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無人知是爭戰來

酒杯落入江中的聲音雖然不大,卻瞞不過慕堇若這位樹妖的耳朵。

在她驚訝的目光中,那位背對著她的冷漠“秋公子”隨著畫舫的搖擺輕輕一晃,卻被那侍女雙手扶住了。

“咦?她力氣好大!”

慕堇若立刻感覺到不對:“不是吧,光天化日之下對人下藥?而且還是女對男?這畫麵太美我不敢看……”

好奇心旺盛的慕堇若一邊捂著雙眼,一邊在手指縫裏偷偷看著那兩個人。隻見那侍女麵上掛著得逞的笑容,將搖搖欲墜的“秋公子”推向了畫舫邊上……

神馬?原來不是圖財,不是劫色,而是要害命啊!

“救命啊!有人暈船!”

慕堇若沒空多想,立刻扯開嗓子大叫起來。紅色身影一閃就到了眼前,卻是王球從畫舫中飛掠上甲板,關切地看著她,慕堇若卻對他擠了擠眼睛,指了指出事的方向。

無數衣著一模一樣的侍女湧上西側走廊,將那位不省人事的俊雅公子扶到了客房中。慕堇若再去找那位心懷不軌的侍女,卻是再也找不到了。

無人注意的角落,怨毒目光一閃即逝。

王球正教育慕堇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卻見又一隊侍女施施然行來,那方向卻是衝著他們兩人的。難道被發現了?兩個人麵麵相覷,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這隊侍女又不一樣,剛才那些不論是何種職責,都是一襲紅衣,而這一隊卻是粉白色衣衫,隻有隊伍最後麵那位女子又與眾人不同。

一襲朱紅廣袖長袍,金色披帛熠熠生輝,一頭紅色卷發被打理地服服貼貼,像是在那雪白的額頭上貼了一溜銅錢。一雙清澈的桃花眼中滿滿地都是笑意,紅豔欲滴的嘴唇被粉色絲帕輕輕掩住,楊柳細腰比剛才那位侍女更加柔軟,搖來晃去間,整件朱紅長袍都灌滿了風,高高地在身後揚了起來。她急切而不失儀態地匆匆趕來,絲帕一甩,溫熱的雙手直接將慕堇若的小手牽了起來。

慕堇若看看王球,又看看這個女子,雙眼睜得溜圓。

“哎喲,多虧這位姑娘及時發現,秋公子才能毫發無傷呢!請二位隨我來吧,此等大事必要重謝才好!”

說著,她拉著慕堇若的手就要走,卻被王球一把就扣住了手腕。

“你是誰?”王球沉聲問道。

那女子似乎沒聽懂王球的話,轉過身來,張著紅豔豔的小嘴,似笑非笑地將王球打量了一番,掩嘴一笑間身子也跟著輕輕一晃:

“嗬嗬,這位貴客是頭一次來我們畫舫吧?哎喲真是怠慢了您!小女子不才,正是這畫舫的主人,朱雀國,靈心——”

“靈心”二字被她拖了長音,嬌媚的音調落在其他行商耳中,就像是被一尾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掃到,整個人都酥酥麻麻的。然而王球卻並不吃這一套,抱拳笑道:

“原來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朱雀靈心,真是久仰久仰!”

他給了慕堇若一個安心的眼神,兩人跟著靈心進入畫舫的船艙中,兜來轉去,竟是來到了那位“秋公子”的房間。俊朗而冷漠的公子被放在紅木大**,臉色青白一片,更顯得五官立體如同刀刻一般。他的白衣與青衫有些淩亂,腰間一枚粉色蓮花玉佩斜斜綴在床邊,看起來就像是一幅靜止的美人圖。在他的旁邊,有一位花白胡子的郎中正皺著眉頭,細細把脈。

靈心看起來愛說愛笑,一路上嘴巴都沒有停下,慕堇若這才明白自己是救了一個什麽樣的人。

秋寄北,白虎國行商世家秋家獨子。雖說秋家不是皇商,但他們的酒水生意遍布整個五行大陸,知名度甚至比玄武國的風家還要高。此次他獨自登船,卻不是來談生意的,目的是什麽也沒人知道,整日隻在舫上飲酒,似乎是有心事。

“酒水生意?怪不得他一聽是你珍藏的酒就忍不住喝了呢!”慕堇若恍然大悟地說道。然而靈心聽了這句話卻麵色一變,粉色絲帕輕輕點著慕堇若的小手,急切說道:

“姑娘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啊,我靈心何德何能,珍藏的酒能被秋公子看上?”

慕堇若愣了一下,說道:“可是我明明聽那個侍女說,是她們‘當家的’珍藏了一壺‘妃子笑’,特意要請他嚐一嚐啊!她們‘當家的’難道不是你?”

靈心也愣了:“我是當家的沒錯,隻是這‘妃子笑’豈能是一般人說珍藏就珍藏的?姑娘你說得是哪位侍女?還請姑娘幫個忙,仔細辨認一下,來人哪!”

粉色絲帕來回揮動,靈心畫舫上的所有侍女一波一波地排好了隊,等待慕堇若的“檢視”。慕堇若完全沒有跟上節奏,這畫舫的主人也太雷厲風行了,怎麽說風就是雨呢?

“敢來本姑娘船上害人,害得還是秋公子,我看這人今天是活到頭了!”靈心氣呼呼地拿絲帕來回扇風,慕堇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王球在她身邊,悄聲說道:

“‘妃子笑’是朱雀山脈山民進貢皇室的貢品,原本就稀少,受多雨影響,更是少見了。那位‘侍女’以此來引誘秋寄北喝下藥酒,還想推入江中,江中肯定還有人接應。沒想到這畫舫上會出現這種事,你隨機應變,我們盡快脫身。”

慕堇若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卻沒想到第一批進來的侍女中就有那個女子!慕堇若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一下子就看著她呆住了,靈心看到她的目光,朱紅指尖立刻指向那侍女的臉,恨聲道:

“綺兒?竟然是你?我靈心好心好意收留你供你吃喝穿戴,你的目的卻是秋公子?今日若是被你得逞,受害的不僅是秋公子,我靈心畫舫也會毀於一旦!你說,你到底是什麽人,你安的是什麽心?!”

被稱為“綺兒”的女子卻是柳眉輕蹙,泫然欲泣:

“當家的,綺兒不知道您在說什麽啊!這個女人是什麽人?為什麽她一句話您就相信了?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她這麽奇怪的人,說不定她才是沒安好心啊!”

“你說什麽!”慕堇若生氣了,“明明是你騙他喝了酒,還想把他扔下去!”

“哈,拜托你說謊之前打打草稿好不好?我一個弱女子,他一個大男人,我能扔得動他嗎?”

說著,她還特意往沉睡的秋寄北身邊挪了挪,指著那副完美的睡顏羞憤說道:

“我隻不過是路過,看到秋公子喝多了頭暈,想扶他一把而已,說我扔他入江?你倒是來扔扔試試啊!我看是你這個臭丫頭想來扶住秋公子,卻被我不小心得了機會,你是在嫉妒我!”

慕堇若火大,這都什麽邏輯?還沒想好怎麽反駁,卻聽身邊的王球低聲喝道:

“十號!”

火光一閃,十號發出一聲細細的尖叫,口中噴出火焰點燃整個身軀,又將自己團作一團,變成了一個燃燒著的紅色火球!

“嗖!”

王球朝著十號來了一腳,十號如同一顆流星般朝著那個侍女飛了過去!

“咣啷!”

雪光刺痛眾人雙眼,卻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掉在了地板上。老郎中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白眼一翻竟然暈了過去。十號將那侍女手中匕首撞落,口中吐出一顆火球,直直噴向那侍女的臉,那侍女卻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暈倒的郎中擋在身前,可憐那老郎中一把花白須發,經此無妄之災,盡數化為灰燼。

“唰……”

黃色碎花被那侍女一把揚起,空氣中霎時彌漫了一股濃鬱的桂花香味。王球暗道一聲不好,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拉住慕堇若想要後退,那香氣卻是如影隨形,不過片刻之間,王球就陷入了一片黑暗當中。

“是‘月桂夢’!靈心畫舫上竟然有武者使用法術,這不是破了規矩嗎?!”王球故意大喊,希望樓上的行商們能夠聽見並且下來相助,然而他的聲音卻被驚慌的侍女們的尖叫淹沒了。此刻的他隻能慶幸,對方隻是衝著秋寄北而來,不然他和慕堇若就要麻煩了。

“不要傷害他!”

慕堇若的聲音傳過來,兩眼摸黑的王球一愣,她剛才還在身邊,怎麽現在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到了床邊?難道……沒有被收作寵物的千年樹妖竟然無懼木屬性的法術嗎?

“臭丫頭,你有完沒完?‘月桂夢’傷不了你,嚐嚐‘鬆柏語’怎麽樣?!”

慕堇若的確沒有受到“月桂夢”的影響,但“鬆柏語”就不一定了,她現在就像是一個空有內力卻不會招式的人,明明有著千年的法力,卻不知道如何使用。

王球聽到那女子的聲音,心中著急,但從小就帶領“翼火蛇”經曆了無數大大小小戰鬥的他,越是著急,卻越是冷靜。隻聽他低聲喚了一聲“十號”,閉目感受著十號那火熱的位置,再次飛起一腳,燃燒的十號不偏不倚,正撞在那女子描畫術式的手腕上,打斷了“鬆柏語”的法術。

“鬆柏語?怎麽這麽耳熟?”慕堇若話音剛落,右手立刻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手腕一翻,竟然有無數藤蔓從這木質房間的每個角落飛速成長,華麗的船艙瞬間被綠意覆蓋,變成了熱帶雨林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