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妾就會讓雲姨帶著他們,離開族內,去始祖之地,我留下來斷後。”就算是說到如此決然的話,巫綺的嗓音也是極為溫柔的,仿佛說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事。

“我也留下,陪你一起。”察覺到巫綺眼中的決然,林七心下立即決定留下,素來嬉笑的眼神,在此刻變得認真。

他說過這一生定要護著她,就一定會做到,這是他此生唯一的承諾。

“林大哥,隻有妾一人留下。”

說著,巫綺隨即笑了笑,往後退了幾步,將臉上的麵紗摘下,露出那張真實的麵容,她看向林七的目光,帶著幾分憂傷與釋然,直到這刻,巫綺才感覺她是真正的活過:“我自當順應天命。”

“這也是我的。”說著,林七看著巫綺認真道:“我本就是為你而來。”

“不,這不該是你生命的全部意義,林大哥你應該為自己而活。”說完,巫綺頓了頓便轉身離去,像是在逃避著什麽。

走時,巫綺還緊緊握住那個裝著血蠱的盒子。

見巫綺離去,慕離笙頓了頓隨即跟了上去,不知怎麽,她有種不詳的預感,按照如今的情況,今夜落氏一族的族人並沒有成功逃出去,而是被雁生控製住,以此來威脅阿綺。

更或者說,是阿綺身上有雁生必須拿到的東西,他才會如此的急切。

一想到這裏慕離笙便有些慌張,趕緊拉著顧璽影追了上去,她感覺離真相更近了一步。

就在慕離笙思索間,顧璽影那獨特的嗓音拂過她的耳畔:“是萬蠱窟。”

“什麽?”就在慕離笙想問什麽時,場景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四處青磚白瓦,雖是議事廳,屋內的陳設卻極其的簡單,無一絲奢華。

此時,巫綺正站在大殿的深處注視著滿屋子的族人,就在方才,她將所有的族人都召集了過來準備宣布一件最為重大之事。

巫綺的神色有些肅然,讓雲姨心下一驚,這樣的眼神,她還是在多年前先主逝世時見過。

今日難不成發生了什麽重大之事,還有,小姐怎麽將這外族之人帶來了。

相到這裏,巫綺不由看了眼力氣那邊,眸色略有些複雜。

事發突然,大殿內有些族人不由竊竊私語,或許在場眾人都察覺到今日大會的不尋常。

“諸位,我知曉今日之事,你們聽了或許會難以接受,但我必須要告訴你們。”

說著,巫綺同林七對視一眼,在撞入他肯定的目光後,頓了頓又言:“當年,那個身負貪狼命格之人還活著,並且他正在來往族中的路上。”

巫綺此言一落,仿若一顆巨石砸下,驚起驚濤駭浪,聞言,眾人頓時大驚,雁生這個名字以及這個人對落氏一族眾人來說並不陌生,相反的,這個名字對她們來說都異常的熟悉。

而這熟悉來源於另一個名字,那就是——婉聽。

曾經及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天才少女。那個貌美又聰慧的混世魔王,也是一個讓人聽之惋惜的存在。

她始於情,也亡於情。

這經年已久的名字,再次落入雲姨的耳中,卻讓她覺得恍惚,這個人的名字,她已經很久都沒聽到了,自婉聽被逐出族內,先主便抹掉了她的名字,再不能讓人提及。

婉聽小姐是個很好的人,若非被那外族之人惑了心,又怎會落到今日這般下場。

雲姨一想到雁生,便心生怨憤。

“他竟還敢來,他已經殺了婉聽小姐,這些都還不夠嗎?”良久,雲姨怨憤不平地道。

雲姨此言一出,立即傳來下邊諸多附和的聲音,那是對雁生的。

一提到他,每個人都深惡痛絕。

“雲姨,今日我要說的,就是接下來的打算,如今已到了我落氏一族生死存亡之際。”巫綺話語中略帶了幾分沉重,巫綺心知自今日過後,落氏一族不再有昔日般的平靜,一想到這裏她不免感到傷感。

那種無力的感覺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到她的身上,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命運的沉重。

當它來臨的時候,任何人都無力去阻止,隻能坦然接受,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挽回。

沒有人能改變預言,貪狼現血月出,這句話背後還有一句,那就是破軍出七殺現,天下大盛。

這便是所謂的挽回,也是她們如今唯一的希望。

想到這裏,巫綺心下才不如此沉悶了,而後她將眸光轉向這邊,並將他現於眾人眼前,複朱唇又啟:“他叫林七,是月長老的關門弟子,是他潛伏在雁生身邊多年,否則如今吾也不會知曉雁生還活於這世上。”

“諸位,族內的孩子我已讓人遣送到族地,將他們冰封,待天下太平後,他們自會解封繼續以往的生活,吾決定。

自今夜起,讓林七帶領你們前往始祖之地,若吾不能歸來,今後林七便是落氏一族的族長,你們對他就要如同對吾一般,今夜以此酒為敬。”

說完,巫綺便拿起桌案上的酒,一飲而盡。麵上一片堅定。她的笑依舊是極為溫柔的。

仿佛就算到了如今的境地,還是不能動搖分毫。

“族長,我們不走,巫峽穀就是我們的家,我們落氏的族人亦不是什麽貪生怕死之徒,今日我們勢與落氏共存亡!”

“共存亡!”一聽有人起了頭,接下來其餘的人也開始叫喊著,瞬間大殿內彌散的皆是落氏族人,視死如歸的嗓音,麵上一片亢奮。

方才巫綺的那一襲話,更是燃起了他們的熱血。想要舉起身上的刀刃朝雁生衝過去。

今夜他們與落氏同在。

高台之上的巫綺,聽眾人激憤之言,心一下便熱了起來,像是有千萬把火在燃燒。讓她平寂已久的心生起幾分鬥誌。

她很清楚,她並不適合做一族之主。比起做一族之主,她更喜歡流戀山水,四海為家,作上一幅又一幅的話,就這樣過完一生。

但誰讓命運弄人,教最不適合這些之人,承擔起了這一切,生要將她奄奄一息之命,弄活過來,她自小便知,她這條命是偷來的,她本該一出生就夭折。

是前任大司命用唯一血脈的命格,分了她半份,才讓她多活了十幾年。

是以,自那日起,她的命就不單單屬於她一人,她應該承受它所帶給她的所有,此生,絕不能為己身而活。

思及此,巫綺將眸光轉向林七那邊,那雙若秋水般的剪眸中劃過抹悲色,須臾,那抹悲色之中掠過抹笑意與希望:林大哥,活著的人總是會有希望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從這裏出去。

這一眼,旁人瞧來或許會覺得莫名,但卻讓林七看之,雙拳緊緊地握著,看向巫綺的眼神,帶了幾分深色,再不見平素的嬉笑。

他知道,她將他排除在外,想為他爭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因為他們都知道,今夜除了她,不會有人活下來。

她無法帶著這麽多人去送死。

她想隻留下自己一人,這怎麽可以!一想到此處,林七心下便一陣絞痛,看著她雙目有些通紅,卻不發一語。

今夜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她留下。

良久,林七在巫綺驚愕的目光下,將她從高座下抱了下來,讓雲姨順勢接過她。

在眾人蠢蠢欲動下,林七冷聲道:“那人已至山腳,不消片刻,便會攻入大殿,你們皆是族中的舊人,應當知曉,他偷學的東西,足矣粉碎整個落氏。”

說著,林七緩緩至高台走下,那雙素來嬉笑的雙眸,此刻浮起抹堅毅,直擊人心:“若諸位信在下,不若同在下一同禦敵,給族長爭取回始祖之地的時間,隻要族長能成功到達始祖之地,落氏就不會亡。”

“諸位可有異議!”他的聲音雖不大,卻讓在場之人都能聽見。

“林七,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聽言,巫綺趕緊從雲姨的懷中鑽出來,眸中盡顯悲憤:“我身為一族族長,又怎可一人苟活,讓你們為我赴死,此舉我絕不同意!”

這是巫綺平生以來第一次生氣,也是最毫無意義的一次。

“隻有你離開,落氏才有一線生機。”

“是啊族長,就讓我們留下罷,隻要您能離開,我落氏才不會亡啊。”聽言,落氏族人不由附和道。

而素來最關心巫綺的雲姨卻在此時不發一語,想必也是默認了。

她知道以小姐的性子,絕不會讓這麽多人陪她赴死,如今能做的,隻有強行送她離開。

想到此處,雲姨朝林七使了個眼色,見狀林七立即會意,在巫綺注意力在眾人身上時,慢慢挪到巫綺身後,一掌將她劈暈。

巫綺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平素的她雖不會武功卻是最為警覺的,有蠱術在手,無人能近她身。

此刻,許是潛意識作祟,在她的內心深處,堅定的相信,林七絕不會傷害她,是以沒有任何的防備。

見巫綺倒在林七的懷中,眾人都不由鬆了口氣,心下湧起的熱血更甚,隻要族長能成功離開,他們都不會有後顧之憂。

死並不可怕,隻是去尋求他們一生堅守之物罷了。

此刻,落氏一族當中最年長的長老,見巫綺被劈暈,隨即歎了口氣:“希望,族長能根據蠱神的指引,成功同破軍七殺之星匯合罷。”

此時,所有人都由衷想著,或許他們所期盼的那一日,終於要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