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皇帝分毫不為所動,反而神色冷沉,以詢問的目光看向雲昭。

雲昭看得明白,皇帝這是被太子用“扮可憐”的方式哄騙太多次了。

這些年,太子每次闖禍,都是一副“兒臣冤枉”、“兒臣是被陷害的”模樣,表麵涕淚橫流,口上深刻反省。

可他闖的禍事,一次大過一次。

甚至,已有了不臣之心!

如今太子又趴在地上,渾身抽搐,麵色痛苦——

皇帝的第一反應,不是心疼或擔憂,而是徹頭徹尾的疑心!

疑心他又在做戲!疑心他居心叵測!

雲昭當然知道,太子這次不是演戲。

他之所以突然慘叫摔倒,是因為他剛剛提起了“薑綰心”這個名字。

而那個鬼胎印記的浮現,就是鬼胎讓他“閉嘴”的明證。

那東西,已經開始影響他了。

“陛下,容貧道一觀。”

不等雲昭開口解釋,澹台晏不知何時已走到太子身邊。

他手持拂塵,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人。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淡漠表情,可那雙眼睛,卻微微眯起,閃過一道精光。

澹台晏從隨身的布袋中,取出一根柳枝。

柳枝極細,約莫兩尺來長,枝條上還帶著嫩綠的葉子,分明是剛從樹上折下不久。

緊接著,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拔開瓶塞,將瓶中殷紅的**倒在柳枝上。

那是朱砂調和的符水。

他手持柳枝,對準太子的臉——

“啪——!”

柳枝抽在太子臉上,聲音清脆而響亮,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就連皇帝都噎了一瞬,下意識地看向了澹台晏。

誰都沒想到,這位皇帝麵前新晉的紅人,居然不問過皇帝首肯,就敢直接用柳條鞭笞當朝太子的臉!

“啊——!”

太子發出一聲慘叫,臉上瞬間多了一道紅腫的印子!

“啪——!啪——!啪——!”

又是三下!

每一下都抽在臉上,又快又狠!

太子那張原本慘白的臉,瞬間紅腫起來,一道道紅痕交錯,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滲出血珠!

那副形容狼狽至極,哪有半分當朝太子的威儀?

李君年站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這……這是在做什麽?!”

英國公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壓低聲音怒斥:“逆子閉嘴!”

李君年被父親這一聲喝得渾身一僵!

可對上英國公幾乎要殺人的眼神,他一時不敢再開口。

他知道自己不比大哥二哥沉穩,也不比三哥四哥聰明,更比不得小六機靈!

從前家裏人就不止一次說他行事太過衝動,嘴也沒個把門兒的。

可眼前這副景象實在太過駭人了!

這……這跟村口那些跳大神騙錢的有什麽區別?

可偏偏,在場這些大晉的股肱之臣,甚至包括皇帝和皇後在內,所有人都臉色嚴峻,無一人覺得荒謬!

天是不是要亡他大晉?!

李君年不敢再貿然開口,到底還是忍不住往太子那邊瞟了瞟。

看著一向高高在上的儲君,被抽得像條狗一樣滿地打滾,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兒。

這京城是真的變了天了!

所有人都癲得不太正常!

在場的大臣們,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眼皮兒都不敢多抬一下。

皇帝從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太子,那目光冷得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太子呢?

雖然一直在喊冤,一直在叫屈,可那目光裏分明藏著什麽——

那是恐懼,是心虛,是做了虧心事之後的不安。

傻子都能看出今晚皇帝與太子之間氣氛微妙,這分明是一場清算的前奏!

這種時候,多說一個字都是找死!

可太子這副形容……實在太醜陋、太丟臉了!

堂堂一國儲君,被人用柳枝抽得滿地打滾,臉上脖子上全是紅痕,衣襟散亂,發冠歪斜,活像街邊的乞丐。

宋相偷偷撩起眼皮覷了一眼,灰白的眉毛顫了顫。

榮太傅麵無表情,隻是手指微微顫抖。

蘇老大人則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什麽。

唯有謝韞玉,目光在太子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又不著痕跡地朝雲昭瞥了一眼。

京城水深……看來他入京之前,是押錯寶了。

所幸他還沒有太過得罪雲昭與秦王,一切應當還來得及!

澹台晏終於停了手。

他手持柳枝,神情淡然,仿佛剛才抽打的不是當朝太子,而是一條癩皮狗。

他將那根沾滿朱砂的柳枝隨手一扔,從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陛下,”他轉向皇帝,聲音清朗,

“雲司主方才雖然祛除了太子殿下身上的屍毒,但太子身上,還有別的東西。”

皇後臉色一變,脫口道:“澹台仙師這話是什麽意思?”

皇帝眯了眯眸子,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聲音低沉而危險:“他這不幹淨的東西,源自何物?”

澹台晏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意味。

“回陛下,太子殿下這身上的東西……應當是與不該觸碰的女人媾和,故而遭了孽障反噬。”

此言一出,滿殿寂靜!

就連一直坐在椅子上仿若睡著了的陸老太爺,都抬起眼皮,深看了澹台晏一眼。

這小子,實在太敢說!

誰知,仿佛要驗證澹台晏的話一般,他話音剛落,太子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痕跡!

那痕跡起初極淡,若不是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可隨著澹台晏話音落下,痕跡越來越清晰,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皮膚下蠕動!

眾人定睛看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從太子的眉心開始,向下蔓延,穿過鼻梁,繞過嘴角,最後在下巴處匯聚成一個詭異的形狀!

更詭異的是,那紋路每跳動一下,太子的臉上便浮現出極致的痛苦之色,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撕咬著他的皮肉一般!

“這……這是什麽鬼東西!”

澹台晏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超然的冷漠,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頭皮發麻:

“陛下請看。這些痕跡,名為‘孽痕’。

凡與血親**者,必遭天厭,魂魄自生此印。

起初極淡,肉眼難辨,但若以朱砂柳枝引動,便會浮現於麵。

此印一成,便意味著此人已被天地所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一個人——

孟清妍!

孟清妍原本縮在一旁,渾身發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刻被這麽多道目光同時鎖住,她整個人猛地一顫!

她連連搖頭,拚命擺手:“不……不是我!不是我!”

太子猛地抬起頭。

仿佛直到此刻才留意到,不遠處還站著昔日這位寵冠後宮的貴妃表姐!

他的目光落在孟清妍臉上,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厭憎!

他掙紮著開口,聲音嘶啞:

“仙師……這是什麽意思?孤怎麽聽不懂!”

皇帝冷笑一聲。

那笑聲,冷得讓人脊背發涼。

“聽不懂?你和她做過什麽,你心裏會不清楚嗎?”

他指著太子臉上那些蜿蜒扭曲的痕跡,一字一句道:

“和你的表姐兼庶母媾和,老天都容不得你!”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滿殿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聖上,竟然把這件事直接宣之於口!

太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孟清妍卻在這時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淒厲,帶著哭腔:

“陛下!陛下明鑒呐!臣妾是被迫的!”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行著往前爬了幾步,淚水滾滾而下:

“那天晚上,太子忽然闖了進來。他說……他說有話要與臣妾說。誰知他……誰知他……”

她捂著臉,泣不成聲:

“臣妾當時腹中已經有了陛下的孩子。臣妾怕傷了腹中的孩兒,隻能……隻能由著他……臣妾不敢反抗,不敢喊叫,隻能……”

太子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孟清妍哭得撕心裂肺,那張曾經嬌豔的臉,此刻糊滿了眼淚鼻涕,狼狽至極。

可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皇帝,裏麵翻湧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那晚,殿下喝了酒,他力氣極大,瘋了似的……臣妾反抗過!臣妾求過他!可他……他根本不聽!”

她捂著肚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事後,臣妾不敢告訴陛下,臣妾怕……怕陛下不相信臣妾。

怕陛下以為臣妾是自願的!怕陛下……不認臣妾肚子裏的孩子!”

“你這個賤人!”

一道尖銳的怒喝,驟然響起!

是皇後!

她的動作又快又猛,完全沒有了方才那副柔弱的模樣。

她一把抓住孟清妍的頭發,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那記耳光響亮至極,打得孟清妍整個人歪向一邊!

“勾引太子,還要倒打一耙!”

皇後怒不可遏,眼睛都紅了,溫婉的臉此刻扭曲得可怕!

“你這個賤人!你害了孟家全族不夠!還要害本宮的兒子!”

孟清妍尖叫一聲,拚命躲閃,一邊往皇帝身邊爬!

她抱著皇帝的腿,仰起臉,淚水漣漣:

“陛下救救臣妾!臣妾肚子裏還懷著您的骨肉啊!”

她又轉向群臣,涕淚橫流地哀求:

“各位大人!各位大人救命!我腹中還有陛下的骨肉!那是龍種!是大晉的皇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