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靈心畫舫妃子笑
“慕姑娘,我吃飽了,你多吃點。”
地上鋪了不知名的巨大葉片,王球將洗好的野果與烤好的蘑菇盡數放在葉片上,推倒慕堇若跟前。
“為了盡快趕回朱雀國,我想從勾陳國橫穿過去,慕姑娘覺得怎樣?”
慕堇若咽下一口野果,口中滿是甘甜的清香:
“你決定就好啦,我沒有意見。”
王球看著慕堇若那與世無爭的清澈雙眸,不知怎樣才能讓她明白“橫穿勾陳”這件事的危險性。
“那……你先吃著,我再去多摘一些,準備路上吃。十號,你乖乖地陪著慕姑娘吧!”
慕堇若點點頭,王球閃身進了樹林。沒過多久,慕堇若耳朵一動,抬眼看向沁江的上遊。
波光粼粼的水麵依舊平緩地流動著,除了幹旱帶來的水位下降,似乎並沒有什麽異樣。
然而慕堇若這千年樹妖的耳朵卻告訴她,有情況!
十號本來趴在慕堇若的腳邊盤成一盤睡覺,根骨分明的肉翼雙雙展開,如同被子一般覆蓋著自己的身軀。忽然慕堇若的雙腳一動,十號也跟著睜開了眼睛。
在它那雙琉璃一般的眸子裏,倒映著慕堇若那頎長的身影。一襲粉色紗裙的樹妖站起身來,深紫色的雙眸更加幽深,運足了目力,看到沁江那遙遠的上遊,竟然出現了一艘大船!
那是一艘巨大的朱紅畫舫,它的主人似乎嫌棄這船身的顏色不夠亮眼,又在畫舫周身裝點了無數大紅與粉紅色的輕紗,既能夠遮擋玄武國的烈烈日光,又為整艘畫舫平添了一絲神秘感。
慕堇若的耳朵再次變尖了,她輕輕閉上雙眼,隻用耳朵去感知那畫舫的動靜,卻聽見無數歡笑伴著絲竹管弦之聲幽幽傳來。
雖然話語的內容聽不真切,但慕堇若已經能夠確定,畫舫上有許多許多人,許多許多……女人。
她不知想到了什麽少兒不宜的東西,小臉一紅。
正在這時,王球又兜著許多野果回來了。看到慕堇若一動不動地站在江邊,而她腳下的食物也並沒有少多少,王球一個箭步竄到慕堇若身邊,有些緊張地問道:
“慕姑娘,怎麽了?可是發現了什麽狀況?”
慕堇若點點頭,將自己看見聽見的內容與王球說了。王球眉頭一皺,思索道:
“朱紅畫舫?按照你的描述,怎麽聽起來像是我朱雀國的某個商隊?”
“什麽?商隊?有很多女孩子的商隊嗎?”
見慕堇若滿臉驚奇,王球展顏一笑:
“是的。雖然我不確定這艘畫舫是不是我們朱雀國的那個商隊,但不得不承認,她們是很厲害的。”
說完,王球眼神清亮地看著慕堇若,神秘地說道:
“慕姑娘,我忽然想到一個安全趕路的方法……”
……
日頭正盛,金光奪目,將整艘畫舫映照地更加燦爛。僅產於朱雀國甜島的上好鐵梨木被漆成耀眼的朱紅色,在陽光下閃爍著飽滿的油光;無數能工巧匠將船頭雕成了一隻碩大的朱雀,迎風展翅,傲然欲飛;那來自白虎國的頂級紅寶石被安放在朱雀的眼窩中,光華流轉,栩栩如生;迎風舒展的無數紗幔雖然沒有雪藻紗那樣罕見,卻依舊是千金難得的精致雪紡……
等慕堇若跟隨王球的腳步登上這座華麗的畫舫,更是被它內部的珠光寶氣而晃花了眼。那些精美的擺設自然不用提,就連侍女們的頭飾都是各不相同,極盡妍麗。
美女如雲,香風陣陣,歡聲笑語,無憂無慮……
世間富貴一年,不敵靈心畫舫一日,說得就是這個完全由女子組成的商隊——朱雀,靈心畫舫。
同為女子,她們卻與飄渺仙居不同。後者再高雅,也與色相沾邊,而前者,卻是真真正正憑借自己的頭腦來賺錢,美色?隻是錦上添花而已。
王球剛才突發奇想,兩人冒充出遊的行商登上朱雀靈心畫舫,想以此來掩人耳目。畢竟再往南走就是勾陳國境內了,那可到了“陰陽殺”的大本營,王球寫信找的幫手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達,在那之前,他要確保慕堇若的安全。
本來的計劃是,慕堇若冒充白虎國的行商,王球冒充她的隨從,但難保船上有法力高強的人認出慕堇若的真實身份乃是妖怪,所以就變成了王球是朱雀國的行商,而慕堇若和十號則是他的寵物。
凡是行商,都有可能成為朱雀靈心畫舫的主顧,所以他們一表明身份,就輕而易舉地登上了這座畫舫。
“哈?你是說……她們其實相當於行商們的管家?為行商們打理家業?用行商的錢再去掙錢,達到錢生錢的目的?”
慕堇若壓低了聲音,聽著王球給她的介紹,感慨這古人的聰明才智一點都不輸給現代人。
“是啊,所以我才說,這群女人不簡單啊!”
王球舒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呼……我們現在可以鬆一口氣了,不用自己沒日沒夜地趕路,也不用擔心在空中變成殺手們的活靶子。這艘畫舫會經過燕城,然後順著燕河往東,等它到達永安城的時候,咱們再下船趕往朱雀國。”
慕堇若卻是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永安城?那不是勾陳國的國都嗎?我們去那裏的話不是會很危險麽?”
王球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得意一笑:
“有人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們會覺得那裏危險,‘陰陽殺’也會這樣想,所以他們應該不會去永安城找咱們的,除非他們的老巢就在永安城,那咱們隻能自認倒黴了,哈哈!”
被王球這麽一解釋,慕堇若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微笑:
“那我們就當是出來遊玩好啦!我還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的見過古代的畫舫呢,這次一定要好好看一看……”
慕堇若說完,就從畫舫東側的窗口探出頭去,好奇地四下張望著。畫舫行過綠意盎然的南山,美麗的侍女們嬌聲期盼接下來那座繁華的燕城,沒有人注意到畫舫西側的走廊上,有個人正獨自憑欄,自斟自飲。
除了他,更是沒有人注意到遠處的天空中,一襲白衣翩然飛過,如同一隻絕美的仙鶴。
行商們或在精巧神秘的隔間中與自己所請的美人密談,或在寬廣富麗的廳堂中聆聽歌姬的輕歌,欣賞舞姬的曼舞,或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結交生意夥伴。慕堇若兜兜轉轉,看到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輕鬆的微笑,直到她在朱雀船頭上玩夠了,一回頭,就看到了那個獨自飲酒的男人。
烏發,白衣,外罩一襲青衫,慕堇若恍惚間還以為再次遇見了那個自稱“濼邑書生”的男人。然而當她看到他的臉,卻發現他並不是他。
幾乎是一瞬間,慕堇若就被他那雙眼睛吸引住了。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似是在品嚐手中的美酒,又似是在思索渺遠的往事。他不經意地一抬眼,那幽深的鳳眸卻又像是飽含了一片深海,彷佛連沁江的粼粼波光都能被吞沒……
清風拂過那人的臉頰,淺色嘴角輕輕勾起,仰頭,閉目,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慕堇若才突然回過神來。
“奇怪,剛才我好像呆住了,難道那個人會催眠術?”
慕堇若扭頭看著來來往往的歌姬舞姬和侍女們,這麽明顯的一位大帥哥在孤零零地喝酒,她們卻統統視而不見,這也太奇怪了吧?
就像是有人讀懂了慕堇若的心思,畫舫小門處忽然出現了一個曼妙的身影,那是一位侍女,看上去卻與其他侍女不一樣。她那雪白的柔荑托著雕工精美的托盤,纖纖細腰輕輕擺動,蓮步輕移,弱柳扶風一般盈盈行來。那張標準的瓜子臉上,純美的五官就像是一幅美麗的插畫,連慕堇若這個女孩子都看直了眼睛,而那位身形修長的男子卻依舊背對著那女子,自顧自地倒酒喝。
“秋公子,這酒可還滿意?”
櫻桃小口含笑輕啟,嬌美聲音猶如出穀黃鶯。
被成為“秋公子”的男子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自顧自地喝著酒。這個人如此冷漠,慕堇若卻覺得有些熟悉。一襲黑衣在腦海中顯現,卻被一句“送你了”頃刻間擊碎。
旁邊有其他侍女行過,瞥向那邊的眼神裏全是冷嘲熱諷。
“這丫頭是哪位姐姐手底下的,竟然敢去招惹秋公子。”
“嗬,看著麵生,八成是新來的吧!”
兩位侍女小聲嘀咕著從慕堇若身邊走過,慕堇若繼續饒有興致地看著戲。那位侍女托盤上有一隻金光閃閃的鎏金酒壺,纖纖素手捉起酒壺,笑眼盈盈地望著那位“秋公子”:
“秋公子,您那酒喝得差不多了吧?這一壺‘妃子笑’是我們當家的特意命我來送給您品嚐的,與普通的‘妃子笑’不同,它可是我們當家的珍藏……”
聽到這裏,那位“秋公子”冷漠的臉上終於有了鬆動,他稍稍轉頭,鳳眸斜斜地覷了那侍女一眼,侍女甜美一笑,露出兩個酒窩,將手中的美酒緩緩倒入秋公子空了的酒杯中。
畫舫搖曳,侍女的手卻很沉穩,瓊漿玉液淌進白玉酒杯,在日光下晃出醉人的光芒。
“撲通!”
酒杯落入河中,濺起幾朵小小水花,頃刻間便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