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迪來到家晟集團時,已經有幾個公司提前到達了。

她向四周看去,有不少熟悉的麵孔,大家互相打著招呼。

項歌參加提案的機會很少,見到這樣的陣仗,難免緊張。

“還好今天提案不是我主講,不然要嚇死了。”

顧伊繁笑著安慰她:“我第一次主講也很緊張,多經曆幾次就好了。”

項歌看著周圍的競爭者,每個人都是表情高傲、唯我獨尊的樣子,這讓原本就不夠自信的項歌更加怯懦。

“這些人看上去好厲害,不知道咱們做的提案行不行。”

“別怕,他們都是麵子工程。看上去專業才能糊弄住別人,實際水平什麽樣,誰都不知道,這就叫包裝。你在廣告行業工作這麽久,應該知道包裝的作用吧。”

項歌點點頭,十分認同顧伊繁的話。

兩個人正在聊天,看到一個和藍迪年齡相仿的男子走了過來。

顧伊繁覺得他很眼熟,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來,他就是去年陪徐星騁一起看網球的人。

他走到藍迪麵前,笑著打招呼,二人看上去相識已久。

“Landy,好久不見。”

“子楊,你也來了。”

藍迪的話,讓王子楊以為她在嘲笑自己的公司太小,不應該參加這麽大型的招標,於是他立刻反駁。

“怎麽,隻允許你們靈感來提案,就不允許我來湊湊熱鬧。”

“哪裏,你的水平誰不知道啊,在場的所有人,任何一個拎出來單挑,都不一定贏得過你。”

王子楊聽到這句話,心裏高興了,於是關心起藍迪,畢竟二人是認識多年的朋友。

“我聽予玫說,你去向她谘詢感情問題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你這張烏鴉嘴不能說點好的嗎,我隻是去和她閑聊罷了。你要是不在家多陪陪她,才真的要出事。”

藍迪想起程予玫一個人照顧孩子的樣子很辛苦,於是趁著這個機會提醒一下王子楊。

“我也想啊,公司正在成長期,不應酬到哪去拿項目。”

“也對。不過你們家孩子現在越來越活潑了。你和予玫都是這麽安靜的人,怎麽生出來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也不知道性格像誰。”

兩個人聊得不亦樂乎,完全無視其他人的存在。

藍迪轉過身,看見顧伊繁和項歌站在身後,於是她介紹幾個人互相認識,並且調侃了一下王子楊。

“這是楊梅計劃的老總王子楊,廣告圈赫赫有名的人物,以後會成為我們強大的對手,你們可要把他的樣子看清楚。”

然後,她又向王子楊介紹:“我們公司的同事,顧伊繁、項歌。”

三個人互相打招呼,王子楊看著顧伊繁說:“哈嘍,我們見過麵。”

“我記得,去年在中網,王總記憶力真好。”

王子楊看著她,神秘兮兮的笑了。

“你要告訴徐星騁,讓他請我吃飯。”

顧伊繁不明所以,他們互相認識,為何要自己傳達。

她幹笑著,腦子裏飛速旋轉。

王子楊看出她似懂非懂,於是補充到:“兄弟脫單,不請吃飯是說不過去的。”

顧伊繁這才明白王子楊的用意,原來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和徐星騁關係。

這一句話,純粹是在開自己玩笑。

她有些不好意思,點著頭說:“一定。”

王子楊走遠後,顧伊繁問藍迪:“咱們和他不是競爭對手嗎,你們的關係怎麽會這麽好?”

“我們是對手,更是朋友。在這個行業裏,互相合作的事情經常發生。有一些公司想和靈感合作,可是承擔不起高額的設計費。我就會介紹給他,他的能力很強。公司在創業期,費用又低,這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顧伊繁明白了,同行不僅僅是對手,也可以成為朋友。

前來競標的公司一共四個,除了楊梅計劃和靈感創意以為,另外兩家分別奧納和百赫。都是4A廣告公司,在業內的名氣絲毫不輸靈感。

按照抽簽規則,先後提案的順序分別是楊梅計劃、百赫、奧納和靈感。

楊梅計劃的老總王子楊不慌不忙,說話時聲音低沉,機具感染力。他的方案和藍迪說的一樣,十分了得。但是看得出時間緊急,人手不夠,做出來的延展設計不夠齊全。

百赫的設計非常華麗,想搞把項目打造成一個高檔小區,但是卻忽略了所在地區人口消費水平。

奧納的主講上台以後,他的PPT內容居然和靈感的方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無論是主色調還是延展設計,雷同之處比比皆是。

項歌有些懵了,這是團隊幾個通宵奮戰的成功。

她焦急的對顧伊繁說:“你看到了嗎,我們的方案和奧納的居然有這麽多相似的地方。”

顧伊繁也曾參與方案設計,她自然看得出。

但是現在正是提案階段,著急也沒辦法,隻能安撫好項歌。

“沒關係的,我們的方案主體思路不一樣。”

奧納的總監講完後,藍迪帶著電腦上台。

她打開PPT,一頁一頁的講解。

顧伊繁發現,這和之前的方案有了很多變化。

雖然色彩和奧納的設計撞色,但是從主題語到項目定位,都更加精細。

藍迪講解完,獲得了很高的評價。

她大發的走下台,完美的展現了自己的專業水平。

顧伊繁坐在後麵問:“Landy姐,你剛剛講的方案怎麽和之前的版本不太一樣。”

藍迪轉過身,輕輕整理一下衣服,仿佛剛剛結束一場戰鬥。

“你們之前做的方案雖然不錯,但還是過於大眾化。你們可以想到,別的公司也能。回家以後我又加工了一下,必須做到獨一無二,才能在競爭中勝出。”

顧伊繁有些慚愧,她覺得自己做的方案已經足夠出色。但是在和其他公司競爭時,才暴露出缺點。

她沮喪的說:“看來我的能力還是不夠。”

藍迪說:“你們已經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錦上添花的事情交給我負責就行。否則,我這個總監豈不是成了擺設。”

競標結束,一個月後才能得到結果。

藍迪帶著顧伊繁和項歌一起回公司,走到家晟集團門口,與奧納廣告設計總監陳亦橋剛好遇見。

陳亦橋穿著一件肥大的褲裙,打扮的花裏胡哨,看不出年紀。

他帶著誇張的墨鏡,陰陽怪氣的說:“咱們的創意居然撞車了,你說這是巧合呢,還是蓄意抄.襲?”

藍迪看著他,發出一聲冷笑。

“陳總,抄.襲這種事兒可不是靈感的作風。畢竟,當年被告上法庭的人,不是我。”

陳亦橋曾經設計的一款汽車廣告,被認定抄.襲於國外的案例。

他不僅被告上法庭,而且敗訴,這件事在廣告圈裏傳得沸沸揚揚。

很多人都以為他會就此退出廣告圈,但是他自己注資奧納,成為了奧納的股東。

以極低的價格打破市場規律接下幾個大單,讓奧納風生水起。

在這個圈子裏,要麽有人脈,要麽有能力,要麽有錢。

他剛好占據了其中一點,又做出了一些成績。

從此,他不光彩的過去漸漸被人遺忘。

在這個時代,人們的記性總是那麽差。

藍迪和他打過幾次交道,陳亦橋為人尖酸刻薄,設計的方案總是很看到很多抄.襲的痕跡。

因此,當陳亦橋主動挑釁時,藍迪絲毫不留情麵,直擊要害。

陳亦橋原本驕傲的臉突然陰沉下來,嘴角抖動了幾下,最終一言不發迅速走掉了。

藍迪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默默的說了一句:跟我鬥,你的道行還不夠。

回到公司,已經是下班時間,藍迪收到閆鬆的微信,約她一起去看話劇。

在藍迪的印象中,話劇離自己非常遙遠。

但是二人既然正在約會期,總要互相包容和了解一下對方。

藍迪回複:好啊,我們在保利劇院門口見。

下班時間,三環極度擁堵。

在一個右轉路口時,所有車輛極速通行,完全不給行人過路的機會。

藍迪看到這樣的場景,十分氣憤,她在車裏小聲罵道:“一點兒都不懂禮讓路人,這些人的素質什麽時候才能提上去。”

自從鄭銘在車禍中去世以後,藍迪每次通過路口都會仔細觀察。與路人相遇時,永遠都是讓路人先行。

她心中的傷痛無法抹去,如果當年的卡車司機能夠專心一點,就不會有悲劇發生。

但是當她來到北京以後,發現大部分司機都會和行人搶路,常常讓她氣憤不已。

當她趕到保利劇院時,話劇已經快要開始了。

閆鬆站在門口,看到她到來,終於放心了。

“你終於來了,我以為你在路上遇到麻煩了。”

“對不起,路上太堵了。”

“沒事,我們進場吧。”

閆鬆買的是前排的票,票價不菲。

藍迪看到價格,就知道他對於話劇有多麽熱愛了。

金錢,是對於喜愛一件事物高低程度最直接的表現。

這是一個關於忘年戀的話劇,女主角比男主角大了20歲。

兩個人掙紮過,備受爭議過,最終還是堅強的走到了一起。

就算不被所有人祝福,隻要兩個人相愛就好。

這份愛,大於一切。

藍迪看完,頗有感觸。

散場之後,兩個人向漫步在二環邊的綠化區。

藍迪問閆鬆:“你對於忘年戀有什麽看法?”

“如果男方比女方年齡大,我能夠接受。反過來,我就接受不了。”

藍迪以為閆鬆是一個足夠成熟包容的人,他的回答讓藍迪有些意外。

藍迪問:“為什麽?”

“因為現實就是一個男強女弱的世界,社會上的主力軍還是男人。男人年齡大,會讓女人有安全感。但是女人年齡大,會讓男人有壓力,這種感情不會長久。”

藍迪聽完他的解釋,她無法認同男強女弱這個觀點,因為自己就是女強人中的一份子。

但是女人越強,男人的壓力越大,這句話她是認同的。

藍迪接著問:“如果女人什麽事情都不做,隻是一個專職家庭主婦,你會娶她嗎?”

“我不會,在北京的壓力這麽大,我需要一個人和我的能力互相匹配。我們步伐一致,生活才能幸福。這就是我一直沒有結婚的原因,我想,你應該也是這麽考慮的吧。”

藍迪對閆鬆大失所望,他有著一顆大男人的心,卻沒有大男人的擔當。

她有些遲疑,要不要和她繼續發展下去。

閆鬆沒有看出藍迪的不悅,他認為兩個人的年齡已經足夠成熟,應該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而且,他誤認為藍迪和自己的價值觀是一致的,實則恰恰相反。

閆鬆邀請藍迪共進晚餐,但是藍迪突然沒了興致。

她微笑著告辭,一個人回了家。

到家後,她給程予玫打去電話。

迷茫時,她最信得過的人就是這個閨蜜,什麽事都和她商量。

程予玫的電話剛剛接通,就聽到那邊傳來小孩子嘰哩哇啦的聲音。

程予玫大喊“把積木統統收起來,別弄得到處都是。”

那聲音氣沉丹田,如河東獅吼一般。

藍迪不願相信,結婚前溫柔恬靜的程予玫,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

看來,婚姻可以成就一個人,也可以改變一個人。

她生怕自己婚後也會變成一個暴躁的女人。

“予玫,如果一個男人沒有足夠的擔當,我要和他在一起嗎?”

程予玫一聽,以為那個男人負了她,立刻急了。

“是不是那個相親對象把你的肚子搞大了,現在不願意承擔。這男人在哪,我去收拾他。”

藍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個閨蜜想到哪裏去了。

“你的腦洞真大,在你眼中我就那麽隨便。”

“你一個大齡單身女子,有點生理需求也很正常,不過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才行。”

“姐姐我謝謝你,你都是當媽的人了,說話能不能靠點兒譜。”

“好好,所以你要說什麽,那個男人沒有擔當?”

閆鬆一個人支撐一家人的開銷壓力很大,想找一個人和自己承擔,這也無可厚非。

於是藍迪說:“也不能這麽說,他想在這個男強女弱的世界裏,娶一個和他能力相當的人,其實也沒錯。”

“和他能力相當的女人為什麽要嫁給他?既然他都說了男強女弱,這樣的女人應該找一個更好地男人才對。”

程予玫一句驚醒藍迪,對啊,這樣的女人幹嘛要嫁給他呢。

女強人的眼光或許更高,不屑於和自己能力相當的人在一起。

藍迪覺得兩個人都有道理,自己又失去了判斷力。

“那你覺得,我們還要繼續發展下去嗎?”

“如果為了你好,我當然希望你能快點嫁個好人,但我又不希望你委屈自己,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藍迪的困境依舊沒有解決,她繼續糾結著,難以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