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離魂(二)(1/3)
“琅琊,我們是不是走不出去了?”清漣第一次覺得毛骨悚然,就算當初在鬼界過忘川去幽冥殿的時候,心裏都沒有現在這樣陰滲滲的發冷。
“這是一個鎮。”琅琊微閉雙目,很久才說道。
“陣?什麽陣?”
“這個地方,有一個很厲害的東西,用邪靈之力鎖住了時空,如果不找出那個東西,那我們就會永遠在這個地方走下去。”
“邪靈?你說是鬼?”清漣悚然而驚,她到底還是有點怕鬼。
“不知道,不一定是鬼,我也不能確定到底是什麽。”
“連你都不能確定?那我們是不是要把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打個稀巴爛!”
琅琊點頭,“用火術,燒。”
清漣應了一聲,垂下雙目,左手兩指抵在唇下,右手舉起滄海,忽然一斬而下,橫掃千鈞。一片鮮紅火焰從劍刃上噴薄而出,火舌倒卷在那些白色的木房子上,立時蔓延成片,熊熊燃燒。琅琊凝眉看著,忽然抬手,向著那些燃著的木舍輕輕揮了一揮,隻見那些房舍上的火舌,好像忽然被一陣勁風吹到,前搖後擺,火苗旋轉飛起,落在身後還沒有燃著的房舍之上。一時之間,身周所有的白色屋舍,都已燃起了熊熊大火,但令人更加毛骨悚然的是,就算是這樣的一片火海,身上也絲毫沒有覺出一點烈焰烘烤的暖意,而這鮮紅如血的火焰,似乎都被四周無盡的黑暗吞噬,離開火焰幾步之外,便又陷入了泥沼般的黑暗中。
火焰燃燒下,那些青白色的房舍卻並沒有變成漆黑的焦炭,反而好像蠟燭一般熔化,漸漸化為一灘灘粘稠的鮮紅**,一點點塌陷消失。那些地上紅得像血的**,緩緩的向著地勢低窪之處匯集,而這個地勢最低的地方,似乎就是這片房舍的中心,也就是清漣和琅琊站立之處。
琅琊低頭看了看正從四麵八方不斷向著兩人匯聚而來的紅色**,低聲說了一句“不好”,清漣也覺得有些不好,左右不住看著那些好像有生命一樣的粘稠**,不知這些**會不會有什麽邪術,沾到身上會怎麽樣,照現在的樣子看來,再過不了多久,這些血水一樣的東西必然會淹沒整個地麵,若是真的有毒,那她和琅琊,豈非就要坐以待斃?
琅琊忽然側頭對她道:“我再教你一個口訣,等下你念的時候,可以暫時浮於空中。”見清漣點頭,念了幾句口訣給她聽。剛剛教完,四麵八方的黏紅**便已到腳下,琅琊伸手握住清漣手臂,說一聲“起”,兩人的雙腳同時離地,腳下紅流漫過,再也看不見絲毫地麵。
清漣盯著地上呆了半晌,才忽然覺出自己手臂上的力量,轉頭看了琅琊一眼,見他正在看她,這才想起原來自己剛才忘了念口訣,之所以能浮在半空中,全是因為琅琊抓著她,想到此處,十分羞愧,紅著臉將琅琊教她的口訣在心裏念了十遍,果然覺得身子有些變輕,好像可以自己浮在空中了。
“琅琊,如果這裏都燒化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琅琊搖一搖頭,神色凝重,“不是,如果這裏完全燒熔,那我們也許永遠都無法出去。”
清漣駭然道:“為什麽?”
琅琊道:“因為我懷疑這裏……是一處血鎮。”
“血鎮……是什麽?”
“是眾多鎮中最可怕的一種,用無數橫死的人的血下了咒術,若是血鎮完全觸發,這些帶著陰氣和怨氣的亡靈之血
就會從鎮中下咒的方位流出來,將這座血鎮完全淹沒。”
“那我們現在快走啊!”
琅琊搖搖頭,“走不了,我剛才就已說過,所謂鎮,本來就是一個虛無的空間,無論怎麽走,都會回到這裏,而且,現在我們所處的地方是這座血鎮的中心,還能用血鎮自身的法力來抵禦這些怨靈的陰氣,如果輕易移動,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變故。”
清漣看著他側臉道:“你是不是在等你要找的那個東西?是不是隻有找到那個東西,我們才有可能出去?”
琅琊點了點頭,“如果血鎮已經發動,那麽在我們死在這裏之前,那個東西一定會出現。那個時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清漣點頭,向著他微微一笑,“我聽你的。”初到白雲山莊的時候她心裏還很是害怕,而現在當生死真的擺在眼前時,反倒十分平靜,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開心,自己終於也可以為了琅琊赴湯蹈火一回了。
琅琊凝眸看著她唇邊的笑容,神色一瞬之間,竟然好像十分溫柔,眸光閃動,似乎想要開口說什麽,就在此時,卻聽清漣低低驚呼一聲:“琅琊!”一凜之下,抬頭去看,果然見到在四周每一間房舍曾經所在的地方,都有一道小小的紅光閃過,像是冉冉飄起的紅星一般,閃閃爍爍的升上半空。
“那是什麽?”此時鮮紅的火焰已熄滅,看不清那些東西的形狀顏色。
琅琊劍眉緊皺,仰頭看著那些星點的紅光飄飄****的匯集在他們頭頂,好像被一根根看不見的絲線係著盤繞而飛。
“那是……一把傘……”清漣忽然伸手向著空中一指,聲音詫異中帶著一絲恐懼,“離魂傘?”
黑暗的天空中果然隱隱現出了一把傘的形狀,這傘十分漂亮,白色的傘骨,上麵糊了印花的油紙,每隻傘骨上,都串著幾朵鮮紅色的小花,就算是安陵城裏小姐撐的紙傘,都沒有這一把好看。清漣從來沒有見過這一把傘,但就在看見它的一瞬,心裏就叫出了它的名字。
琅琊忽然沉聲說了一句:“保護好自己。”,接著放開她手臂,飛身向著天空上的那柄紙傘衝去。
清漣一驚,失聲叫道:“琅琊!”她知道琅琊要做什麽,她也知道這把紙傘一定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東西,但是,若這把傘真的就是離魂傘,那絕對不會那麽輕易被毀掉!
琅琊掌中銀光一閃,那柄銀色的長戟隔空向著懸在空中的紙傘橫掃而去,一道強烈的光芒四散,卻好像根本就沒有碰到那柄紙傘,傘仍然在空中飄飄悠悠,緩緩旋轉,那些墜在傘骨上的鮮紅色小花,像是風鈴一樣隨風擺動。隨著這柄離魂傘的轉動,已經鋪滿地麵的鮮紅血水忽然起了一陣波動,越來越劇烈,最後甚至沸騰起來,好像一大鍋煮開的血水,一股股濃濃的血氣從滾沸的粘稠**中逸出,似乎有生命一樣,從不同的地方向著空中那柄紙傘的方向蔓延過去,眼看著就要匯集在一處。
劍眉猛的一皺,琅琊的身子一縱,已到了那柄紙傘近前,手腕一抖,掌中銀戟好像一條靈蛇,上下顫動之間,戟尖挑向那把紙傘的傘骨。那些濃稠的血氣馬上就要匯合為一體,忽然被這柄銀戟撕裂,像是碰到了什麽極可怕的東西,猛然向兩旁縮了回去,那把本來就要將這些血紅的水氣吸入傘底的紙傘,又重新從彌漫的紅霧中顯露出來。琅琊在空中一個回身,銀戟舞動,再次用出滄海龍吟,
一聲清嘯,一團乍然銀光幻化成一條俊逸蛟龍,將那柄紙傘緊緊裹住,再也看不見一丁點。
清漣浮在下麵血水上,抬頭見此情景,心下鬆一口氣,滄海龍吟的威勢她是親眼見過的,這把離魂傘再怎麽邪異到底也隻是木頭和紙糊成的,這一下定會被琅琊的銀戟撕得粉碎。正自想著,耳邊忽然聽到琅琊一聲悶哼,猛然一驚,定睛去看,隻見琅琊的身子好像流星隕落,從半空中直直落下,重重摔落在地上血水之中,地上的紅色**已經越積越深,琅琊摔倒在水中,幾乎連半個身子都沒了進去。
“琅琊!”清漣大叫一聲,也不管那些紅色的**是不是真的有毒,縱身一跳,也躍進了血水裏,從灼燙肌膚的**中用力扶起琅琊。
天上的離魂傘猛的發出一片猩紅的光芒,本來小巧精致的傘身,忽然之間大了數倍,一根根白色的傘骨在血紅的光暈下,竟然像是人的骨頭一般。方才那些被琅琊的長槍逼退的血色水氣,在這一瞬間重新衝天而起,同離魂傘周身發出的那種紅光合為一處。
刹那之間,時空仿佛靜止,接著在下一瞬,天翻地覆。身周本來一片鮮紅的**忽然變為漆黑,那種滾燙的灼燒感也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身上能感到的,隻有一片刺骨的冰涼,雖然已不再滾燙,卻仍然翻滾不息,越漲越快,眨眼漫過小腿,臉頰旁吹過一絲陰冷的微風,帶來似哭似笑的幽啼之聲。
琅琊手捂胸口,想要用力,卻好像已經精疲力竭,低頭看著清漣,目光中似有很多涵義,最後卻隻是低低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清漣搖頭,“你怎麽樣,我扶著你,我們快離開這!”
琅琊唇邊浮起一絲苦笑,“我怕是離不開了。”眼睛凝視著她,忽然道:“但我一定要盡力送你出去,就算我一定要死,你也必須要活著!”
清漣大聲道:“你說什麽啊!我怎麽會丟下你自己逃命!”眼中光芒閃爍,死死抓著琅琊的手臂。
琅琊默然低頭,看著她抓住自己的手,微微笑了一笑,“我會永遠記住的……”忽然伸手摟過清漣肩頭,另一隻手扶住她後腦,將她按在自己懷裏。
清漣吃了一驚,從前就算和琅琊有過一些親密的舉止,但那都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而琅琊從來沒有在兩人都清醒的時候對她做出過這樣曖昧的動作!可是她現在的心裏,有的並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懼,在琅琊懷裏用力掙紮,“琅琊,你幹什麽!快放開我!”
琅琊死死鎖住她的嬌軀,慢慢閉上雙眸,他已經沒有時間再等了,這座邪異的大鎮已經到了生死的邊緣,隻怕下一刻,他們就會粉身碎骨。剛剛在他試圖毀掉那把離魂傘的時候,從傘上突然爆發出的那種難以想象的強大力量,瞬間衝破了他身周的防禦,將他身上的靈力擊潰,若不是他的修煉深厚,隻怕方才就會死於非命!這座血鎮似乎正在漸漸連通異界,自己現在唯一的期望,就是在這一過程完全完成之前,舍棄身體,用元神作為最後的一擊,衝破鎖住這座血鎮的強大邪術,把清漣送出這座血鎮之外。元神出竅,可以將已經重傷的身體拋下,蘊結所有的靈力法術,做最後一擊,但這擊過後,無論成敗,他都必死無疑。為她而死,他絕不後悔,但卻有一絲淡淡的不舍,他很想再看看她在明亮的月光下粲然一笑的模樣,雖然那個笑容,並不是為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