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玄武皇子的一生
我出生的時候,玄武國雲池城漫天飛雪,三天三夜方才停歇。
玄武國作為水之國度,雨雪紛飛本是司空見慣,亦是百姓樂見的情景,但那三日,卻滿城悲戚。因為,玄武國溫潤如水的王後,我那從未見過的母親,就在那無盡的白雪中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百姓們是如何看待那位年輕的王後的,對於這位久居深宮的女人的病逝,他們的哀傷是從何而來?
大概,是被我父王的悲傷所感染吧,他甚至不顧群臣進諫,執意為我取名為“泫”。
泫,這是玄武國書簡中一個悲傷的字眼,代表著無盡的淚水。
作為玄武國君的嫡長子,我的生日卻素來簡約。這樣說似乎並不貼切,因為禮官每年的準備都是用心而謹慎。其實年幼的我並不明白,所謂的生日究竟意味著什麽,隻因我偶爾幾次窺見父王悲傷的眼睛,便猜測,這“生日”,大概是一種不好的節慶吧。
那時的我那樣天真,在看到清泓和清淺如同雛燕般投入他們母妃懷抱的時候,我向帝師白泉提出疑問,為何我從未見過我的母親,她,去了何處?
從未經曆風雨的我,還不懂死亡的涵義。但即使什麽都不懂,我卻本能地沒有去打擾父王,而是選擇了無所不知的帝師。
那時候的帝師還不像現在這樣嘮叨,他隻是帶著我,登上了白雪皚皚的玄武山巔。
山的背後是什麽?
是一片白色的海。
那是玄武國最北端的鳳凰海,一個廣袤而寧靜、詩意而冰冷的世界,就連朱雀國涅槃的鳳凰也無法飛過。
但帝師帶我來這裏,並不是為了看鳳凰海。我們站在空無一人的玄武山巔,看夕陽落入赤砂山脈的背後,看璀璨的星子點亮深藍的夜空,看它們沿著星軌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又逐漸被黎明前的黑暗吞噬。
玄武國最高的地方,很冷。
帝師的臉凍得發青,但他說,再等等。
終於,東方的天空再次亮起,第一抹晨光割裂天際,帝師說,看。
我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輕柔如夢的雲霞從山側蒸騰而出,恍若畫中神女翩然降臨。明明是溫柔婉約之物,卻又在險峰當中回**得如此驚心動魄,兩種極致而又矛盾的美奇異地糅合在一起,攝人心神,卻格外短暫。
帝師說,我的母親,是玄武國曆年來最溫柔也最強大的王後,她短短一生的傳奇,比這白雲出岫有過之而無不及。上天對於這樣的珍寶總有諸多不舍,所以才會早早地將她召了回去。她並沒有死,她隻是回到了她的來處,化作這個國家無處不在的雲與水,守護著玄武大地,也守護著我。
雖然吹了一夜的冷風,也沒有見到任何“人”,我的情緒卻奇跡般地被撫平了。從那之後,我依舊與清泓清淺以及伴讀白喜一起聆聽教誨,修習法術,再也沒有提起過關於母親的事情。
我的弟弟清泓生來溫柔,笑起來彷佛能將冰雪融化,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清淺調皮可愛,很得父王喜愛。白喜曾對我說,你為何不能像他們那樣多笑一笑,既能自己輕鬆,也令國君開懷?
白喜是帝師之孫,生有一張雌雄莫辨的臉,從小被或明或暗地嘲笑太過女氣,卻依舊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天真無憂的人,卻有著那樣果決的時刻。在白家的某項任務中,他毅然自薦,將那位輩分比他高、年紀卻比他小的姑娘替了下來。
從此,世間少了一位紈絝的小公子白喜,卻多了一名豔絕天下的飄渺仙子,白閃閃。
後來,五行大陸危難加劇,魔化野獸日日騷擾邊城。我在日漸炎熱和幹旱的季節,迎來了自己的成人禮。按照玄武國的律例,我率眾離開國都雲池,去往最遙遠的角落,勘察整個國家的疆土。
沫汀城與白虎國接壤,炙熱與幹旱皆首當其衝。沒有人知道這片大陸為何變成如此模樣,陰陽混亂,五行逆轉,可是我卻在沫汀城巧合地得到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現在看來,那並非巧合,而是上天在冥冥當中早已注定了一切。
給出答案的,是一位朱雀國武者的寵物,名為堇若。但據她自己說,她真正的名字叫做慕堇若。
她本是一株千年古樹,突然出現在沫汀城西南方的戈壁當中。當我與軍隊趕到時,朱雀國武者恩賜解脫卻捷足先登。他的眼中分明在懼怕,卻梗著脖子叫囂,像一隻小獸守衛著自己來之不易的食物。
他使用了錯誤的方式,古樹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如果放任不管,必然被他化作灰燼。可那滿樹的繁花靜靜地綻放,似乎並未使用千年的法力反抗過。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那樹中似乎有一雙眼睛在溫柔地望著我,於是我情不自禁地下馬查看,自然毫無所獲。隻是,因為離得近了,被那無盡的柔美迷惑,再冷的心也被捂熱了。
於是我一時心軟,對這傷痕累累的大樹使用了采擷術,卻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樣奇裝異服的女子,難道是錦瑟仙境當中偷偷溜出來的精靈麽?而落地的時候,那奇裝異服又消失了,彷佛隻是我一時眼花。
恩賜解脫又在叫囂,我隨手就將那不發一語的樹妖留給他,離開了那處戈壁。那時的我怎麽都沒有想到,這位奇怪的樹妖,居然會成為整個五行大陸的恩人,更沒有想到的是,我,竟會與她有那樣深的羈絆。
將軍府中短暫的會麵,她為我們提供了暗河之水的猜測;南山別苑的觀星夜談,卻讓我驚訝於她的本身。她並非來自錦瑟仙境,而是方外之人,用她自己的話說,她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才會讓我一次次為她側目,最終再也無法移開目光吧。
機緣巧合之下,我沒有去往雨汀城調查暗河之水,卻因此躲過了一場劫難,還見到了白閃閃。關於這個名字,我與白氏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卻甘之如飴,那,或許是另一個故事吧。
可我未曾想過,與他南山一別,竟是此生再不得見。
新舊飄渺仙子交替本是常事,而這一次,新任飄渺仙子風光無限,舊人卻杳無音訊,白閃閃失蹤了。還好,獵戶樓家遺孤、第十一代家主樓桐不辱使命,終於將被囚禁的白閃閃救了出來,又送回了帝師身邊。
帝師年事已高,卻終於了了一樁心願——收了一隻白鬼做孫子。我的侍衛白汐舞與白柒染,兩人握著帝師的信一臉無奈的神情彷佛還在昨日,卻在不久之後就雙雙殞命,隻留下了與他們形影不離的雙劍,碧淵與飛鴻。那隻單純的白鬼也被帝師派來協助我,卻再也沒能回去。
……
我們把希望寄托在堇若身上,但我們卻不能隻讓她一個人去努力,去戰鬥。勾陳國一戰血流成河,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一個接一個倒下,卻沒有一個人退縮。然而,集齊了四十九顆樹妖之淚的夜王強大到能夠控製五行神君,一次次毀滅我們的希望……
王球被玄武神君擊中的時候,堇若哭了。
堇若一直希望有一個哥哥,在她“原先的世界”裏無法實現的願望,卻在“這個世界”成為了現實。雖然王球與她隻是結義兄妹,可他對她的好,眾人都看在眼中。堇若哭著求我放她去救王球,我怎麽可能放手,又怎麽能看著她為別的男人哭泣而無動於衷?
我說,別哭,我替你去救他。
對手,是玄武國的守護神君。
那一戰的時間並不長,卻是我一生當中最慘烈的戰鬥。柒染留下的飛鴻劍被我擲向玄武神君,而汐舞的碧淵劍,成功地挑破王球體內被種下的玄冰之種。與此同時,來自神君的“鳳凰遊”如同冷雨般打落在我的背上,深深刺入肉與骨中。
那個時刻,我的腦海裏忽然出現了汐舞的臉。
白汐舞,她就是被白喜替換下來的女子,與她的弟弟白柒染一起成為我的貼身侍衛。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見過她的容貌,因為她自始至終都戴著黑色的麵罩,直到她為了護我,替我擋住“陰陽殺”殺手的攻擊而死去的那一刻,我才看到了她的模樣。
能被白家挑選出來執行“飄渺仙子”的任務,她的美無需多言。這美麗而年輕的女子,卻在她人生最美好的時刻,為我而死。
夜王利用神君的力量,奪走了錦瑟精靈的生命,而我答應堇若要救她的哥哥,所以直到我失去意識,一直死死地護著王球。
等我再次醒來才知道,之前的那片黑暗不是傷重昏迷,而是死亡。
雖然我們戰死在廣場之上,但堇若成功地召喚出神女菖蒲,經過一場惡戰,終於擊敗夜王。五行大陸陰陽歸位,五個國家恢複正常,我們這些未曾見到最後之戰的死者,也在神女菖蒲的神力之下,重獲新生。勾陳一戰中所有失去生命的人都複活了,每個人都虔誠而感激地跪拜著五行神女,但隨之而來的,卻是迫在眉睫的離別。
“你喜歡堇若嗎?”
答案就在嘴邊,我卻說不出口。我喜歡她,可我不能以此為由阻攔她,雖然我很想這樣做。
“那個世界”有她的家人,有她所有熟悉的一切,而“這個世界”,隻有我。
神女大人說,“這個世界”,是建立在一種名為“攝魂”的玉石當中,它,就是堇若來到這個世界的媒介。如今,它裂綹無數,隨時有可能破碎。
我不能讓她留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裏,雖然它好不容易恢複正常,看上去那麽安寧,那麽美好。
我喜歡她,所以,我要送她離開。
堇若向神女大人懇求了半日時光,可我卻無法帶她重遊這片美麗的大陸。我們在哀山當中度過了最後的時刻,離別的黃昏轉眼降臨。
我沒有想到的是,神女大人在最後時刻,同樣將他的夫君濼邑書生送上了回到“那個世界”的路。
我理解她的心情,我想她也像我一樣,做好了孤獨一生的準備,然而,“攝魂玉”卻已經危險到無法再承受兩個人的穿梭,在堇若與濼邑書生化作白光消失之後,五行大陸的天空轟然破碎,整個大陸像是一顆玉石般碎裂,神女大人流著淚對我說,對不起。
剛剛重歸和平的五行大陸,就這樣消失地無影無蹤。
我進入了一片巨大的混沌世界,我以為這次是真正的死亡。可我在混沌當中走了很遠,都不曾尋見陰間之路。
那是一個靜謐的世界,有時也有光亮透進來,卻也隻是將混沌照亮了而已。時間仿佛消失了,整個世界隻剩下我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有一天,混沌中吹來了一陣風。
清風將混沌吹散,露出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虛空當中漂浮著方正的形狀與陌生的文字,有一個聲音讓我為自己命名。
那一刻,我的心裏竟然有些憤慨:
我為何要重新命名?我,是玄武國的大皇子,雪清泫!
於是,在那個聲音再次詢問之後,我告訴它,我的名字是,雪清泫。
可笑的是,它居然說這個名字無法使用。
我不管即將到來的是怎樣的命運,我隻知道,我還活著,隻要我還活著,除了神女大人與我的父王,誰都不可以剝奪我的名字!
於是,我再次說出自己的名字:玄武皇子雪清泫。
這一次,它恭喜我命名成功,並且對我說,歡迎來到五行天下。
那一刻,我激動不已,五行天下,五行大陸,我終於回來了。當我看到了熟悉的風景,那種激動達到了頂峰。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將我的激動霎時澆滅,猝不及防。
我見到許許多多陌生而奇怪的百姓,每個人的頭上都懸浮著陌生的文字。後來我才明白,那些是華夏國的文字,他們頭頂所懸浮的,竟是他們的名字。不止是人,就連野獸與草木,都將自己的名字懸於頭頂。
而我在他人眼中,亦是如此。
這不是五行大陸,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從別人的口中我終於明白,這,是一個名為“五行天下”的“遊戲”。
原來,這才是神女大人一手創造的世界,也是我原先所在世界的原型。我不管它怪異也好,新奇也罷,那都是神女大人的安排,隻要我還活著,隻要我的親人和百姓們都還活著,這就夠了。
可是當我曆經千辛萬苦回到雲池城,才發現事情並不是那麽簡單。
任我如何解釋,皇宮的守衛都是鐵麵無私地拒絕,“閑雜人等無召不得入宮!”
有陌生人嗤笑我:“你等級那麽低,幹嘛急著進皇宮送死?裏麵可都是高等級的人形怪!還是等你等級高了再進去練級吧!等級高了以後說不定還能接到有關皇宮的任務。”
有奇怪的女子看到我,呼朋喚友,尖叫連連:“你太厲害了,這個人物你捏了多久?是怎麽弄得和雪清泫一模一樣的?”
……
更詭異的是,在我不小心被野獸殺死後,竟然瞬間回到了最近的城池,再次複活。
我,竟然成了不死之身。
很快我就發現,不止是我,其他的百姓們亦是如此。他們在野外被殺死,又匆忙從複活的地方爬起來,再次急匆匆地衝出城去。
一切變故突如其來,這是怎樣一個混亂的世界?
直到那一天,被這些人稱作“世界”的天空當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的文字和聲音,“之森,你在嗎?我是蘇菖蒲,我還活著!”
雖然那一排文字瞬間被其他人不懷好意的話語淹沒,可是我聽得出來,那是神女大人的聲音!
尋找神女大人的經過我不想再說,其間的辛苦已經過去。最後,我學會了這個世界的文字,也懂得了如何操作“係統”,我,終於成為“這個世界”的一員。
我在沫汀城中見到過樓十一,楓葉,還有皇商風家的大小姐,風不鳴。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實是我的手下,可是在這裏,他們,不再認得我。
他們不認識任何人,他們隻重複著重複的話語,用那些“玩家”的話說,他們,是這個“遊戲”的“NPC”。
這個奇怪的詞匯,我曾經多次在恩賜解脫口中聽到過。
原來,這就是五行大陸本來的樣子……
我開始有點慶幸皇城守衛的森嚴,如果我真的回到宮中,麵對的就不再是樓十一他們,而是我那最為親近的親人們,還有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他,才是這個世界中真正的玄武皇子,雪清泫。
那是一段灰暗的日子,在這個人人急匆匆“做任務”、“升級”的大陸上,我無所適從。即使神女大人還在,她卻也變成了和我一樣的“玩家”,但她說,不要放棄希望,既然我們還活著,那其他人也有可能還在,我們隻有變得更加強大,才能去往更多、更危險的地方,找到更多的同伴。
可惜,直到後來我們才知道,隻有我們兩個人活了下來。
這個遊戲世界裏的人,似乎是永恒的存在,每個人都在追求等級,追求強大,卻不用擔心衰老和死亡的威脅。我一度陷入了茫然,直到有一天,我又看到了那棵千年古樹。
“千年樹妖”,這是它的名字。周圍來往的“玩家”們說,這是一個“副本”。
這個“副本”的鎮守者,竟然是一位與堇若長得一模一樣的樹妖。
雖然她也不認得我,可是她卻成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陪伴。
……
看到神女大人的消息時,我怔愣了一瞬。雖然那隻是短短的一瞬間,但在瞬息萬變的副本中卻足以致命。
於是,下一刻我就躺在了地上,而給予我致命一擊的對手、“千年樹妖”的副本鎮守者,正淩駕於我的斜上方,衣袂飄飄,眉目如畫。
我曾把她當做堇若的替身。
每次進入副本,一路殺到最後關卡,麵對這位主動攻擊的鎮守者,我總會一路躲避,直到被她殺死的那一刻,我也絕不會出手攻擊她。
而這一刻,她終於不再是堇若的影子了,她成為了與其他怪物一般無二的存在。
因為,我終於等到了我的堇若。
想起堇若離開五行大陸的那一天所說過的話,我決定帶她完成她的願望。
我們離開沫汀城,我們一路往南。堇若訴說著她曾經的旅程,那些我不曾參與過的時光,終於以另一種形式呈現在我的眼前。
我們在天氣晴好的夜晚,坐在南山別苑那高大的牌坊上看星星,堇若會給我講述另一個國家的星宿劃分,並且煞有介事地講述著這十二個星座對人們的影響。
我們在雲霧繚繞的黃昏,站在斷腸崖上等待落日。山風凜冽,殘陽如血,晚歸的飛鳥繞過炊煙,消失在金黃色的樹林盡頭。
我們在空氣清新的早晨,趕到美麗的琵琶湖,在平滑如鏡的湖水上方不知疲憊地追來追去,看著自己倒映在湖麵上的影子,像是兩個長不大的頑童。
我們離開玄武國,我們走遍了整個五行大陸,甚至連東南方向、傳說中世界的盡頭的風雷島,也烙印了我們的足跡……
我們見過神女大人與父母在遊戲中相聚一起喜極而泣,我們也明白“生靈玉”的使用限製。
我本以為,這一生都會在這個不會衰老的遊戲世界中度過,直到有一天,一個頭發胡子都花白的老者找到了我。
那位老者看上去比白泉年紀還大。他告訴我,我通過“生靈玉”得到的那一抹殘魂,根本不足以支撐我在這個遊戲當中一直存在下去。
他說我與蘇菖蒲不一樣,蘇菖蒲本身就是靈魂狀態,而我卻是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悄悄擠進來的人。
換句話說,我的靈魂是被“生靈玉”硬生生造了出來,如果不想辦法凝聚靈魂的話,總有一天還會消散。
“你是誰,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我問。
他衣袖鼓**,灌滿南風,仿佛是一位神秘的仙人:“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為了她,或者說是為了一個永恒的靈魂,而忍受這一次的離別以及幾千年幾十次的轉世重生?”
我決定放手一搏。
當我的視野中出現扭曲的時空之門時,我並不知曉接下來是怎樣一段路程,我隻知道,為了堇若,我什麽都願意做。
遠古華夏荒涼古樸,我成為某個部落的首領;
諸國征戰逐鹿中原,我是風雲際會中的某位公子;
繁華似錦歌舞升平的年代裏,我曾與友人痛飲美酒舞文弄墨;
戰火遼源鐵馬冰河的歲月中,我曾率同袍殺伐果斷馬革裹屍……
不論我轉世成為何人,我的人生中總會出現那顆“生靈玉”。在它出現之前,我的記憶僅限於當世,當我瀕臨死亡的時候,它才會如走馬燈一般告訴我一切真相。
玉石當中的裂綹越來越多,每次在回光返照時湧現的記憶總會令我擔憂。
我真的可以做到嗎?在華夏的曆史長河當中不斷轉世,修煉出一個完整的靈魂?
答案不是“可以”,而是“必須”,因為我知道,堇若在等我,神女大人也在等我。因為如果我失敗了,“生靈玉”碎掉的話,她就無法繼續在遊戲當中出現了,那時候的她,將迎來真正的死亡。
我已經數不清自己是多少次進去那顆裂痕斑斑的玉石了。
這一次,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景象。
那是一個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醉酒後糾纏著某位女子,所作所為令人不恥。結果,在女子的掙紮當中,他不慎被過往的車輛撞傷,不治身亡。
當我被那具身體吸引,無法控製地朝他而去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這一次的“轉世”,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這一次,我帶著清晰的記憶,進入了一具靈魂被帶走的軀殼當中。
“勍暄,你總算醒過來了啊……”
這陌生而又熟悉的身體,屬於一個名叫“雪勍暄”的人。當我醒來的時候,他的母親伏在床前喜極而泣。
抱歉,我讀取了你的記憶,占用了你的身體。我會好好對待它們,也會好好對待你的家人。
現在,就讓我真正地融入這個世界吧。
堇若,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