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文庭最近確實是在跟保險機構談生意,機構的負責人正是他的老同學肖荀鵬。其實在學校期間,他們並沒有多少交情,肖荀鵬跟汪晟君的關係要更好一些。
肖荀鵬找上湯文庭的時候,他並沒有多少興趣,但他還是空出時間、耐著性子同他交涉了好幾次。
他借著談合作的由頭,旁敲側擊的打聽了關於明珠集團的賠付問題,對方直言不諱道:“想要全額賠付肯定是不太可能的,明珠集團的保險當時應該是分為好幾個項目拆分去承保的,這期間隻要他們倉庫使用沒有按照標準來,那麽就有公司會拒絕賠付,我估計能賠付百分之五十就已經是理想狀態了。”
他本也就是閑聊,又怕湯文庭因此對他失去信心,又立刻接道:“但您不一樣,您是做新能源的,這種跟傳統行業非常不一樣,而且也是政府大力扶持行業,賠付標準也相對會寬鬆很多。”
湯文庭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話題很快就轉到別的上麵,肖荀鵬也隻當是隨口一問,心裏還有些好笑,沒想到湯文庭本人還有點八卦。
港城最近的氣溫還是十分燥熱,車胎碰到馬路都能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被高溫炙烤過的味道,湯文庭覺得有點難以忍受,於是關上了車窗玻璃。
他剛從公司出來,肖荀鵬一直待到了傍晚,快下班時才告辭。
湯文庭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沒給他明確的合作意向,畢竟這對他來說確實是可有可無的,吊著他無非就是探聽一下明珠港的問題。
他一向不是個非常光明磊落的人,這種陰暗的小把戲他在過去的幾年裏用過無數次,此次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他是個非常能自洽的人。
在湯文庭的世界裏,他大概最在乎的是喬明珠對他的看法,可喬明珠根本看不見他,又怎麽會對他有看法呢?他自嘲地想道。
然而此刻受煎熬的人也不僅隻有他,還有喬明珠的男友汪晟君。汪家在港城算是名門望族,而汪晟君是長房長孫,他的父母對他寄予厚望,他的家族自然也是。
聽說汪晟君不想跟喬明珠分手,家裏這幾日像是旅館似的,來來往往的都是人,他們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勸汪晟君,千萬不要在女人身上栽了跟頭。
“君君啊,咱們汪家現在是什麽情形,那喬家現在又是什麽光景?你覺得喬明珠還能配得上你嗎?”說話的人是汪晟君的三叔。
汪家的關係一向和睦,汪晟君即使不讚同,也不會說出什麽忤逆的話,他隻是一味地沉默。
他的母親孫嵐恨鐵不成鋼道:“那正陽通信的榮雪兒有什麽不好?我們兩家合作馬上就要開始了。這個世道強強聯合才是王道,把你那兒女情長給我收一收。”
他在家裏被禁足了好幾天,手機也被沒收了。他今年已經二十八九歲,在遭遇這些其實有點可笑。
但沒有辦法,盡管這些年他一直汲汲營營,為的就是能夠脫離家族,這個家族榮耀太盛,隻要他一日姓汪,大概他一日就擺脫不掉。
換句話說,汪氏不能沒有他,但他也放不下汪氏,那麽許多事情做來也都隻是白費力氣。這四五天的掙紮,也算是成全了他對喬明珠的一番情誼。
想通這件事後,汪晟君就覺得輕鬆多了。孫嵐見他不再犯渾,自然也不再掣肘他。
喬明珠有自己的會展策劃公司,位於元朗區。元朗區曆史文化悠久,很有生活氣息,周邊也有大型港口,非常便利。
當然喬明珠當時選擇這裏辦公,也是因為它離珍珠港非常近,她站在樓上就能遙遙地望見。
然而昔日人頭攢動的碼頭,今日隻剩下零星的工人走過。很難想象這裏在一周前還是港城最大的港灣之一。
明珠港是她18歲生日時,父親喬洋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這麽多年,喬明珠看著它日新月異,看著它變大變強,又看著它如今日薄西山,
喬明珠站在樓上,同往常一樣遠遠眺望,四下無人時,她隻顧出神。
在她的想象裏,父母下一秒就會從某個港口的倉庫裏從容地走出來,然後朝她的方向望過來,其實根本看不見任何,因為玻璃會反光,喬明珠之前在港口試過,可母親卻說:“想到你就想看一看而已,並不一定要真的看見。而且如果你正在窗邊的話,你不就知道我媽媽在想你了嗎?”
可是媽媽,現在明珠在看您,可您在哪兒呢?
喬明珠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個愛哭的女孩,盡管是千嬌百寵長大,可她的人生也並不是一帆風順的。
年幼時,父母為了工作經常外出,她曾經遭遇過並不算友善的保姆,那時候她沒有哭。青春期在內地求學,因為文化差異被同學排擠,那時候她沒有哭。就連這次汪晟君悄無聲息地跟她分手,她也沒有哭。
但此刻僅僅是凝望,她已經淚流滿麵。喬明珠知道哭解決不了眼下的問題,可如果再不發泄下,她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撐不住,那就讓自己任性五分鍾,五分鍾後,她還是那個端莊大方的喬明珠。
手機就是在這個時刻響起的,她本來想等哭完這通再看,可那聲音接二連三的,她不得不擦了擦眼淚拿起手機,她在那一瞬間,被推送的消息閃了眼睛。
直到點進去她才發現,原來她確實沒看錯。汪晟君和通信巨頭的二女兒榮雪兒約會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幾個主流媒體爭相報道。
實錘是一段大概二十秒的視頻,汪晟君和榮雪兒從港城最近大熱的海底餐廳走出來,榮雪兒的肩頭還披著汪晟君的外套,氣氛親昵又溫存。走至台階處,汪晟君自然地伸出手去攙扶她。
那狗仔也是個運鏡高手,幾個並不算非常曖昧的鏡頭竟也拍得十分唯美和旖旎。喬明珠來來回回看了有三四遍,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隻是覺得眼睛酸酸澀澀的,可能是剛才還沒哭好吧。
港媒在下麵的評論也很犀利。
“明珠港爆炸後,昔日乘龍快婿汪晟君首次露麵竟是同他人約會?”
“港城聯姻coupeTop1,女主角慘遭換人,這番甜蜜又能維持多久?”
“汪氏與正陽通信的合作在即,汪晟君迫不及待向正陽通信示好,容雪兒是否領情?”
賀安安推門進來的時候,喬蒙喬明珠已經恢複了站在窗前向外看的姿勢。
這幾日她總是這樣,賀安安倒也見怪不怪。她能做得實在有限,隻能幫她守著小小的一畝三分地。
她把一杯泡好的咖啡放在桌子前,桌子和桌麵不觸碰的那一點點聲響,終於讓喬明珠回過神。
賀安安和明珠認識已有八九年之多,她們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一般的助理。
賀安安顯然也是看到了那個新聞,她寬慰道:“港媒就是喜歡胡言亂語,那視頻我也看了,其實沒什麽曖昧範圍,應該就是正常的餐敘。”
喬明珠不是個會自欺欺人的人,她立刻反駁道:“那是情侶餐廳。”
那些餐廳剛剛營業不久,汪晟君在裏麵投了一些股份。他曾經跟喬明珠承諾過,等開餐的時候,她一定是第1位客人。
可沒承想,這邊的電話早已變成無人接聽,而那邊他已經攜佳人共進晚餐。
喬明珠隻覺得無趣極了,原來承諾被打破,隻需要一瞬間,而她甚至沒有得到一個寬慰的解釋。
說完全不在乎,那是假的。她和汪晟君曾經有過不少好時光,如果讓她一一細數,她大概也是能滔滔不絕的,可能有什麽用呢?承諾本來就不隻是一個人的呀。
喬明珠性子一向驕傲,賀安安不願再三在她傷口上撒鹽,於是轉換了個話題:“南區那邊的畫展一直推進不了,我們邀約負責人見麵談一下嗎?”
其實賀安安不想用這種事情打擾喬明珠,畢竟明珠集團還有一堆爛攤子在等著,但這件事也著實困擾她好幾日。
賀安安說的這個畫展喬明珠是知道的。隻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藝術展,為了沽名釣譽,特意開在南區的學校裏。
本來根本不會興師動眾的請喬明珠來策劃,但這負責人當時還有一批在國外的藝術品要從明珠港運進來,為了巴結喬明珠一定要她親自出手,並為此付出了高額的策劃費。
喬明珠一開始並不想接,可父親喬洋勸她:“你注定要在我的光環下成長,不必因此感到困擾。”
本來一直都推進良好,它竟在此刻出了岔子,明眼一看就知道,隻是想賴賬了,畢竟喬明珠的收費一向不低。
按照喬明珠平時的性子,事情到了這一步,她一般都會置之不理,大不了就不繼續做,也沒什麽。
可她此刻卻覺得無趣得緊,到底要找個人來較真一下。也許生動的人聲也能重燃一點她對生活的熱情。
但她也著實沒想到這個人能這麽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