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一顆珍貴的眼淚

慕堇若看著艾葉那雙墨綠色的眸子,明明想要保持淡定,身體卻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這一幕落在艾葉眼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樹妖,你怎麽怕成這個樣子?我有那麽可怕麽?”

慕堇若把臉別到一邊,倔強地說道:

“我沒有害怕。”

她確實不怎麽害怕,隻是身體在不由自主地顫抖,她也說不清這是為什麽。

艾葉伸出一根手指,將慕堇若的臉輕輕地掰了回來,動作輕柔地彷佛麵前這位是自己的情人。他“深情”地望著慕堇若,溫柔地說道:

“你沒有害怕,為什麽不敢看我?難道……是怕想起我那位好心的哥哥?”

一旁的白月衣聽到這句話,忽然看了艾葉一眼。艾葉沒有理會,慕堇若的餘光卻捕捉到了白月衣的動作。

慕堇若覺得白月衣那個眼神非常奇怪,可是哪裏怪,她又說不出來,隻是一種直覺而已。

白月衣捶了捶自己的胳膊,懶懶地說道:

“折騰了這麽半天,我也累了,後麵就交給你了,記得別把她給弄死了。”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艾葉依然“溫柔”地看著慕堇若,那種神色讓慕堇若莫名覺得熟悉,卻又想不起來。看著慕堇若疑惑的目光,艾葉忽然笑了。

在朦朧的燭光下麵,白皙俊朗的少年輕輕地撫摸著少女那紅腫的臉頰,唇邊帶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眼中的溫柔似乎能融化一切。

慕堇若看得有點呆了。

然而下一刻,那個春風一般的微笑卻瞬間換成了猙獰,仙童一樣俊美的少年瞬間化身成為惡魔。艾葉的右手變撫為捏,狠狠地箍住慕堇若的下巴,眼中神色令人不寒而栗。同時他的左手一番,無數暗綠藤蔓從桌椅上窸窸窣窣地爬了出來,如同一隻隻靈巧的手掌,將地上的辣椒撕得粉碎,然後……

全部按在了慕堇若背後的傷口上。

“啊————”

慘烈的叫喊從紅腫的嗓子裏衝了出來,已經走出門口的白月衣露出一個享受的微笑,轉身關上了房門。

背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慕堇若的冷汗瞬間遍布全身。但她慘叫之後,依舊狠狠地咬住了嘴唇,不顧嘴角流下的鮮血,倔強地睜大了眼睛,憤怒地昂著頭。

她不想低頭,也不想閉眼,她不想給自己任何哭出來的機會。

艾葉嘴角依舊勾著邪魅的微笑,一邊控製著藤蔓往慕堇若的傷口中刺探,一邊閑聊一般地自語:

“真是隻不聽話的樹妖呢,怪不得你的主人不要你了……”

說完,他歎了口氣,鬆開了慕堇若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慕堇若,一臉鬱悶:

“用辣椒弄出來的眼淚居然無法凝結,真是第一次聽說呢,嗬嗬,果然不愧是千年樹妖啊,連弄個眼淚都這麽講究,非得自己哭出來才算數……讓我想想,怎樣才能哭呢?”

暗綠色的藤蔓生著無數牛毛一樣的根須,慢悠悠地往慕堇若的傷口中刺去,位置掌握地相當巧妙,既能夠讓她足夠痛苦,又不會傷到重要的血管和髒腑。

艾葉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在回憶自己什麽時候哭過。

這麽多年以來,似乎自己並沒有哭過呢……

突然間,艾葉覺得自己的腦中“嗡”地一聲,猛烈的頭痛排山倒海一般襲來。慕堇若背後的藤蔓通通不動了,艾葉抱著自己的頭痛苦地哀嚎起來。

“可惡……可惡!怎麽又痛了!這該死的記憶!”

艾葉頭上冷汗連連,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口跑去,那些藤蔓也無力地墜落在地上,慕堇若終於鬆了一口氣,繃得緊緊的神經乍一鬆下來,眼中竟然掉出了眼淚。

慕堇若心裏一驚,趕緊忍住,低頭去看那顆眼淚,滿心以為它還是會像白月衣拿辣椒給她抹眼睛時流出的淚水一般無法凝結,然而她錯了,她看到了一顆晶瑩剔透恍若白水晶的珠子,掉落在精美的地毯上,輕輕滾動了很小的一段距離,就靜止不動了。

“怎麽辦?真的,真的泣淚成珠了?!”慕堇若緊張地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卻不知道該怎麽辦。她左右看了看,慶幸這個偌大的房間裏並沒有其他人,於是她努力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抬起腿,想要用腳將那顆眼淚勾過來,藏起來。

沉重的鐵鏈束縛著她的四肢,手臂已經繃得很緊無法活動了,隻有腳貌似還能移動一點距離。然而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移動著鐵鏈,幾乎是挪上一厘米就要歇一會兒。她盡量不去在意背後的傷口,她甚至有些感激艾葉將破碎的辣椒抹進了傷口中,那火辣辣的疼痛痛到最後,幾乎麻痹了她的神經。

就這樣挪動了將近半個小時,冷汗淋漓的慕堇若終於接近了那顆珠子……

可是,拴著雙腳的鐵鏈也已經繃緊了。她咬緊了牙關伸腳,鐵鏈卻絲毫不動,漆黑地玄鐵冷冰冰的,無聲地嘲笑著她那別扭的動作。

“嘩啦!”

脫力的慕堇若再也支撐不住,腳下一軟,再次變回了那副半跪不跪的樣子。

額頭的汗水滑落進眼睛裏,刺激得眼睛生生的疼。她低著頭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的汗珠一顆一顆滴落在地毯上,再悄無聲息地消失。

或許過不了多久,自己也會像它們那樣消失了吧。

慕堇若就這樣靜靜地待了很久,直到再也沒有汗水滴落。

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眼前的燭火似乎也搖晃起來,她緩緩地眨著眼睛,覺得很累,很困……

“啾……”

一個微弱的叫聲喚醒了昏昏沉沉的慕堇若,她張開雙眼看向聲音來處,是她的小寵物,毛毛。

下午的花園中,被奈何禁錮的慕堇若又被白月衣喂了一種奇怪的藥丸。那種辛辣的滋味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胃中翻滾難受,在那之後,奈何就消失了,不受禁錮的慕堇若想要用法力逃離這個地方,卻發現自己的法力居然像是消失了一樣,一點都用不出來。

她猜測白月衣大概是給她吃了什麽秘藥,能夠壓製武者的法力。然後,她就被帶到著這件華美的“牢房”中。當白月衣拿著鐵鏈靠近她的時候,毛毛才感覺到自己的主人可能要受傷害了,一下子從慕堇若頭上跳了下來,化作渾身尖刺的“白刺蝟”,翻滾著衝向白月衣。

然而白月衣僅僅皺了皺那好看的眉頭,手中沉重地鐵鏈一揮,就將這不自量力的小寵物給抽飛了,撞在了房中巨大的柱子上,又跌落在地毯上,一動不動,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慕堇若以為它死了,差點要哭,卻在電光火石間想起了王球他們的告誡。她一直不知道他們抓自己是為了什麽,剛開始還以為他們是想拿自己做人質,從宋名揚手裏交換太極珠半厥,但是當她鐵鏈加身,又被白月衣二話不說往眼睛中抹辣椒……

她才確認了自己的用途。他們抓自己,是為了那傳說中生死人肉白骨的“千年樹妖之淚”!

拿她做人質交換半厥什麽的,就算是有這方麵的原因,那也是次要的!

為什麽要得到樹妖之淚,難道他們要製造一個僵屍軍團嗎?

王球他們並沒有把樹妖之淚的功效完完整整地告訴慕堇若,所以此刻除了製造僵屍,慕堇若想不出她的眼淚還能幹嘛,難不成他們中有人病得要死了,需要她的眼淚救命?

不管是哪種狀況,懵懂的慕堇若隻能堅定一個想法,那就是,絕對,絕對不能哭出來,不能讓壞人得逞!

所以即使是麵對著毛毛的“屍體”,她也狠狠心,咽下眼淚,留待出去之後再痛痛快快地哭一場,認認真真地做一次祭奠。

可是這時,毛毛居然發出了聲音,原來它並沒有死。慕堇若驚喜不已,試著小聲和毛毛說話:

“毛毛,毛毛,你能聽見嗎?”

“啾……”毛毛輕輕地回應著,那來不及收回去的長毛微微顫動,看起來好像一隻可愛的小比熊犬。

“毛毛,你還能動嗎?”慕堇若期待地問道。

毛毛身上的長毛顫動地更厲害了,它發出了一聲痛苦地嗚咽,歪歪扭扭地翻了個身。慕堇若這才注意到它剛才是仰麵朝天,而它在翻身的時候,露出了毛茸茸的小短腿,僅僅顯露了一瞬間,又被長毛覆蓋了。

“毛毛乖,你前麵有一顆珠子,快過去把它吃掉,吃掉它你就可以康複了!”

慕堇若的眼中又亮起來了,小聲地催促著。毛毛在地毯上顫顫巍巍地挪動著,有時候還會忍不住發出痛哼聲,但即使再艱難,它依舊不屈不撓地往前……爬。

對,就是爬,它伸出了自己那毛茸茸的小短手,一點一點帶動著自己的身體,不仔細看居然看不出那是它的手。

慕堇若滿懷希翼地看著毛毛往前爬,小聲地給它打氣。漸漸地,毛毛終於爬到了那顆眼淚旁邊,伸著小手,抓住了那顆淚珠……

明亮的燭光忽然被什麽遮住,一道陰影將慕堇若和毛毛籠罩其下。同時,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伸了過去,毫不費力地從毛毛的小手中奪過了那顆美麗的珠子,放在眼前,對著光芒觀察起來。

淚珠是晶瑩剔透的,而那個人的眼睛也異常美麗,是天空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