,一動不動的黑影,再回頭時,身後的那扇門連同那道矮牆又一次消失的無影無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