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大人要是知道顧重雲說過這些話估計能把鼻子氣歪了,當然了,他就算氣死了,顧重雲也不會聽他的話。

畢竟這位小爺不但能扮成殺手查案,還能讓百草堂的大小姐冒充大理寺的人查案。

總之就是大理寺的規矩一樣不聽,我不要你覺得,我隻要我覺得。

所以李知瀾拿到了一張問題清單,上麵詳細列著顧重雲想問淩秋姑娘的問題,天知道他是多麽頭痛去問那些動輒就哭哭啼啼的姑娘們的話,有李知瀾替他分憂真好。

李知瀾雖然詫異,但還是對一些大理寺的日常工作產生了濃厚興趣。

她自小就混跡商場,對這種與人打交道的事情並不反感,相反,一想到這是在幫顧重雲查案,做一些懲惡揚善的事,她心裏還覺得很高興。

甚至,李知瀾邊看著顧重雲列出來的問題,一邊拎著一支筆開始修修改改。

這裏不能問得太直接,這裏要直接問,這裏可以迂回套話,那裏看能不能拆成兩個問題……

顧重雲回答著李知瀾的問題,內心還感慨她突然認真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的,所以他也開始認真向李知瀾介紹起了他的日常工作,大理寺辦案的規矩是如何如何,李知瀾邊聽邊記,學了個大概,覺得自己也就夠用了。

當然不能帶著單子去見淩秋,李知瀾大概記下了問題,問話更多需要技巧,比如有些問題,可能對方是不會那麽配合的。

李知瀾設想的是問話會很艱難,可實際上淩秋比想象中還要配合,甚至有點令她詫異。

福州的飲食跟泉州差異不大,隻是酒樓有些招牌的糕點讓人耳目一新,淩秋特意選了樓上的雅座,隔著屏風環境優雅,方便單獨交談。

顧重雲沒有以保鏢的身份跟著李知瀾出現,而是喬裝打扮,坐在了隔壁雅座,說起來兩桌之間隻有一道屏風,對於顧重雲這種耳力極佳的人來說,也就等於沒有屏風。

他慢慢喝著一碗麵線糊,這是當地的一種常見小吃,用細麵線和地瓜粉煮成,然後加入各種菜和海鮮等配料,搭配馬蹄酥、油條來吃。

李知瀾和淩秋正在談論香料買賣,淩秋有意參與萬香會,不過她現在在江南開香鋪子,售賣的香料都很常見,沒什麽競爭力,所以想趁著這次萬香會,聯絡一條海上商路,能運一些稀罕的香料,再由百草堂搭配藥用方子做香餅或者香掛,然後回江南銷售。

李知瀾確實有意打開江南的市場,畢竟現在香料生意越做越大,不但達官貴人崇尚玩香品香,現在就連平民百姓家裏也有富裕錢可以趕一趕流行,效仿著搞些清雅的玩意兒。

不過,淩秋的商鋪畢竟不是大門大戶,這種做藥用香薰的思路走得是薄利多銷的路子,針對的是百姓日常生活所用,正適合她現在的生意規模。

兩人說定了一些生意上的合作意向,淩秋給李知瀾倒了杯茶,兩人都放鬆了些,畢竟這已經是第二次見,聊完正事,整個狀態也沒那麽緊張了。

兩人閑話了幾句家常,李知瀾抿了口茶,覺得氣氛差不多了,就主動帶起了新的話題:“有些事情,想冒昧問幾句。”

“請問。”淩秋看李知瀾神色嚴肅起來,倒也沒覺得太過意外。

李知瀾回憶著清單上的問題,選了一個切入:“我聽說,你是侯叔叔的舊友。”

聽到“侯鵬”兩個字的時候,淩秋分明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李知瀾會問這個,但很快回神:“是,我們認識很多年了。沒想到李大小姐也認識侯老爺。”

“嗯,是家父的一位朋友,算是長輩了”,李知瀾拿出了之前跟侯府管家套話的勁兒,謊話都是一半真一半假,再加上她臉上的表情沉穩如水,連點波動都沒有,很容易就把人騙過去:“我前幾天還去府上拜訪了。他過世的匆忙,案子至今還沒查出端倪。”

李知瀾一邊說一邊暗中打量淩秋,看她的反應,她看起來也有點悲傷,並沒有否認自己和侯鵬的關係:“侯老爺對我有知遇之恩,沒想到……”

“我聽侯府管家說,你與他約了去府上做客?”

“沒錯,我來福州就是專程拜會他和幾位舊朋友的。”

“那為什麽後來沒去?”李知瀾盯著淩秋,觀察她的表情,淩秋低下頭,有些愧疚地回避開李知瀾的目光。

“說起來有些丟人”,淩秋抹了抹眼睛,看得出她眼裏泛著淚光:“原本是要去的,可是……”

淩秋確實與侯鵬約了時間見麵,她還沒到福州時,已經派人提前送了信給他。淩秋是與丈夫一起來的福州,他們進城先給韓子鑫遞了名帖上門拜會,又談了幾樁原本就有的日常生意,還拜會了幾個舊友。然後淩秋的丈夫就先去了泉州,畢竟萬香會需要打點的事情不少,而淩秋留下,一來是為了跟侯鵬見一麵,另外還要參加韓子鑫的宴會。

侯鵬得知淩秋要來很開心,還親自寫了一封信,約了見麵的時間。

不過侯鵬那時候並不知道淩秋要來,早早就花了大價錢定了位子,他說當天還要去聽秀婉的曲子,實在不好取消,所以就說好了,侯鵬到時候從尋香閣直接去淩秋住的客棧接她。

這就跟管家之前說的能對上了,侯鵬當天沒讓小廝跟著,而是自己駕車出的門。

原本他應該從尋香閣離開後直接去客棧,但是他中途突然失蹤了。

淩秋知道侯鵬要大概到了傍晚才會來,白天顯得無聊,所以下午約了原來青樓的舊姐妹一起在客棧裏玩雙陸棋。因為大家玩得過於開心,甚至還下了些賭注,最後淩秋玩到興起,竟然忘了侯鵬要來這件事,一直玩到天都黑了才散場。

散場之後,淩秋才想起侯鵬約了自己這件事,詫異他怎麽還沒來,於是就跑到尋香閣去打聽,在門口就聽說尋香閣出了事,一個大活人不見了。

淩秋有點忐忑,想去侯府打聽打聽情況,沒想看到門口站了府衙的人,她沒敢接近,悄悄走了。

她忐忑地等了兩天,侯鵬都沒來,後來就傳出了他死了的消息。

消息也是青樓舊姐妹送來的,她們當中有認識尋香閣的老鴇,這才把當時情形弄清楚,鑒於侯鵬死的蹊蹺,淩秋怕惹上麻煩,就沒再提起她認識侯鵬這件事了。

李知瀾聽了淩秋的解釋,覺得她在時間上撒謊的可能性不大,畢竟幾個人一起玩雙陸棋,中途但凡消失時間長一點都會被注意。

但她還是沒放棄多問問線索:“侯鵬跟你說過,他有什麽仇家,或者最近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淩秋想了想,先是搖了搖頭,後來突然想到什麽,又說:“沒什麽特別的,不過,他提過一句,說府裏最近不太平,總鬧小偷,丟東西。”

“都丟了什麽?”

“這他沒說,不過府裏的管家應該知道。”

“他什麽時候說的?”

“就是約我見麵那次寫的信,他問我認不認識武功好些的護院,讓我幫忙介紹兩個到宅子裏看家。”

李知瀾覺得侯鵬不會無緣無故提到丟東西這件事,或許他的死真的跟這個丟的東西有些關係也說不定。

她跟淩秋又聊了幾句,旁敲側擊打探了淩秋那天玩雙陸棋的細節,用來確認她到底有沒有撒謊。

顧重雲原本在隔壁聽得認真,一碗麵線糊都見了底,他吃飽了,正打算找小二給茶壺續點水,突然麵前落下了一壺酒。

顧重雲心中驚訝,頓時警戒起來,畢竟以他的武功底子,能悄無聲息走到他麵前並且放了壺酒的人,絕對是個硬茬子。

果然一抬頭,顧重雲就看到了個熟悉的人臉。

笑吟吟的圓臉,另一隻手還端著一盤糕點,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小女孩,但她的出現讓顧重雲整個後背都涼透了。

季靈菡。

一個顧重雲和羅竟夕加起來都可能打不贏的人。

修羅殿主季靈菡出現,證明侯鵬之死,可能與修羅殿,還有背後的那個人也有關。

顧重雲甚至下意識把蝴蝶刀都死死攥在手裏,李知瀾和淩秋都在隔壁,萬一動起手,他唯一能利用的就是酒樓的地形。

或許他硬拚一下,李知瀾還能來得及逃。

可顧重雲內心並沒有把握。

顧重雲緊張地都冒汗了,可是臉上依然努力保持平靜,他在氣勢上不能落了下風,更不能讓對方看出自己內心的慌張。

“尊主不請自來,不知所為何事?”

“路過,見到小顧大人在這兒,所以來請你喝杯酒。”

季靈菡笑笑,在顧重雲麵前從容坐下了,把酒壺往前推了推。

顧重雲盯著季靈菡白皙的手,絲毫不敢有半刻放鬆,這隻手隨時出手都是人命,輕輕鬆鬆就能讓這間酒樓血流遍地。

“尊主的酒,本官不太敢喝”,顧重雲伸手按住了酒壺。

“放心,沒毒。”

“當真?”

“我要殺你,你剛才就死了。”季靈菡放開酒壺,對顧重雲的話並不在意,“我不是衝著你來的,你正在查的事,與我無關。”

顧重雲這才敢稍微鬆口氣,隻是臉上依然不敢表露:“就算與你無關,但未必與修羅殿無關。”

是個聰明人,季靈菡笑得更開心了:“如果小顧大人同意,也可以與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