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六月,劉參病逝於代國,享年二十歲,留下年僅兩歲的兒子劉登。
接到代國國相的奏報,漢文帝許久沒有說話,站起身緩緩對丞相張蒼道:“諡劉參為孝王,劉登嗣代王位。”
不久後,是薄太後的壽辰。遵照薄太後的指示,漢文帝沒有讓諸侯王前來祝壽,隻在長樂宮舉行了小型家宴,參加者隻有漢文帝、竇皇後、劉啟、薄太子妃、劉嫖等人。
經曆了一連串的事情後,薄太後有些悶悶不樂,其他人也不敢過於放鬆,小心翼翼的給她祝壽。
劉嫖沒有親曆那些事情,心情也沒有受到太大影響,有意扮演調節氣氛的角色,率先舉起酒杯道:“孫女祝願祖母長命百歲,平安喜樂。”
薄太後歎了口氣道:“老身活了六十多歲,已經活夠了。如果可以,倒希望將這壽命送給參兒,參兒這孩子可憐啊。”
竇皇後忙道:“母後這是哪裏話,壽數都是前世修來的,您宅心仁厚,必定能長命百歲。”
漢文帝愧疚道:“參兒之死,朕是有責任的,如果不同意慎夫人立他為嗣子也就沒這麽多事了。”
薄太後點頭道:“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當初,老身是一念之仁,沒有把話說透。”
漢文帝想了想,嚴肅道:“母子之愛,乃人之本能,改立嗣子,有悖天性,亦會助長後宮爭儲之心。從今以後,後宮之人不得立嗣子,冊立太子應考察其生母之品性,冊立皇後也應考量其子嗣。母後,您以為呢?”
薄太後沉默了一會兒,回道:“皇上所言是為社稷計,老身頗為認可。”
竇皇後和劉啟也躬身附和道:“陛下所言,後世子孫當永為令典。”
家宴結束之後,眾人一一散去,唯有薄太子妃被留了下來。
薄太後看了薄太子妃好一會兒,道:“皇上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回祖母,孫女都聽到了。”薄太子妃是薄太後的侄孫女,為顯親近,私下裏稱呼為祖母。
薄太後歎了口氣道:“你嫁給太子已經十年,卻沒能生下一兒半女,祖母的心裏啊,時時如油煎。”
薄太子妃抹淚道:“孫女命苦,對不起祖母,對不起太子。”
“太子最近可有臨幸你?”
“前幾年時有臨幸,近幾年沒有了。”
“也許,這就是天意吧。難道,我們薄家注定隻能出一個太後嗎?”
“祖母,孫女實在不想做這太子妃,請您讓皇上廢了我吧。”薄太子妃啜泣道。
“不。你暫時還不能放棄太子妃之位,你還有一項任務要完成。”
“孫女不解,請祖母明示。”
“你身為太子妃,在其位就要謀其政,雖然未來你可能失去後位。但在此之前,你要為太子挑選一位真正能夠母儀天下的人,你明白嗎?”
“孫女明白了,孫女必不負祖母所托。”
“好孩子,祖母讓你為難了。”
椒房殿內,長公主劉嫖扶著竇皇後緩緩坐下,問道:“你說祖母將太子妃留下,是有何事呢?”
“你說能有何事?還不是為了她那肚子。”
“母後,你說這太子妃也挺可憐的,別的夫人隔三差五的生,她的肚子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這都是命啊。當年,你祖母隻被高皇帝臨幸了一次,就懷上了你父皇。呂後擅政時,高皇帝的寵妃無一幸免,戚夫人多慘!你祖母呢,因為不受寵,反而活得好好的,你父皇也因禍得福,坐上了這皇位。人世間啊,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當真是變幻莫測。”
“依母後看來,太子的幾位夫人中,誰有希望成為未來的皇後呢?栗姬有可能嗎?”
“她?心胸狹窄,目光短淺,不足以母儀天下。”
“程姬呢?”
“胸無城府,驕矜任性,更不配。”
劉嫖沉吟道:“據說王夫人識大體,顧大局,還頗有心計,是否當得起皇後之位?”
“她呀,入宮之前嫁過人,還生有一女,立她為皇後,於太子名聲有累啊。”
“按母後看來,太子後宮竟無一人拿得出手?”
“太子還年輕,現在討論這些為時尚早。其實,以太子妃的人品、德行,都是最佳人選。可惜啊,沒有子嗣,終究坐不穩這皇後之位。”
忽然,竇皇後一臉嚴肅道:“聽說你和鄧通來往甚密,有這回事嗎?”
劉嫖大驚,難道母後知道了自己和鄧通的事?聽她的語氣,又似乎沒有。劉嫖穩了穩情緒,笑道:“女兒就是說了一句他鑄的錢不錯,人家到我府上致謝,我總不能不理他吧?”
“嗯。我總覺得此人怪怪的,也不知你父皇是怎麽了?竟如此寵信他。”
“母後有所不知。鄧通這個人幾乎從不與朝臣來往,隻是忠心耿耿的為父皇做事,為人誠懇忠厚,不像是壞人。”
“這看人啊,不能隻看表麵。我覺得,這個人心裏一定有事兒。不管怎樣,你要減少和他來往,保持距離。”
“是,母後。女兒以後不和他來往就是了。”
這一天,和往常一樣,鄧通偽裝成賬房先生,悄悄從後門潛入長公主府,又輕車熟路進入劉嫖的寢殿。多日未見,長公主似乎比以往更加風姿綽約。
一番溫存之後,劉嫖有些猶豫的說道:“以後,咱們還是少來往吧。”
“怎麽?開始嫌棄我了嗎?”鄧通戲謔道。
“不是。前幾天,我母後忽然勸我不要跟你來往過密。”
“難道她發現了咱們的關係?”鄧通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那倒沒有。我母後不是靠眼睛看世界,而是靠女人的直覺,可能我在她麵前多次誇過你吧。”
“你母後確實不簡單,我每次看到她,都莫名的有些心慌。”
“不隻是我母後。連我家那位都開始懷疑我了,我擔心一旦被他抓到把柄,咱們兩個都完了。”
鄧通想了想,道:“好,我們以後盡量減少來往。”
“那我以後要是想你了怎麽辦?”劉嫖調皮道。
“你可以來看我呀。”鄧通壞笑道。